11、咫尺天涯擦肩过，相逢不识梦中人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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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仙狱的天雷，已经不知道劈了多少个春秋。
织女的仙骨，早已被劈得碎裂无数次，又强行凝聚无数次。
一身通天彻地的云锦仙力，十成里耗去了九成九，只剩下一缕残魂吊着性命。
可她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坚韧。
因为那一日，人间传来的琴音，真真切切落在了她耳中。
是牛郎。
是她的牛郎。
他还在，他在找她，他在隔着九天十地，用性命为弦，弹着相思等她。
“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干等……”
“我要去见他……
我要去人间……
哪怕只看他一眼，只站在他身边一瞬……
我也心甘情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强行冲破锁仙狱！
强行撕裂仙凡屏障！
强行下界！
这是找死。
锁仙链一旦被强行挣脱，天雷便会瞬间引爆她的仙元，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可织女已经顾不上了。
几百年的煎熬，几百年的囚禁，几百年的相思入骨，早已压过了生死。
与其在天牢里慢慢等死，遥遥相望，不如拼尽一切，去人间看他一眼。
死，也要死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这一日，天雷再次落下的瞬间。
织女猛地咬紧牙关，将仅剩的一丝仙元，全部逼出丹田！
“呃啊——！”
金光骤然爆发，直冲云霄！
锁仙狱剧烈震动，玄铁锁链“咔咔”崩裂，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
天雷劈在她身上，直接炸开一片金色仙血。
“织女，你敢违抗天规，强行破狱！”
狱卒仙官大惊失色，急忙呼喊，“快拦住她！她要下界！”
“来不及了……”
织女惨然一笑，泪水混着仙血滑落，
“为了他，我什么都敢。”
她猛地一挣！
“嘭——！”
最后一道锁链崩碎。
织女身形一晃，如同断线风筝，从九天之上，直直坠落人间！
天雷在身后疯狂追杀，仙元在体内不断溃散。
她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避开天兵追捕，落入凡尘。
……
人间，江南小镇，石桥之下。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盲琴师牛弦抱着断弦旧琴，蜷缩在桥洞下，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一遍遍拨动琴弦。
琴音悲怆，穿云裂雪。
他看不见路，看不见天地，可他的心，却莫名跳得极快。
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朝他走来。
很近，很近。
他摸索着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青竹杖，茫然地朝着前方“望去”。
双眼漆黑一片，可心口却烫得厉害。
“是谁……”
“谁在靠近……”
风雪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发丝凌乱，衣裙染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正是强行下界、几乎油尽灯枯的织女。
她落地的一瞬间，就锁定了那琴音。
锁定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生生世世都放不下的身影。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就在眼前。
织女停下脚步，浑身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双目失明、瘦弱不堪的男子。
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他布满冻疮的双手，看着他那双再也看不见光明的眼睛。
这就是她的牛郎。
她抛下仙姬身份、违抗天规、甘愿受苦也要相守的牛郎。
她在天牢里日日思念、夜夜垂泪、拼了性命也要见一面的牛郎。
如今，他就在她面前。
近在咫尺，伸手可触。
织女捂住嘴，死死压抑着哭声，泪水疯狂涌出。
几百年的委屈、痛苦、思念、煎熬，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牛郎……”
“真的是你……”
“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我是织女，我是你的妻子，我来见你了。
她多想抚摸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风雪，告诉他，这些年，你受苦了。
可她不能。
她强行下界，仙元溃散，身形虚幻，如同鬼魅，凡人根本看不见她。
而且，牛郎正在轮回之中，记忆残缺，早已不记得她，不记得前尘往事。
一旦她强行显形，扰动轮回因果，牛郎立刻会遭到天地反噬，轻则魂魄受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她拼了性命下来，是为了见他，不是为了害他。
所以，她只能站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他，泪流满面，不敢出声，不敢靠近。
盲琴师似乎有所感应，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耳。
“姑娘……是你吗……”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我看不见你……你能应我一声吗……”
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在空中胡乱摸索。
那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乡间小路，曾经抱着孩子笑语欢声，曾经在天河岸边对天立誓。
如今，却只能在虚空中，抓不住一片衣角。
织女看着他伸出的手，心都碎了。
她也缓缓抬起手，朝着他的手靠近。
一寸。
两寸。
三寸。
只差一丝，就能触碰。
可最终，她还是猛地收回了手，死死咬住嘴唇，咬出鲜血。
不能碰。
不能认。
不能扰他轮回。
她强忍巨大的悲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如风。
“对不起……”
“我不能认你……”
“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等下去……”
盲琴师听不到她的话，却莫名心口剧痛，泪水汹涌而出。
“为什么……心这么痛……”
“你是不是……很重要的人……”
“你别走……好不好……”
织女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抱住他，会毁了他。
退一步，心如刀割。
退两步，泪如雨下。
退三步，魂体开始变得透明。
强行下界的代价，已经开始反噬。
天兵的呼喊声，从天际传来。
王母的威压，笼罩四方。
她时间不多了。
盲琴师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慌乱起来，拄着竹杖，跌跌撞撞向前追去。
“姑娘！你别走！”
“你等等我！”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地里，旧琴摔在一旁，琴弦又断了两根。
“铮！铮！”
断弦之声，刺耳惊心。
织女猛地回头，看着摔倒在雪中的他，看着他无助摸索的样子，终于崩溃大哭。
可她依旧不敢停留，不敢回头。
咫尺天涯。
近在眼前，却如同隔着万古星河。
明明是生死夫妻，却擦肩而过，互不相识。
这世间最痛，莫过于此。
“牛郎……
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总有一天……
你会踏上仙途，破开迷雾，记起一切……
到那时……
你来天宫……
接我回家……”
话音落下。
天际金光一闪，天兵天将降临。
织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拽起，朝着九天飞去。
她最后望了一眼雪中那道无助的身影，泪水洒落人间，化作漫天飞雪。
再见了。
我的凡夫。
等我。
也让我，等你。
……
盲琴师趴在雪地里，伸手抓着虚空，直到指尖冻僵，也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那股熟悉又心痛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走了……”
“她走了……”
他趴在雪中，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是他生生世世都在寻找的妻子。
他只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错过了，一生一世。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将他覆盖。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生命走到了尽头。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自语。
“下一世……
我不要再看不见……
我要睁开眼……
我要找到你……
我要修仙……
我要变强……
我要再也不会……和你擦肩而过……”
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盲琴师再也没有动静。
四世轮回，又一次抱憾而终。
……
魂魄离体，记忆全开。
牛郎站在风雪中，看着九天之上织女被强行押回天庭的身影，看着她一路血泪，痛得魂体颤抖。
他终于知道。
刚才那个擦肩而过的白衣女子，就是织女。
是他的妻。
是拼了性命下界，只为看他一眼的妻。
咫尺天涯，互不相识。
世间最痛，莫过于此。
“织女——！！”
“我对不起你……”
“我连你在我身边，都不知道……
我连你的手，都没能摸到……”
他仰天悲啸，血泪滚落。
黑白无常站在一旁，沉默无言，满心唏嘘。
“牛郎，仙凡之隔，天命如此，你……”
“天命？”
牛郎猛地抬头，魂体之中，执念化作滔天怒火，几乎要烧穿云霄，
“从今日起，我不信命，不信天，不信天规，不信天庭！”
“我只信我自己！”
“下一世，我必入仙门，修得无上大道！
谁拦我，我杀谁！
天阻我，我逆天！”
“总有一天，我要踏平南天门，劈开锁仙狱，光明正大，把我的妻子，接回人间！”
誓言震彻阴阳，风雪为之静止。
五世轮回落幕。
凡夫之路，彻底走到尽头。
下一世，他不再是书生、战将、琴师。
他将踏上一条，九死一生、逆天证道的修仙之路！
天庭锁仙狱内，织女被重新锁上锁链，天雷再次落下。
可她却面带泪痕，嘴角微微扬起。
“牛郎，
我见过你了。
此生无憾。
我等你。
等你踏云而来，
等你逆天而归，
等你，
带我回家。”
天雷蚀骨，相思不灭。
仙凡相隔，执念永生。
真正逆天修仙的传奇，从此刻，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咫尺天涯擦肩过，相逢不识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