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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完结 三年后。 ...

  •   三年后。

      九月的风再次吹起的时候,林翊轩在C大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遍还没看完的毕业论文参考文献,手机搁在手边,屏幕朝上,亮着的是和樊瑞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樊瑞昭发的——“明天几点的火车?”他回了“十点到”,然后樊瑞昭回了一个“好”。一个“好”。没有“嗯”,没有“知道了”,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这三年来樊瑞昭的聊天风格变化不大,依然话少,依然简洁,依然不会在消息里加太多表情和语气词。但林翊轩已经不需要从他的消息里解读什么了,因为那些他需要解读的东西,已经从消息里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每周五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不管樊瑞昭在南边的哪个城市、在开什么会、应酬到多晚,周五晚上八点,视频通话一定会准时打过来。有时候樊瑞昭会累到说着说着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林翊轩也不挂,就开着视频,在屏幕这头写作业、看书、洗漱,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那张安静的、疲惫的、但嘴角总是微微翘着的脸。关了灯之后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整个宿舍,赵衍从上铺探出头来瞄了一眼,看到林翊轩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表情,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异地恋真可怕”,然后把头缩了回去。

      比如那些他随手发过去的东西——食堂的饭菜、路边的猫、图书馆窗外的银杏——樊瑞昭都会存下来。林翊轩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有一次他用樊瑞昭的手机查东西,打开了相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密码是他的生日。文件夹里是他从大一到大四发的所有照片,按时间排序,一张不落,连那张“辣”的烧烤摊自拍都在。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发过这张照片,但樊瑞昭存了。存了三年。

      比如每次见面,樊瑞昭都会提前到。不管林翊轩是坐火车还是坐飞机,不管他到的多早或是多晚,樊瑞昭永远比他先到。有一次火车晚点了四个小时,林翊轩说你别等了先回去,樊瑞昭没回消息。他出了站,看到樊瑞昭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等了四个小时,一动没动。林翊轩问他“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樊瑞昭把凉透了的奶茶递给他,说“我说的是‘嗯’,‘嗯’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不是我不来了”。从那天起林翊轩知道了,在樊瑞昭的词典里,“嗯”从来不是敷衍——是“我知道了,我会来的,你不用管我怎么来的”。

      但这三年也不全是甜的。有很多难的时候,比如林翊轩大二那年急性肠胃炎,半夜被赵衍背到医院,一个人躺在急诊室的床上挂点滴。他给樊瑞昭发了条消息说“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已经挂上水了”,樊瑞昭没有回消息。第二天早上六点,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樊瑞昭站在门口,外套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开了六个小时的车赶过来的。他走到床边,看着林翊轩苍白着脸、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的样子,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后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没事,我信了。但我还是得来,不来我睡不着。”林翊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伸手拉住他的手,“你怎么来的”,樊瑞昭反握住他的手,“开车”。“开了六个小时?”“嗯。”“你不是说你在外地吗?”“是在外地。开到你这六个小时,开回去六个小时,明天还有一个会。”林翊轩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樊瑞昭蹲下来,额头抵着林翊轩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因为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还有大二下学期,林翊轩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爸最近总念叨你,说你也不谈个女朋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随意的、像所有母亲催婚时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但林翊轩听了之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站到赵衍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跑出来找他。他说“没事,风太大了”,然后转身回了宿舍。那一晚他没有给樊瑞昭打电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妈觉得我不谈女朋友有问题”——这句话怎么说都像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提醒。

      大三那年,樊瑞昭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连续一个月没给林翊轩打过视频电话。消息还有,但变成了一天几条,内容也从日常变成了“在忙”“早点睡”“嗯”。林翊轩知道他公司在经历什么。他不是没有想过买张票直接冲过去,但樊瑞昭说过——“这段时间别来找我,我怕我没时间陪你,你会难过。”林翊轩说“我不怕”,樊瑞昭说“我怕”。又是“我怕”。林翊轩讨厌这两个字,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我怕”不是推开,是“我太在乎你了,在乎到不敢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一个月后樊瑞昭出现在他宿舍楼下,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睛里全是血丝,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林翊轩下楼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第二眼就直接跑了过去,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樊瑞昭瘦了,瘦了很多,锁骨硌得他脸颊疼,但那个味道还在,那个好闻的、让他安心的、像家一样的味道还在。他问“你公司怎么样了”,樊瑞昭把他抱得很紧,紧到肋骨都疼了,说“没事了”,过了几秒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又过了几秒又说了一句“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林翊轩当时就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委屈——他等了一个月,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这些事他们后来都聊过。在视频通话里聊的,在见面的时候聊的,在那些深夜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放着没人在看的电影、窗外是万家灯火的时刻聊的。他们聊那些难的时候,聊那些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刻,聊那些“如果当初”的假设。聊到最后他们发现,所有难的时候,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他们在替对方做决定。林翊轩觉得“不能什么都告诉他,他会担心”,樊瑞昭觉得“不能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会难过”。他们都以为“为你好”就是少让对方分担一些,但他们都错了。因为“分担”这件事,不是你替我想“你应该承受多少”,而是你问我“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他们花了三年学会这件事。而现在,林翊轩大学毕业了。

      火车在上午十点准时到达。林翊轩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九月的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了两道,牛仔裤是新的,运动鞋也是新的。昨晚他在宿舍里试了四套衣服,赵衍从上铺看下来,评价第一套“太学生气”,第二套“太正式”,第三套“像去面试”,第四套他终于点了点头——“这件还行,像去见男朋友。”林翊轩觉得赵衍这个人嘴虽然碎,但眼光确实不错。

      他走出出站口,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特有的那种清冽。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到了那个人。

      樊瑞昭站在出站口外面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眉骨还是那么高,眼睛还是那么深。但他的肩膀比以前更宽了,站在那里的气质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像一柄被收进鞘中的刀,而像一棵扎了根、经了风、站稳了的树。他身上少了一些少年的锋利,多了一些成年人的沉稳,但他看林翊轩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看到林翊轩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亮,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深沉的、像冰面下的河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滚烫的水流。

      林翊轩拖着行李箱朝他走过去。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金黄铺了一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一次他没有走得很快,也没有走得很慢,就是一个正常的、自然的、像是在走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的速度。三年前他拖着行李箱从这条巷子里走出来,那时候他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刻意在拉长这段路程。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在等一个人,他在怕那个人不等他。

      而那个人,等了三年,还在等。

      林翊轩走到樊瑞昭面前,停下。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没有说话。九月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起林翊轩的白衬衫衣角,吹动樊瑞昭额前的碎发。三年前的这一天,同样的巷口,同样的梧桐树,同样的风。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和三年漫长的、沉默的、各自咽回去的时光。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翊轩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樊瑞昭垂在身侧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就是最普通的握法,他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一万遍。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笑了一下。

      “等多久了?”他问。

      樊瑞昭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林翊轩的白衬衫袖口和他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手腕。手腕上已经没有绷带了,三年前的骨折早就好全了,连疤都没留下。但他记得那个白色的石膏,记得自己在上面画过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记得林翊轩当时说“你画的这是什么鬼”,记得他说“是猫”,然后林翊轩看着那只四不像的猫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不久。”樊瑞昭说。

      “你又说不久,上次等了三天也说不久。”

      “这次真的不久。”

      林翊轩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色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和十五岁那年一样,和十八岁那年一样,和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视频通话、每一次他在电话那头说“我想你了”的时候一样。那种笑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的、不是面对任何人时需要做出的表情——它只属于一个人。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等了他三年,还要继续等下去。

      “樊瑞昭。”林翊轩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毕业了。”

      “我知道。”

      “我找到工作了,就在这附近,走路二十分钟。”

      “我知道。”

      “我租了个房子,离你公司也不远。”

      “我知道。”

      林翊轩笑着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樊瑞昭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因为你说过,以后不用偷偷的了。所以我这三年一直在看。你发了什么,我都看。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不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什么。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林翊轩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把行李箱的拉杆塞进樊瑞昭手里,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和樊瑞昭的左手十指相扣。“走吧,带我看看你新搬的房子,你不是说阳台很大吗?”

      樊瑞昭接过行李箱,左手牵着他,两个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巷子里。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九月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特有的那种温柔。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交握的手上,碎金一样。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拉长这段路程。但这一次,拉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想把这一刻留得更久一些。

      “樊瑞昭。”林翊轩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也是九月,也是这条巷子,你开车送我去学校报到。”

      “记得。”

      “那时候你跟我说‘到了发消息’,我说‘我会发消息的’。后来我真的发了,你回了‘知道了’。”

      樊瑞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完了。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这个人很重要,但你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靠近你。你以为他在推开你,你以为你也在推开他。但其实你们谁都没有推开谁,你们只是不知道怎么走过去。”

      樊瑞昭停下了脚步。林翊轩也跟着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樊瑞昭身上,明暗交替着。风把他的碎发吹到额前,他没有拨开,就让它那样散着。

      “后来我知道了,”樊瑞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需要走过去。因为你就站在那里。我只需要不跑就行了。”

      林翊轩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好像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情话,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不是那些大张旗鼓的、轰轰烈烈的、说给全世界听的话。而是——“我只需要不跑就行了。”因为他跑了太久了,十五岁那年跑了一次,十八岁那年又跑了一次。每次跑都以为自己是对的,每次跑都觉得这样对林翊轩更好。但每次跑完之后都会发现,他不想跑了。他不想跑到一个没有林翊轩的地方去。不管那个地方有多好,有多适合他,有多少人告诉他“你应该去”,他没有林翊轩,就不行。

      “那你还跑吗?”林翊轩问。

      樊瑞昭摇了摇头。“不跑了。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林翊轩看着他认真摇头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樊瑞昭。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小孩,九月的风也是这么吹的,梧桐叶也是这么落的。一个小男孩站在巷口,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表情酷酷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他从小就是这样。

      从小就是这副“我要把所有人都推开”的样子。

      但他没推开。

      他从来没推开过。

      因为他每次推开之后,都会偷偷回头看。看了三年,又三年,又三年。看到现在,他还在看。

      林翊轩踮起脚尖,在樊瑞昭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梧桐叶在他们头顶上沙沙作响,九月的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阳光正好,风也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樊瑞昭闭上了眼睛。这个吻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比他们之间所有接过的吻都重。因为它不是告别,不是试探,不是“我喜欢你”的宣告,也不是“我想你了”的慰藉。它是——“从今以后,每一天都是这样。”

      他睁开眼,林翊轩已经退回去了,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有泪光、有这三年来所有好的坏的难熬的甜蜜的时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双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一样的眼睛里。

      “走吧。”林翊轩牵起他的手,“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樊瑞昭的鼻子忽然很酸。他和林翊轩认识快十年了,见过无数次面,说过无数次话,发过无数条消息。但这是林翊轩第一次对他说“回家”。不是“去你家”,不是“去我那儿”,不是“我到了”——而是“回家”。回他们的家。回那个他看了很久、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租下来的、有一个大阳台的房子。回那个他特意在阳台上摆了两把椅子、一盆绿萝、一盏暖黄色小灯的房子。回那个他在每一个周五的视频通话里都让林翊轩看过阳台的夕阳、说过“以后我们可以在阳台上喝茶”、说过“你毕业了就搬过来住”的房子。

      “好。”樊瑞昭说。一个字,声音有些哑。

      林翊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笑了。“你又想哭了?”

      “没有。”

      “你每次眼眶红都说没有。”

      “这次真的没有。”

      “你上次也说没有。”

      樊瑞昭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林翊轩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那个好闻的味道——洗衣液、阳光、还有一点只有他才能闻到的、独属于樊瑞昭的、像家一样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味道吸进肺里、吸进心里、吸进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因为他再也不用闻一下就记住了,明天还能闻到,后天还能,每一天都能。

      九月的风吹过这条巷子,吹过落了满地的梧桐叶,吹过两个站在树下紧紧相拥的少年——不,他们已经不是少年了。他们长大了,毕业了,要工作了,要在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里过接下来的日子了。那些日子不会全是甜的,会有争吵、会有摩擦、会有很多很多需要磨合和妥协的地方。但他们已经不怕了,因为他们花了十年学会了一件事——不跑了,不躲了,不替对方做决定了。剩下的事,一起扛。

      “林翊轩。”樊瑞昭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

      “嗯。”

      “你带行李了吗?”

      “带了,行李箱不是在你手里吗?”

      “不是那个行李。”

      林翊轩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樊瑞昭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九月的风。“那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东西。我想问的是——你带了吗?你把我寄放在你那里的那些,带回来了吗?”

      林翊轩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那封信、那张便利贴、他喝了三年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的瓶盖、樊瑞昭第一次寄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附的那张小卡片、所有他以为林翊轩不会留但他知道林翊轩一定留了的东西。那些他们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从少年到成人、从“嗯”“知道了”到“我喜欢你”“我们一起走”的所有证据。

      林翊轩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声音含混的、软软的、带着鼻音和笑意——“带了。一样都没丢。”

      樊瑞昭笑了。那是林翊轩见过的、樊瑞昭最好看的样子——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像九月的风一样干净、温柔、让人想哭。他低下头,在林翊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把所有的“以后”都放进了这个吻里。

      “走吧。”他牵起林翊轩的手。

      “回家。”

      他们并肩走过那条铺满梧桐叶的巷子,九月的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落叶,沙沙沙沙,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属于他们的歌。巷口的梧桐树站在那里,看了他们十年。看他们从小孩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大人;看他们走近、走远、又走回来;看他们在树下牵手、拥抱、接吻;看他们终于一起走出这条巷子,走向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有大大阳台的、会在每个夜晚亮起暖黄色灯光的家。

      九月的风吹了很多年,吹过桂花,吹过梧桐,吹过少年的心事和大人的担当。但无论吹多久,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吹走。比如那封信,比如那张便利贴,比如那些咽回去了又被一句一句补上的话,比如那句从十五岁就开始酝酿、直到二十二岁才说完的——“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为止,一天都没停过。”

      九月的风又吹了。这一次,它终于可以把他们吹向同一个方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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