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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50 ...

  •   微电影火了之后,乐乐探长事务所的门口多了一块新的牌子。

      这不是乐乐挂的,是网友寄来的。

      一块亚克力板,上面印着烫金的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乐乐”。落款是“全世界最爱乐乐的网友”。乐乐蹲在那块牌子前面,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着沈念,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东西”。沈念笑了,说:“网友送你的礼物。他们觉得你拍的电影比奥斯卡的还好。”

      乐乐心想,他连奥斯卡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拍了一部三分钟的、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剧本、没有任何表演的短片。那部短片里的所有镜头都是一条过的,不是因为他导演得好,而是因为那些事情他们每天都在做,不需要演。这跟奥斯卡有什么关系?奥斯卡会颁给一条狗吗?

      ——好吧,也许会的,这个世界已经够离谱了。

      但乐乐没有把牌子摘下来。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因为那是网友的心意。网友花了钱,做了牌子,寄了过来,他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他只是在牌子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用爪子划拉的:“最佳导演奖,但只有一部作品,且不打算拍第二部。”

      乐乐探长事务所的业务量在微电影之后又涨了一波。这次来的客户不太一样,不是找猫找狗找钱包的,而是来找乐乐“拍电影”的。有MCN公司的,有经纪公司的,有广告公司的,还有几个自称“独立制片人”的、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连名片都没有的人。他们都说同样的话:“乐乐,你那条短片拍得太好了,我们想跟你合作,拍一系列短视频,分成比例好商量。”

      乐乐对“分成”这个词不太理解,但他对这些人的态度很统一——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半睁,尾巴不摇。这种态度翻译成人话就是:不感兴趣,请回吧。大部分人看到乐乐这副样子,知趣地走了。少数不死心的,蹲下来想摸乐乐的头,乐乐就把头转过去,不让他们摸。他们只好也走了。

      沈念后来跟乐乐说,有一个MCN公司开出了很高的价格,比他们事务所一年的收入还高。乐乐听完之后,尾巴摇了摇,但不是心动的摇,而是“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的摇。他不想拍短视频,不想当网红,不想赚快钱。他想做的事情,是每天趴在小光脚边,是每天在桂花树下晒晒太阳,是每天接一两个找猫找狗找钱包的案子,是每天傍晚跟大福和泰山并排趴在棚子下面看夕阳。这些事情赚不了钱,但让他开心。开心比钱重要。

      但有一个邀约,乐乐没有拒绝。不是MCN公司的,不是经纪公司的,不是广告公司的。是养老院的。

      养老院的新院长给沈念打了一个电话,说想请乐乐去给老人们拍一组照片。不是商业拍摄,不是宣传用途,就是“想给老人们留个纪念”。院长说,养老院里有些老人很久没有拍过照片了,有的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可以留给家人的照片。他们想请乐乐去跟老人们合影,用乐乐的“明星效应”吸引老人们的家人来看照片——院长说得比较委婉,但乐乐听懂了。院长希望用乐乐的名气,让那些很少来看望父母的子女,有机会在照片里看到父母的样子,也许看完之后,会想来养老院看看真实的他们。

      乐乐答应了。他让沈念带上手机,叫上大福和泰山,一起去了养老院。

      养老院在城市东边,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乐乐到的时候,老人们已经坐在院子里等了。他们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有的还化了妆,有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的手里拿着年轻时的照片,想跟乐乐一起拍。乐乐看到那些老人脸上的期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我来了,我来对了”的确定。

      拍摄的过程很简单。沈念用手机给每一个老人拍一张单人照,再拍一张老人和乐乐的合影。大福和泰山也参与了——大福负责趴在老人脚边,增加画面的温暖感;泰山负责蹲在老人旁边,增加画面的安全感。乐乐负责笑。他笑的方式是张开嘴巴,伸出舌头,眯起眼睛。这个表情在人类看来是“笑”,在狗看来是“我好热”,但在这一刻,它是“我在这里,我陪你”。

      有一个老奶奶,八十多岁了,坐在轮椅上,手一直在抖。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照片里的她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笑得很大方。但现在的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抖得连梳子都拿不稳。她的女儿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镜头。沈念问她要不要一起拍,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拍我妈就好”。乐乐看着那个女儿,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愧疚的味道。那种味道很复杂,有后悔,有无奈,有一种“我知道我来得太少但我不知道怎么办”的酸涩。

      乐乐走到那个女儿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女儿感受到手心毛茸茸的感觉,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头上。乐乐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跟她妈妈的手一样抖。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轻轻地摇着。女儿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乐乐的白毛上的哭。

      老奶奶看到了女儿哭,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别哭了,妈不怪你。”女儿哭得更凶了,抱着老奶奶的腿,把脸埋在老奶奶的膝盖上。乐乐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后来,那个女儿跟老奶奶一起拍了合影。她蹲在轮椅旁边,手搭在老奶奶的肩膀上,笑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乐乐趴在她脚边,大福趴在老奶奶脚边,泰山蹲在她们身后。沈念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乐乐觉得这张照片不是拍给任何人看的,是拍给她们自己看的。是给她们一个机会,在镜头前,重新做一回母女。

      养老院的拍摄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乐乐拍了三十多张合影,每一张都笑得很用力,笑到嘴巴酸了,笑到舌头干了,笑到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些照片对老人们来说,可能是一生中最后一张像样的照片。他们会在过年的时候拿给孙子孙女看,会在朋友来串门的时候指给朋友看,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看。照片里的乐乐,会在那些时刻陪在他们身边。不是真的陪,是照片里的陪,但那种陪,也是一种陪。

      从养老院回来之后,乐乐趴在院子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桂花树。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香,甜得有点发腻。大福趴在他旁边,泰山趴在行军床上,三狗并排,安静地待着。

      “乐乐,你在想什么?”沈念端着一杯茶走出来,蹲在乐乐面前。

      乐乐抬起头,看着沈念,尾巴摇了摇。他在想,他的社会实践报告——如果他有的话——应该怎么写。不是写他破了多少案子,帮了多少人,赚了多少钱。而是写他见到了多少种不同的生活。有失去主人的大福,有被欺负的巧克力,有失去孩子的大黄,有失去战友的王大爷,有失去老伴的老奶奶,有失去父亲的小光。这些生活有的悲伤,有的温暖,有的遗憾,有的圆满。但每一种生活,都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尊重。

      乐乐探长事务所的业务范围,不知不觉地又扩大了。从“寻人、寻物、寻真相;解救被虐待动物;心理疏导;困难客户可减免,大福的朋友免费”,到现在的“陪老人拍照,不收钱,带三文鱼饼干即可”。乐乐用爪子在木牌上划拉了几下,划出了一行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字。但那行字的意思,他懂。那行字的意思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你需要一条狗陪你拍一张照片,陪你坐一会儿,陪你看一眼夕阳,我都在。

      乐乐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桂花树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温柔的雾,笼罩着整个院子,笼罩着每一个人,每一条狗。乐乐在这片甜香中,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他梦到了养老院,梦到了那些老人,梦到了他们在照片里的笑容。那些笑容有的真,有的勉强,有的带着泪,但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就是最好的。

      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他的社会实践报告,又多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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