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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59 ...

  •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乐乐对植树节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这天要种树,至于为什么要种树、种什么树、种在哪里,他一概不知。但他知道一件事——小光要种树。学校组织了一个“亲子植树活动”,每个小朋友都要和家里人一起种一棵树,树种自选,地点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小光报名了,他没有找沈念,他找的是乐乐。

      “乐乐,你跟我一起种树。”小光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乐乐的脸,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乐乐看到小光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我想跟你一起做一件事”的光。那种光,乐乐拒绝不了。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进这本书的时候,小光还缩在福利院的角落里,抱着掉了胳膊的布偶,低着头,光着脚,不敢看任何人。现在的小光,会主动邀请别人一起做事情了,会主动说“你跟我一起”。这种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蜗牛爬行一样慢慢地发生的。乐乐见证了这个过程,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个脚印他都看到了。

      植树节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风轻轻地吹着,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桂花树的甜香——虽然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它的叶子有香味,淡淡的,像在提醒你秋天的时候它会给你惊喜。乐乐跟着小光来到学校后面的空地,空地上已经有很多小朋友和家长了,有的在挖坑,有的在搬树苗,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拍照。场面很热闹,像一场小型的集市。乐乐蹲在空地边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朋友,想起了小光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样子。那时候小光站在起跑线上,膝盖在发抖,但发令枪响的时候,他还是跑了出去,跑得很快,快到乐乐在栅栏后面拼命摇尾巴。现在的小光不会在起跑线上发抖了,他会长大,会变得越来越勇敢,越来越自信。但乐乐希望他永远不要忘记——第一次站在起跑线上的那种紧张和勇气。那种感觉,是长大的起点。

      小光选了一棵树苗。是一棵桂花树,跟院子里那棵一样。他蹲在树苗前面,用手摸了摸它的叶子,然后转头看着乐乐,笑了。“乐乐,我们种一棵桂花树,这样学校也有桂花的香味了。”乐乐看着那棵小小的、不到他身高的桂花树苗,尾巴摇了摇。他想,这棵树苗会长大,会长得跟院子里那棵一样高,一样大,一样在秋天开出满树的花。到那时候,小光可能已经毕业了,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学,可能一年只回来几次。但桂花树会在这里,每年秋天都会开花,花的香味会飘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飘到每一个曾经在这棵树下经过的人鼻子里。那些人里,会有小光。不是现在的小光,是长大的小光,是可能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的小光。但他不会忘记这棵树的香味,因为嗅觉的记忆比视觉和听觉都持久。你闻过一次桂花的香,一辈子都不会忘。就像乐乐永远记得沈念第一次抱他时手心的温度,记得刘叔第一次炖排骨时的香味,记得小光第一次叫他“乐乐”时的声音。那些记忆,不是靠大脑记住的,是靠身体记住的。在每一个细胞里,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次心跳里。

      挖坑是乐乐的任务。小光说“乐乐,你挖坑”,乐乐就用爪子开始刨土。他的爪子很锋利,刨土的速度很快,泥土在他身后飞溅,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旁边的家长看到乐乐刨土的样子,笑了,说“这条狗比挖掘机还快”。乐乐没有理他们,继续刨。他刨得很认真,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因为他想让这棵树苗有一个舒服的家——坑不能太浅,太浅树苗站不稳;坑不能太深,太深树苗的根会烂;坑不能太窄,太窄根伸展不开;坑不能太宽,太宽树苗会歪。坑底要平,树苗才能站得直。这些道理,乐乐不是从书上学来的,是从生活中悟出来的。他刨过很多坑——埋过骨头,埋过U盘,埋过时间胶囊,埋过写给自己的信。每一次刨坑,他都在学习怎么让一个坑变得更好。更深一点,更稳一点,更合适一点。这次是他刨过的最重要的坑,因为这是给小光的树刨的。小光的树,不能随便。

      他刨了大概十分钟,刨出了一个半米深、半米宽的坑。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尾巴摇了摇。他觉得这个坑挖得不错,虽然不是特别圆,但深度和宽度都够了,树苗应该会喜欢。小光走过来,蹲在坑边,用手摸了摸坑底,抬头看着乐乐,笑了。“乐乐,你挖的坑好深。”乐乐摇了摇尾巴,心想,深一点好,深了根才能扎得稳。根稳了,树才能长大。就像人一样,小时候吃的苦、受的委屈、经历的挫折,都是扎根的过程。根扎得越深,以后站得越稳。小光的根扎在沈念的爱里,扎在乐乐的陪伴里,扎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根很深,所以他会长得很高。

      小光把树苗放进坑里,扶着树干,让它站直。沈念用铲子把土填回坑里,一铲一铲地,填得很慢,很仔细。乐乐用爪子把填进去的土拍实,拍一下,摇一下尾巴,拍一下,摇一下尾巴。大福趴在一旁,看着他们种树,尾巴轻轻地摇着。泰山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种树,面无表情,但它的耳朵在转,它在听——听铲子挖土的声音,听泥土落在坑里的声音,听小光指挥的声音“再往左一点”“再填一点土”,听乐乐拍土的声音。这些声音,是这个春天里最普通的声音,也是最珍贵的声音。因为它们是大家一起创造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沈念、小光、乐乐、大福、泰山。每一个声音都属于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在这一刻为同一件事努力。种一棵树,很小的事。但大家一起做,就变成了很大的事。大到可以记住很多年,大到可以在很多年后想起来的时候还会笑,还会感动,还会觉得那个时候真好啊。

      树苗种好了。小光提来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树根周围。水渗进土里的声音很好听,咕嘟咕嘟的,像在喝水。乐乐蹲在旁边,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自己喝水的声音。他喝水的时候也是咕嘟咕嘟的,沈念说他喝得像头牛。但乐乐不觉得这是缺点,喝得快说明他渴,渴说明他需要水,需要水说明他还活着。活着真好,活着才能看到小光种树,才能听到水渗进土里的声音,才能闻到桂花树苗的清香,才能感受到春天的风轻轻地吹在脸上。

      小光浇完水,蹲在树苗前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乐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凑过去一听,小光在许愿。“小树小树,你快快长大。明年这个时候,我要跟你比身高。后年这个时候,我要比你高。大后年这个时候,我要比乐乐高——不对,乐乐不会长高了,乐乐是狗,狗长到一岁就不长了。但我可以比你高,你是一棵树,你会一直长,我也会一直长。我们比赛,看谁长得快。”

      乐乐听到这段话,尾巴摇了摇。他想说:他不会长高了,但他不会难过。因为他已经够高了,不需要再长。他的高度,刚好可以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膝盖上,刚好可以用脑袋蹭小光的手,刚好可以在小光哭的时候舔到他的脸。这些高度,不是用尺子量的,是用心量的。心有多近,高度就多合适。不需要更高,不需要更矮,现在这样刚刚好。

      小光许完愿,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系在了桂花树的树枝上。纸条上写着几个字,乐乐凑过去一看,是“乐乐和小光的树”。下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像狗,一个像人。狗有四个腿,两个耳朵,一条尾巴。人有两条腿,两只手,一个圆圆的头。乐乐看着那两个图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他画得不像,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和乐乐,是这棵树的主人,是这个春天在这个地方留下的印记。小光画画的技术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画的狗像外星生物,现在至少能看出是狗了。乐乐觉得再过几年,小光可能会成为一个画家。不是那种在画廊里开画展的画家,而是那种把画画在纸条上、系在树枝上、送给喜欢的人的画家。那种画家,比任何画展上的画家都了不起,因为他们的画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表达爱。

      植树活动结束后,小光没有立刻回家。他拉着乐乐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他们走过教室、操场、食堂、厕所,每一个小光待过的地方。小光一边走一边说,说他在教室里第一次举手回答问题,说他在操场上第一次跑步摔倒没有哭,说他在食堂里第一次把肉丸子分给小朋友,说他在厕所里第一次自己擦屁股没有叫老师帮忙。乐乐听着这些“第一次”,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每一个“第一次”都是小光长大的脚印,乐乐很荣幸,能踩在这些脚印旁边,陪他一起走。

      回家的路上,小光牵着乐乐,沈念走在小光另一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小光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乐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乐乐,谢谢你今天帮我种树。”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小光皱了皱鼻子,笑了。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乐乐探长事务所”的小木牌上。他在想,今天种的那棵桂花树,现在应该也在月光下站着,小小的,矮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它的根正在泥土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展,它的叶子正在夜风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晃。它在呼吸,在生长,在等待着明年的春天。

      乐乐想起自己刚穿越进这本书的时候,也是一棵小小的树苗。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拆家和咬鞋子。是沈念给他浇了水——不是真的水,是爱。是刘叔给他施了肥——不是真的肥,是排骨。是小光给他松了土——不是真的土,是陪伴。在这些爱、排骨和陪伴里,他慢慢地扎下了根,慢慢地长出了枝叶,慢慢地开出了花。他不再是那条只会拆家的比格犬了,他是探长、哥哥、导演、作者、城市形象大使。他是乐乐。一棵从种子长成树的乐乐。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那棵桂花树。它长大了,长高了,比小光高,比沈念高,比院子的围墙高。它的枝头挂满了金色的花,每一朵花都像一个微笑。风吹过来,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小光的头发上,落在沈念的肩膀上,落在乐乐的鼻子上。乐乐闻到了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像秋天的第一缕风。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小树,你快快长大。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来看你。

      不对,不是“我们”。

      是你来看我们。

      你已经在那里了。

      在我们的记忆里,在我们的心里,在我们的故事里。

      你永远在那里。

      乐乐在梦里笑了。不是咧嘴的笑,是心里的笑。那种笑,不需要表情,不需要声音,只需要一颗满足的心。他满足了,因为他有沈念,有小光,有刘叔,有大福,有泰山,有一棵自己种下的桂花树,有一个永远可以回去的家。这些足够了,不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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