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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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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条狗，会开演唱会。
事情是从一只蝉开始的。那只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落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那天傍晚，乐乐正趴在院子里啃磨牙棒，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音。他被吓了一跳，耳朵猛地贴到了头皮上，磨牙棒从嘴里掉了出来，滚到了大福的脚边。大福也被吓了一跳，身体缩了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泰山也睁开了眼睛——它平时很少睁眼睛，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只蝉，让泰山睁开了眼睛。
“知了——知了——知了——”
那只蝉叫了一整个晚上，从傍晚叫到深夜，从深夜叫到凌晨，从凌晨叫到天亮。乐乐被它吵得一晚上没睡，趴在狗窝里，把耳朵贴在垫子上，试图隔绝那个声音。但蝉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像一根针，刺穿了垫子、刺穿了狗窝、刺穿了乐乐的耳膜，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脑里。他想把那只蝉赶走，但他不会爬树。他想叫沈念帮忙，但沈念睡了。他想自己想办法，但他想不出来。他只是一条狗，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耳朵贴在地上，让地面吸收一些声音。但地面不吸收声音，地面只会反射声音，让声音更大、更响、更吵。
第二天早上，乐乐顶着两个黑眼圈从狗窝里爬出来。他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不摇了，整条狗散发着一种“我昨晚没睡好别惹我”的气息。沈念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乐乐，你昨晚没睡好？”乐乐看了她一眼，没有摇尾巴。他想说：你试试被一只蝉吵一整晚，看你能不能睡好。但他没有说，因为他太累了，连“汪”都懒得汪。
小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瓶盖上扎了几个小孔。他跑到桂花树下，踮起脚尖，举着玻璃瓶，试图抓住那只蝉。但他太矮了，够不到。他搬来一个小板凳，站上去，还是够不到。他叫沈念来帮忙，沈念搬来一个梯子，爬上去，用玻璃瓶罩住了那只蝉，轻轻一扣，蝉掉进了瓶子里。小光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沈念面前，接过玻璃瓶，举到眼前，看着里面的蝉。蝉是黑色的，翅膀是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它不再叫了，在瓶子里爬来爬去，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妈妈，它为什么不叫了？”小光歪着脑袋，看着瓶子里的蝉。
沈念从梯子上爬下来，蹲在小光面前，说：“因为它害怕了。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不敢叫。”
小光看着瓶子里的蝉，看了很久。然后他拧开瓶盖，把蝉倒在了手心里。蝉在他手心里停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快，消失在桂花树的枝叶间。小光仰着头，看着蝉消失的方向，笑了。“妈妈，它不怕了。它回家了。”
乐乐蹲在小光脚边，看着那只蝉飞走，尾巴摇了摇。他想，这只蝉真幸运，遇到了小光。小光没有把它关在瓶子里当宠物，没有把它送给同学当礼物，没有把它做成标本贴在墙上。小光把它放了，因为它应该在天上叫，不是在瓶子里爬。因为它是蝉，不是玩具。因为它是生命，不是东西。
蝉飞走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声音。不是那种尖锐的、刺耳的、让人睡不着的叫声，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响的声音。乐乐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他的耳朵告诉他，那声音很重要。
蝉的事情之后，乐乐对声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开始注意各种声音——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话；雨打在石桌上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像在敲鼓；雪落在院子里的声音，簌簌簌的，像在撒糖；小光翻绘本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在扇风；沈念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像在敲门；大福打呼噜的声音，呼噜呼噜的，像在开摩托车；泰山呼吸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像在叹气。这些声音，平时他都不怎么注意，因为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天都在发生，普通到他的耳朵会自动忽略。但蝉让他重新听到了它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
乐乐开始“创作”音乐。不是那种有旋律、有节奏、有和声的音乐，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原始的、由各种日常声音组成的音乐。他用爪子在木地板上拍，啪嗒啪嗒，像在打鼓。他用尾巴在狗窝上扫，唰唰唰，像在拉小提琴。他用牙齿咬磨牙棒，咔嚓咔嚓，像在打响板。他用鼻子拱水碗，咕嘟咕嘟，像在吹笛子。他把这些声音录下来，用沈念的手机，一段一段地录，录完之后拼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曲子”。这首曲子没有名字，没有调性，没有结构，但它有乐乐的心跳、呼吸、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感受。
沈念听了乐乐录的“曲子”，笑了。“乐乐，这是你做的音乐？”乐乐摇了摇尾巴。不是“是”，是“你觉得怎么样”。沈念又听了一遍，这次她没有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乐乐，这首曲子虽然很简单，但很真诚。我能听到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啃磨牙棒时的快乐，你喝水时的满足。这些声音，是你的生活。你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音乐。”
乐乐把这首“曲子”发到了网上。没有配乐，没有混音，没有修音，就是他用手机录的那些声音——爪子拍地板、尾巴扫狗窝、牙齿咬磨牙棒、鼻子拱水碗。这些声音拼在一起，变成了一首奇怪的、不和谐的、甚至有点吵的“曲子”。但网友们的反应出乎乐乐的意料。
“我听哭了。不是因为它好听，而是因为它真实。乐乐没有在表演，他只是在生活。他的生活，就是我们想拥有的生活。”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了我的狗。它已经不在了。但它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拍地板、扫狗窝、咬磨牙棒、拱水碗。这些声音，我以前觉得很吵。现在听不到了，很想。”
“乐乐，你能不能出一张专辑？我一定买。不是为了支持你，是为了记住这些声音。这些声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听到的声音。”
乐乐趴在手机前面看着这些评论，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他不是音乐家，他只是记录了自己的生活。他的生活里有拍地板、扫狗窝、咬磨牙棒、拱水碗，有小光翻绘本的声音、沈念切菜的声音、大福打呼噜的声音、泰山呼吸的声音。这些声音，每一条狗都有，每一个人都有。不是他的专利，是生命的专利。
网友们的呼声越来越高，沈念帮乐乐联系了一个音乐制作人。那个制作人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师。他听了乐乐的“曲子”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乐乐记了很久的话。“这不是音乐，这是生活。但生活，是最好的音乐。”李老师帮乐乐把那些声音整理、编排、混音，做成了五首曲子。第一首叫《早晨》，里面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有小光翻绘本的声音、有沈念切菜的声音、有乐乐从狗窝里爬出来的声音。第二首叫《白天》，有爪子拍地板、尾巴扫狗窝、牙齿咬磨牙棒、鼻子拱水碗。第三首叫《傍晚》，有大福打呼噜、泰山呼吸、小光讲故事、沈念打电话。第四首叫《夜晚》，有蝉叫、有蛙鸣、有风声、有雨声、有乐乐的心跳。第五首叫《乐乐》，有乐乐所有的声音——他的“汪”、他的摇尾巴、他的舔手、他的打喷嚏、他的呼噜、他的梦话。
专辑的名字叫《乐乐的声音》。封面是乐乐的照片——他蹲在院子里，仰着头，嘴巴张着，耳朵竖着，好像在听什么。听什么呢？听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声音太多了，听不过来。但他想听，想记住，想用尾巴记录下来。
专辑发布的那天，乐乐在院子里开了一场“演唱会”。不是那种有舞台、有灯光、有音响、有成千上万观众的演唱会，而是那种只有一张石桌、一台手机、几个听众的小型分享会。听众有沈念、小光、刘叔、大福、泰山。乐乐蹲在石桌上，面前放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乐乐的声音》。每一首曲子响起的时候，乐乐都会摇尾巴，摇得很慢，很轻，像在跟着音乐的节奏。他听得很认真，每一段声音他都记得——这是哪天录的，在哪里录的，为什么录。这些声音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是他存在的证据。
小光趴在他旁边，也听得很认真。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乐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小光睁开眼睛，看着乐乐，笑了。“乐乐，你的声音真好听。”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他想说，不是他的声音好听，是生活的声音好听。是早晨翻绘本的声音，是白天啃磨牙棒的声音，是傍晚打呼噜的声音，是夜晚心跳的声音。这些声音，每一只狗都有，每一个人都有。只要你愿意听，你就能听到。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别人的心跳，听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声心跳。
演唱会结束后，乐乐把专辑的收益捐给了“乐乐爱心基金”，用来给养老院的老人们买音响设备。他想让老人们也能听到这些声音——早晨的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傍晚的呼噜声、夜晚的心跳声。这些声音，不需要花钱买，不需要费力找，它们就在身边，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声。只要你愿意听，你就能听到。
晚上，乐乐趴在狗窝里，把下巴搁在记忆棉垫子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那张《乐乐的声音》的专辑封面上。专辑封面被沈念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处，跟积极参与奖奖牌、城市形象大使的牌子、小光画的“我的哥哥乐乐”、狗肉店老板的道歉信、《乐乐探长事务所日常》放在一起。乐乐看着那张封面，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在想，这是他第一次开演唱会，不是最后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张专辑都会记录他的生活——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汪”、他的摇尾巴。这些声音，会留在专辑里，留在听众的耳朵里，留在时间的河流里。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些声音还在。不是因为他唱得多好，而是因为这些声音是真的。真的是最持久的。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那些声音。梦到了早晨的鸟叫，梦到了白天啃磨牙棒的咔嚓声，梦到了傍晚大福的呼噜声，梦到了夜晚自己的心跳声。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变成了一首曲子，没有名字，没有调性，没有结构。但很好听，好听到乐乐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这就是我的声音。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