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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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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了大概两百米,在一个十字路口彻底消失了。裴凌站在路口,四个方向,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看,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那个人大概在这里上了车,车开走了,血迹就断了。裴凌站起来,看着四个方向的车道,车流不息,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拐进了哪条路。初冬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耳朵发红,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
他回到金店门口,把血迹的发现告诉了赵岩。赵岩拿出对讲机,呼叫了指挥中心,请求调取这个十字路口周边的监控。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指挥中心回了消息,监控调出来了,在血迹消失的那个时间点,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十字路口往西拐了,车牌被遮住了,看不清号码。西边是城西的郊区,有很多村庄、工厂、仓库,是一个很适合藏身的地方。裴凌上了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往西边开去。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灰黄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叫“西塘”的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边。河不宽,水也不深,但河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村子的东头是一片杨树林,树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中伸展着。西头是一片麦田,麦苗刚出土,嫩绿色的,在一片灰黄中显得格外鲜亮。裴凌让赵岩把车停在村口,两个人下了车,步行进村。村子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裴凌走到一个老人面前,亮了一下工作证,问最近有没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村里出没。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注意”,又低下头继续晒太阳了。问了十几个人,都说没看到。他们的回答都一样——“没注意”“不知道”“没看到”。有些人甚至不等裴凌说完就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裴凌站在村口,看着这条安静的村子,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那辆车一定在这个区域的某个地方,也许在某个仓库里,也许在某个院子里,也许在某个村子的小路上。他不能一个一个地搜,没有搜查令,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那么多时间。
赵岩在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团棉花糖。“要不要回去多叫点人,把这个区域翻一遍?”赵岩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凌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打草惊蛇了,他们跑了,就更难找了。他们手里有枪,如果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需要知道那辆车具体去了哪里,需要知道那三个人具体藏在哪里。
裴凌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十字路口,那辆黑色轿车往西拐了,西边是郊区,有很多村庄、工厂、仓库。他不知道它具体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它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一定会有一个人看到它,一定会有一个人记得它。他需要找到那个人,那个看到过那辆车的人。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城西分局的号码,让他们查一下西塘周边所有村庄的监控。城西分局的人说那些村子大多没有监控,但有几个村子的村口装了,是村委会自己安的,可以派人去调。裴凌说他自己去,问清楚了那几个村子的名字和地址,挂了电话,让赵岩开车。
第一个村子叫“西河”,村口的电线杆上挂着一个监控,角度对着村口的路,镜头上有灰尘,画面有些模糊。裴凌找到了村委会,村委会在一栋二层的灰色小楼里,墙上的涂料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红砖。他说明了来意,村干部很配合,把他带到了监控室。监控室很小,只有几个平方,一台老旧的电脑放在一张破桌子上,屏幕上有好几道划痕。裴凌坐下来,把监控录像调了出来,一帧一帧地看。他看到昨天下午五点五十左右,一辆黑色轿车从村口开了过去,速度很快,车牌被遮住了,看不清号码。他把这段录像保存了下来,继续看后面的。车子没有在村子里停下来,穿过了村子,往西边去了。
第二个村子叫“西柳”,村口也有一个监控,装在一根木杆上,被风吹得有些歪了。裴凌调出了昨天下午的录像,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五点五十五分从村口经过,还是没有停。第三个村子叫“西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车子,同样没有停。那辆车一直在往西开,开了三个村子都没有停,它要去哪里?西边的尽头是什么?裴凌打开手机地图,把这一片区域放大,一个一个地看地名。西边的尽头是一座山,山不大,但很陡,地图上显示那片区域是绿色的,标注着“西山林场”三个字。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地图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灰色方块,代表着一栋建筑。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采石场,废弃的,没有人,很适合藏身,很适合藏一辆车。他对赵岩说,去采石场。赵岩踩了油门,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像是一条在风浪中挣扎的小船。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那座山的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松树,黑压压的一片。采石场在山坳里,入口是一条窄窄的土路,两边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裴凌下了车,沿着土路往里走。赵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碎石和废料,碎石堆得像小山一样,废料是些生锈的铁架子和破旧的机器。空地的尽头是一个山洞,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嘴,等着把人吞进去。空地上没有车,也没有人。裴凌站在空地中间,转了一圈,除了石头和废料什么都没有。他走到山洞前面,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光柱切开了黑暗,照出了洞壁上的岩石纹路。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也是空的,只有地上有一些动物的脚印,大概是野猫或者野狗留下的。
那辆车不在这里。它去了哪里?裴凌站在空地上,看着四周的山,山上的松树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辆车可能不是来藏身的,可能是来换车的。他们把车停在这里,换了另一辆车,走了。裴凌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找有没有车辙印。地面上有很多车辙印,新旧不一,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复杂的网,分不清哪些是那辆黑色轿车留下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片地面上的碎石被压得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压过,而且是最近才压的,碎石的边缘还很锋利,没有被风雨磨圆。他沿着那片碎石往前走,走到了空地的边缘,看到了一条更窄的路,通向山的另一边。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挡住了视线。
裴凌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山的另一边。山的那一边是一条大路,柏油路面,很宽,四车道,车流不息。路边停着几辆车,有轿车,有面包车,有货车。裴凌一辆一辆地看,看有没有黑色的轿车。第一辆是白色的,第二辆是银灰色的,第三辆是蓝色的,第四辆是黑色的。他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前保险杠,没有刮痕。他又看了看后尾灯,完好无损,没有胶带。不是这辆。他又看了几辆,都不是。那辆车已经走了,换了另一辆车,也许换了颜色,也许换了车型,也许换了车牌,混进了车流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找不到了。
裴凌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又跑了,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快要抓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跑了不代表找不到,他们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有人看到他们换了什么车,一定会有人记得那辆车的颜色和车型。他们换了车,但换不了人。那三个人还在,他们的脸还在,他们的手还在,他们抢来的那些金饰还在。他只要找到一个人,就能找到另外两个。
裴凌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条大路,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哪一辆是那三个蒙面人换的车。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城西分局的号码,让他们调取这条大路周边的监控。城西分局的人说这条大路有好几个路口,每个路口都有监控,但需要时间去调,让他等消息。裴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路照成了暖黄色,路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粉。他看着那片暖黄色的光,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比之前更旺了。不是愤怒的那种火,是一种更坚定的、更执着的、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的那种火。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蒙面劫匪”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二十六。】
【系统提示:嫌疑人换车逃逸,请宿主继续追踪,重点关注大路周边的监控和目击者。】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初冬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和枯草的香味。每一辆车从他面前开过,他都会看一眼,看颜色,看车型,看车牌,看车里的人。他不知道那三个蒙面人换了什么车,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这个城市里。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们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看多少辆车。他会找到他们的,在那条大路的监控画面里,在那个采石场的碎石堆里,在那三个蒙面人的眼睛里。他们的眼睛会出卖他们,那种在抢劫时亮得吓人的光,会在他们被抓住的那一刻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