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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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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南边这个城市正下着雨。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的大雨。雨水打在机场的玻璃幕墙上，哗哗的，像是一条瀑布挂在眼前，水流从玻璃上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裴凌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影响他找人的进度，会不会洗掉那些痕迹，会不会让那三个人跑得更远。雨水冲刷着地面，把灰尘冲走了，把脚印冲走了，把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都冲走了。但他知道他不能等，雨会停，痕迹会消失，人也会跑。他要在雨停之前，在痕迹消失之前，在人跑得更远之前，找到他们。
赵岩去租了一辆车，开到门口，白色的车身被雨水打得啪啪响。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冲进了雨幕里。雨刷开到了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堵水做的墙，怎么也冲不破。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双闪灯一闪一闪的，在雨幕中像是一颗一颗微弱的星星。裴凌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脑子里在想着马骏。这个人比张彪早出来两年，现在做二手车生意，在这个城市有家有业有老婆孩子。他会不会帮张彪？会不会帮他把抢来的金饰出手？会不会帮他把那辆车处理掉？裴凌不知道，但他知道马骏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他要找到他，问清楚。
马骏的二手车行在城东的一条街上，两边全是各种二手车行，一辆一辆的车停在门口，雨里淋着，像一排排被水泡过的玩具。车行的招牌是蓝色的，上面写着“马骏二手车”几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裴凌下了车，撑开伞，雨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伞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要断掉。他走到车行门口，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了，银白色的铁皮上全是水珠，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问了一下隔壁的店铺，隔壁是一家修车铺，一个满手机油的年轻人探出头来，说马骏今天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去哪了。
裴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电话打不通，人没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他上了车，让赵岩把车开到马骏的住处。马骏住在一个中档小区里，离车行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小区有门禁，黑色的铁门关着，需要刷卡才能进。裴凌跟保安说明了情况，保安看了他的工作证，点了点头，打开了侧门。他们上了楼，电梯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香味，闻得人有点头晕。他们站在马骏的门口，门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框上贴着一个“福”字，红色的，很新。裴凌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骏也不在。裴凌下了楼，问了一下物业。物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她说马骏三天前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他老婆也在找他，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不停地敲着，看得出来她也挺着急的。裴凌站在楼下，看着雨幕中的小区，雨水从楼顶的排水管里倾泻而下，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马骏也跑了，张彪、刘闯、王磊跑了，马骏也跑了，所有的线都断了，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两头都找不到。
赵岩在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雨中被风吹散，瞬间就消失了。“现在怎么办？”赵岩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裴凌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话。“去马骏的车行，调监控。”
他们又回到了车行。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像是一层纱。裴凌找到了隔壁修车铺的年轻人，问他车行门口有没有监控。年轻人说有，他自己装的，为了防盗。他指了指车行门口上方的一个黑色半球形摄像头，说那个就是。裴凌让他把监控调出来。年轻人把他们带到了修车铺的里间，一台电脑放在一张堆满零件的桌子上，屏幕上有好几个画面。他把昨天的监控调了出来，一帧一帧地放。
三天前的下午，马骏的车行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遮住了，看不清号码。车上下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裴凌认得那三个人的身形，张彪，刘闯，王磊。他们的身形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不会认错。他们走进了马骏的车行，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出来了，上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走了。裴凌把这段监控保存了下来，继续看后面的。马骏在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也出来了，锁了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南边去了。
裴凌把这个信息记在了本子上，然后站起来，出了修车铺。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他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遮住了，看不清号码。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经上了高速，奔着某个方向去了。但他知道他会找到它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看多少辆车。他一定会找到它的，在那个南边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条他们以为安全的街上，在那间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屋子里。
裴凌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当地公安局的号码。他跟对方说明了情况，请求协查那辆白色面包车的下落。当地公安局的人说会调取周边的监控，有消息就通知他。裴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让赵岩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家旅馆住下来。等消息，等雨停，等那辆白色面包车从某个监控画面里出现。
旅馆不大，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层，楼下是一个杂货店。房间也不大，一张床，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墙上的涂料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起了皮，卷着边。床单是白色的，但有些发灰，像是洗了很多次了。裴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辆白色面包车，转来转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正好照在他的鞋上。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跟赵岩、刘凯一起出了门。当地公安局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决定自己去查。他把那辆白色面包车的特征写在了本子上，白色，面包车，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刮痕，左后尾灯用红色胶带粘着。这些特征跟之前那辆黑色轿车一模一样，他们换了车，但没有换车上的特征，那些刮痕和胶带还在，像一个标记，一个暴露他们行踪的标记。他们以为换了车就安全了，以为警察只会追查那辆黑色轿车，不会注意到这辆白色面包车。但他们错了，裴凌注意到了，从第一眼看到这辆白色面包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裴凌沿着马骏车行门口的那条路往南走，一家一家地问。路两边的店铺都开了门，早餐店的蒸汽从门口冒出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他问了早餐店的老板，问了五金店的老板娘，问了杂货店的伙计，问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他走到了一条大路上，路口有一个加油站，蓝色的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加油站的员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说三天前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来加过油，前保险杠右侧有一道刮痕，左后尾灯用红色胶带粘着。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就是它。
他问员工那辆车加完油往哪个方向开了，员工想了想，指了指南边，说往那边开了。裴凌站在加油站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那条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上了车，让赵岩往南边开。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海。他们开了几个小时，到了一个海边的小城市，比之前那个城市小多了，也安静多了。路边的房子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从平房变成了渔村的瓦房。空气里开始有了海的味道，咸腥的，湿漉漉的。
裴凌让赵岩把车停在路边，他下了车，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他不知道那辆白色面包车是不是也到了这里，不知道张彪、刘闯、王磊是不是也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们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那三个影子在跑，他也在跑，跑得比他们更快，更远，更久。他一定会追上的，在这个海边小城市的某个角落，在那条他们以为安全的街上，在那间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屋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蒙面劫匪”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八。】
【系统提示：嫌疑人可能已经逃往海边城市，请宿主继续追踪，重点关注码头、车站等交通枢纽的监控。】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他不眨眼，就那么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他不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已经上了船，是不是已经出了海，是不是已经去了另一个国家。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们的，不管他们跑到哪里，不管他们跑多远，不管他们要穿过多少片海。他会找到他们的，在那片海的另一边，在那个他们以为安全的地方，在那条他们以为没人知道的船上。海很大，但他的手更长。海很深，但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迷雾。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