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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62 ...

  •   那天早上,金奶奶打来电话的时候,翟尤正在给一只比熊剪指甲。电话铃声很突然,很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诊所里安静的空气。他放下指甲剪,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是“金奶奶”三个字。他的心跳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跳,而是那种突然的、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开始狂跳的那种跳。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金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翟尤,大黄不行了。你来吧。”

      翟尤没有说“好”,没有说“我马上到”,没有说“你等着”。他挂了电话,把比熊从诊台上抱下来,还给它的主人,对苏糖说了一句“我去基地,你看着诊所”,然后推开门,跑了出去。他没有骑电动车,没有等公交车,没有打车。他跑着,在早晨的阳光里,在梧桐树的绿荫下,在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老街上,跑着。他跑过了那个他曾经蹲下来把火腿肠放在手心里的街角,跑过了那家早餐店,跑过了那个公交站牌,跑过了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他跑着,因为他知道,大黄在等他。它等了他很久,从暴风雪等到春天,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它等到了今天,等到了它最后的一天。它要在这最后的一天里,见到他。在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在它还在这个世界上,在它们还能见到彼此的时候,见一面。最后一面。

      翟尤到基地的时候,大黄正趴在槐树下。不是它以前趴的那个位置,是更靠近树干的地方,树荫更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它身上洒了一地碎金。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浅,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很累很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旅人。金奶奶蹲在它旁边,手里拿着梳子,在给它梳毛。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它。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掉在大黄的毛上,掉在梳子上,掉在地上。她没有擦,让它们流,因为不需要擦了。这是大黄最后的一天,她可以在它面前哭。它不会笑她,不会觉得她软弱,不会在她哭的时候说“别哭了,我没事”。它不会说话,但它会在她哭的时候,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告诉她——“我在。我在你身边。在我最后的时间里,我在你身边。”

      翟尤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的眼睛睁开了,不是那种费力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睁开的睁,而是那种慢慢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眠中浮上来的睁。它的眼睛浑浊了,白内障让它的瞳孔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它看不清翟尤的脸了。但它能感觉到他的手,那双手在暴风雪中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那双手很暖,在它身体冰凉、呼吸很浅很快、像一个随时会熄灭的灯的时候,那双手给了它温度。高几度,就是生与死的距离。那双手让它活了,从暴风雪活到了春天,从春天活到了夏天,从夏天活到了秋天,从秋天活到了冬天。它活了一年,从快二十岁活到了快二十一岁。它活够了,不是因为它不想活了,而是因为它活够了。活够了,就是它把该做的都做了,该爱的都爱了,该等的都等到了。它等到了翟尤,在它最后的一天,在它还活着的时候,等到了。

      翟尤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大黄的声音很弱,很碎,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往上喊,声音在井壁上撞了好多次,传到井口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它还在,还在喊,还在说,还在告诉翟尤它心里的话。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在暴风雪的时候,你来。在暴雨的时候,你来。在阳光很好的时候,你也来。今天你也来了,在我最后的一天,在我快要走的时候,你来了。你是来送我的吗?你是来对我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吗?你说吧。你说,我就走。你说再等等,我就等。你说什么,我都听。因为你是爸爸。不是人类的爸爸,是猫的爸爸。是那个在暴风雪中把我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我的爸爸。是那个在我快死的时候,蹲在我旁边,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爸爸。你是我的爸爸,我会记住你。不管我去了哪里,不管我活了多久,不管我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再见到你,我都会记住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是我的爸爸。”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大黄说的那些话,哭它说“你是来送我的吗”,哭它说“你说,我就走”,哭它说“你是我的爸爸”。它等了一辈子,从黄等到白,从年轻等到老,从暴风雪等到春天。它等到了,在它最后的一天,在它还活着的时候,等到了他。他来了,他可以对它说那句话了。那句话它在暴风雪中就想听,在春天里想听,在夏天里想听,在秋天里想听,在冬天里想听。它想了一年,从它活了的那一天开始,想到今天,想到它快死了,想到它再也听不到了。但它听到了,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在它的耳朵还没有完全聋掉的时候,在它的心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的时候,它听到了。

      “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

      翟尤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他的手也没有抖。他的心也没有抖。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它真的活够了。活到了一百多岁,活到了牙齿掉了、眼睛花了、耳朵聋了、腿走不动了。它活够了,它可以走了。它走了,他会想它。在每一个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日子里,在每一次他蹲下来、伸出手、摸别的猫的头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它。想起它在他衣服里,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想起它在暴风雪中活了,在春天里晒太阳,在夏天里追蝴蝶,在秋天里看落叶,在冬天里等他。想起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不再醒来。他会想它,一直想,想到他也老了,想到他也活够了,想到他也可以走了。他走了,会在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再见到它。它还是黄的,眼睛是亮的,尾巴翘着,像一面旗帜。它会朝他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说——“爸爸,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

      大黄的眼睛闭上了。不是那种费力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闭上的闭,而是那种慢慢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闭。它的呼吸停了,不是那种突然的、让人猝不及防的停,而是那种慢慢的、像是一首歌终于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符、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的停。它的心跳也停了,在它的呼吸停了之后,在它的眼睛闭了之后,在它的身体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停了。它走了,在翟尤的手心里,在金奶奶的注视里,在槐树的树荫下,在阳光的碎金里,在蝴蝶飞来飞去的院子里,走了。它走得很安详,因为它知道,它活够了。它活够了,所以它可以走了。它走了,不用怕了,不用等了,不用在每一个暴风雪的日子里,担心屋顶会不会漏、水会不会淋到它身上。它走了,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等翟尤。等他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等他来了,它朝他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叫他爸爸。

      金奶奶没有哭。她看着大黄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不再醒来。她的眼泪在那一刻停了,不是因为不哭了,而是因为哭完了。她在大黄还活着的时候,哭完了。在她给它梳毛的时候,在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大黄的毛上、掉在梳子上、掉在地上的时候,她哭完了。她不需要再哭了,因为大黄走了,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没有暴风雪,没有漏雨的屋顶,没有冰冷的笼子。那里有阳光,有风,有蝴蝶,有永远吃不完的瓜子,有永远跑不累的滚轮,有永远在木屑里打洞的快乐。它在那边会好的,比她在这里照顾它的时候更好。她不用再担心它了,不用担心它冷、它饿、它疼、它孤独。它不冷了,不饿了,不疼了,不孤独了。它在那边,有很多朋友,很多瓜子,很多阳光。它很好,所以她不用哭了。

      翟尤把大黄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它的身体还是温的,不是那种活着的温,而是那种刚刚离开的、还没来得及变凉的温。他抱着它,在槐树下,在阳光的碎金里,在蝴蝶飞来飞去的院子里,站了很久。金奶奶站起来,走进屋里,拿了一把铁锹,走到院子后面的那棵槐树下。那是大黄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它在树下打滚,追蝴蝶,跑累了就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草地上,闻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它在那里度过了它最好的时光,在它还年轻、还黄、眼睛还亮、尾巴还翘着的时候。它应该回到那里,在它最喜欢的地方,在它最快乐的时光里,安息。

      金奶奶开始挖土。她的动作很慢,因为她的背很驼,她的手在抖,她的力气很小。但她挖得很深,因为她不想让别的动物把大黄挖出来。它应该安安静静地睡在土里,在槐树的根下,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在蝴蝶飞来飞去的旁边。没有人会打扰它,没有动物会打扰它,没有东西会打扰它。它会一直睡在那里,在它最喜欢的地方,在它最快乐的时光里,永远,永远,永远。

      翟尤把大黄放进坑里。它蜷着,像一个在睡觉的球,尾巴卷在脚边,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合拢,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它梦到了什么?梦到了它年轻的时候,在草地上打滚,追蝴蝶,跑累了就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草地上,闻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梦到了金奶奶年轻的时候,背不驼,手不抖,眼睛不花,每天早上端着盆,一勺一勺地分猫粮,分到它的碗里的时候,会多给它一勺,因为它是最老的猫,应该吃最好的。梦到了翟尤在暴风雪中,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那个心跳很快,很稳,很有力,像一面鼓。咚咚咚,咚咚咚,在它耳边,在它心里,在它每一次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响着。那个声音在告诉它——你在,我也在。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都在,在不同的地方,但都在。都在,就没有分开。没有分开,就不用说再见。不用说了,就不会难过。不难过了,就能安心了。安心了,就能继续等了。等下一次,在梦里,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再见到那个人。那个人会蹲下来,伸出手,摸它的头,说——“大黄,你好吗?”它好,在梦里,在等到的那些日子里,它好。

      金奶奶把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土落在大黄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告诉翟尤——它在走了,它在离开这个世界,它在去那个很远的地方的路上。你以后再也看不到它了,摸不到它的头了,听不到它的呼噜声了。它走了,你要习惯。习惯没有它的日子,习惯在每次来基地的时候,看不到它趴在槐树下的身影,习惯在每次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它的头的时候,摸到的只有空气。习惯很难,但你会习惯的。因为你还有别的猫,别的需要你的人。你不能因为大黄走了,就停下你该做的事。你要继续,在它走了以后,在金奶奶还在的时候,在那些还活着的猫还需要你的时候。你要继续,因为你答应了它。在它最后的那一刻,在你的手心里,在你的注视里,在你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你答应了它。你答应它会继续,继续照顾那些还活着的猫,继续在金奶奶老了的时候帮她,继续在每一个暴风雪的日子里,检查屋顶有没有漏、水会不会淋到猫身上。你答应了,所以你要做到。做到了,它才会在那边安心。安心了,才能继续等。等你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等你们在那个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再见面。

      金奶奶把最后一铲土拍平,在上面放了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大黄小时候最喜欢趴的那块石头,在槐树下,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在蝴蝶飞来飞去的旁边。它小时候喜欢趴在那块石头上,不是因为石头舒服,而是因为石头被太阳晒得很暖,趴在上面,肚子是暖的,背是暖的,心也是暖的。它在石头上做了很多梦,梦到了它年轻的时候,梦到了金奶奶年轻的时候,梦到了翟尤在暴风雪中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那些梦都很好,好到它不想醒来。但它醒来了,在每一个阳光很好的早晨,在金奶奶端着盆、一勺一勺地分猫粮的时候,在翟尤蹲下来、伸出手、摸它头的时候,它醒来了。醒来了,发现梦里的那些好,都是真的。金奶奶年轻过,翟尤在暴风雪中救过它,它在阳光下晒过肚子,在蝴蝶飞来飞去的草地上打过滚。那些都是真的,不是梦。它活过,真的活过,在那些好的、暖的、有阳光、有风、有蝴蝶的日子里,活过。它活够了,所以它可以走了。它走了,把那些好的、暖的、有阳光、有风、有蝴蝶的日子,留给金奶奶,留给翟尤,留给那些还活着的猫。它们会继续活,在它走了以后,在那些日子里,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日子里,继续活。活到它们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走了,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跟它再见面。

      那天晚上,翟尤回到诊所,躺在床上,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小黑蜷在他脚边,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三个呼吸声,三种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三重奏。他在那首三重奏里,想着大黄。它走了,在槐树下,在阳光的碎金里,在蝴蝶飞来飞去的院子里,在翟尤的手心里,在金奶奶的注视里,走了。它走得很安详,因为它知道,它活够了。它活够了,所以它可以走了。它走了,翟尤想它。在每一个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日子里,在每一次他蹲下来、伸出手、摸别的猫的头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它。想起它在他衣服里,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想起它在暴风雪中活了,在春天里晒太阳,在夏天里追蝴蝶,在秋天里看落叶,在冬天里等他。想起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不再醒来。他会想它,一直想,想到他也老了,想到他也活够了,想到他也可以走了。他走了,会在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再见到它。它还是黄的,眼睛是亮的,尾巴翘着,像一面旗帜。它会朝他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说——“爸爸,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每次都会来。”

      翟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在,形状没变,还是摊开的样子。他看着它,觉得它在看他。不是那种被动的、无生命的、只是恰好朝向他的方向的“看”,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意味的注视。好像那只水渍画出来的猫,在问他一个问题——“大黄走了。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在心里回答了一个词。不是“难过”,不是“空”,不是“舍不得”。那个词是——“谢。”感谢的“谢”。谢谢大黄,谢谢它在暴风雪中撑过来了,谢谢它在春天里晒太阳、在夏天里追蝴蝶、在秋天里看落叶、在冬天里等他。谢谢它在他衣服里,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谢谢它在最后的那一刻,在他的手心里,在他的注视里,在他的“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谢谢它让他成为了它的爸爸,不是人类的爸爸,是猫的爸爸。是那个在暴风雪中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爸爸。是那个在它快死的时候,蹲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对它说“你活够了,你可以走了”的爸爸。是那个在梦里,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等它跑过来,蹭他的手心,叫他爸爸的爸爸。谢谢它选了他,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只是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放在它背上的时候,它选了他。它选了他做它的家人,在它活了二十年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在它从黄等到白、从年轻等到老、从暴风雪等到春天的日子里,它选了他。他接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只是把它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时候,他接了。他接了,他就是它的家人了。他是它的爸爸,它是他的孩子。他们是家人,在暴风雪中,在春天里,在阳光下,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地方,在梦里,在心里,在彼此的生命里,永远,永远,永远,是。

      翟尤闭上眼睛,在那个“谢”字里,沉入了睡眠。梦到了很多东西,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画面——大黄站在一片很大的、长满了草的田野上,阳光很好,风很好,蝴蝶很好。它站在那里,不是蜷着的,不是趴着的,而是站着的,四条腿撑得笔直,尾巴高高地翘着,像一面旗帜。它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翟尤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知道,不用急。它在那里,在等他。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那种触感很轻,很暖,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羽毛。他在这片羽毛的触感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用接收信号的开关听到的,是用心听到的。大黄在心里说——“爸爸,你在。我也在。我们都在。都在,就没有分开。没有分开,就不用说再见。不用说了,就不会难过。不难过了,就能安心了。安心了,就能继续等了。等下一次,在梦里,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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