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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恩赐的诅咒 三十六个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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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个标准时,是粘稠的、充满自我鞭挞的炼狱。
顾烬川被困在枫湖路77号的书房里,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徒劳地挣扎。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悬赏的筹码加到他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动用了几个埋藏极深、本不该此刻唤醒的“暗桩”。他像濒死的赌徒,红着眼睛,将所剩无几的筹码全推上桌,只想在最终审判前,抓住一点能解释、能减轻、能……证明他或许不是那么“废物”的证据。
“无有效信息。”
“线索中断。”
“悬赏无回应。”
“无匹配记录。”
“灰雀”的每一次回复,都冰冷短促,像一个个精准的耳光,扇在他试图做点什么的热望上,最终只剩下麻木的钝痛。扑腾毫无收获。那些细微的碎片,对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价值。他以为自己重生后,至少掌握了点能撬动棋盘的杠杆,结果只是证明了,在真正的、冰冷的战争与阴谋面前,他那点小动作,幼稚得可笑。
时间在等待和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他机械地刷新着可能看到舰队归港信息的内部渠道,眼睛干涩刺痛。那个“安全返回”、“封闭检修”的通知跳出来时,他甚至没能立刻理解其含义。怔了几秒,一股冰冷而巨大的、近乎解脱般的恐惧才攫住了他——终于,来了。悬了三十六小时的靴子,终于要落地了。而他已经可以预感到,那将是最坏的那只。
他像提线木偶般站起身,换衣服,离开。没有通知任何人。招了辆最普通的出租,输入那个能远远瞥见军港的坐标。整个过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想要逃跑、想要躲起来的本能在尖叫,但身体却违背意志,朝着那即将揭晓的、注定残酷的“结果”驶去。
观景台上,风很大。他缩在角落,手指冰冷地攥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内港区那模糊的能量屏障。当舰队伤痕累累的轮廓终于穿透屏障,缓缓驶入泊位时,顾烬川的呼吸停滞了。
焦黑的灼痕。凹陷的装甲。粗糙的修补板。“霜刃”号左舷那片刺目的、颜色迥异的重新涂装区域,以及那个不自然半闭的机甲弹射口……每一处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因自我厌弃而冰冷的心脏。最坏的想象,正在被具象化。
然后,他看到了他。
埃利奥特·霍克。被军官和医疗官簇拥着,从“霜刃”号走出。墨蓝色的将军常服依旧挺括,银发一丝不乱,步伐也保持着惯常的沉稳。但顾烬川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那只被医用固定绷带和外部支撑结构妥帖包裹、僵硬地垂在身侧的左臂上。那绷带的白色,在军港冷硬的光线下,刺眼得令人心慌。埃利奥特的脸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冷白,眉宇间凝聚着深重的疲惫与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锐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绷到了极限,濒临断裂。
所有的一切,都正中他最坏的想象。
舰队是真的伤了。埃利奥特是真的伤了。而且,看那伤势,看那脸色,绝不仅仅是“部分单位轻伤”那么简单。那个“黄色”的安全状况评级,此刻看来,充满了粉饰太平的、令人齿冷的官僚式克制。
“重生是恩赐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响起,带着无尽的嘲讽,“不,是诅咒。是让你这种废物,明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却偏偏要‘知道’,要‘尝试’。看吧,静海婚礼的血还没干透,你又亲手把他推出去,推成了这副样子。你改变的,只有让事情更糟的速度。顾烬川,你看看他,看看他的手臂,看看他的脸——这都是拜你所赐。”
恩赐的诅咒。这念头像毒液,瞬间蔓延四肢百骸。他以为的重生机会,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恶意玩弄。他以为的“努力”,是通往更糟结局的直通车。他不敢再看,却又移不开眼。他看到克里斯特尔副官凝重的脸,看到军医官担忧的眼神,看到埃利奥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冷静地比划、下令,然后转身,朝着某个通道走去。
那个转身,在顾烬川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孤独感。仿佛所有的硝烟、伤痛、挫败,都被他独自收敛进了那副依旧挺拔、却隐隐透出脆弱的身躯里。
就在埃利奥特即将消失在通道口的刹那,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侧头,朝着观景台这个遥远而隐蔽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距离太远,顾烬川看不清他眼中是否有情绪。但那道目光,冰冷、锐利、仿佛穿透了虚空,带着刚从战场归来的、未曾散尽的硝烟与沉重的疲惫,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顾烬川身上。
仅仅一瞬。
却让顾烬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看到了?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会怎么想?
无边的恐慌和想要逃离的欲望瞬间攫住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抠着栏杆的手,指尖传来刺痛也浑然不觉。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去猜测埃利奥特那一眼的含义,更不敢去想象稍后将要面临的、无法逃避的“详情面谈”。
逃!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帽檐狼狈地压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了观景台,挤上了最近的一班公共悬浮轨交。车厢里拥挤嘈杂,他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扭曲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边反复回响着“废物”、“诅咒”、“拜你所赐”的冰冷声音,眼前晃动着那只刺眼的白色绷带和埃利奥特苍白疲惫的脸。
他逃回了枫湖路77号。像个可耻的逃兵,一头扎进了这栋空旷、寂静、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扭曲安全的别墅。厚重的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可能的目光。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结束了。最坏的锤子终于落下,将他那点可怜的、挣扎的妄想砸得粉碎。三十六小时的忐忑、自我折磨、徒劳的搜寻,换来的是铁一般的、残酷的证实。他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一切更糟。埃利奥特带着伤回来了,因为他的“预警”,因为他的“安抚”,因为他这个“变量”带来的、该死的、偏离轨道的命运。
巨大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极致的恐慌和绝望褪去后,汹涌地淹没了他。连续三十六小时几乎未眠的精神紧绷,亲眼目睹冲击后的心理崩溃,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无能的厌恶和灰心,在这一刻,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甚至没有力气走到卧室,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明天,思考“详情”,思考如何面对。
他只是顺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隔绝那个他一手参与酿成、却不敢面对的后果。
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笼罩下来。疲惫感沉重如山。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精神耗竭和生理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保持着这个蜷缩的、充满防御和自我放逐姿态的顾烬川,就在这栋空旷别墅一楼的玄关,背靠着冰冷的门,沉沉地、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或许仍有残破的舰队、刺眼的绷带、冰冷的一瞥,以及那反复回响的、名为“恩赐的诅咒”的嘲讽低语。但至少此刻,在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中,他得以暂时逃离,哪怕这逃离的港湾,本身也冰冷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