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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回需尽欢 “灰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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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雀”的反馈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断断续续,零碎的信息像风干的沙子,难以捏合。顾烬川对着光幕,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更深的是另一种情绪——恐惧。
不是对阴谋本身的恐惧,而是对“触碰”这个行为本身的恐惧。
前世,他无知无觉,醉生梦死。埃利奥特在静海星域暴动,闹得满城风雨,可那风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继续喝他的酒,挥霍他的星币,家族没有因此受到冲击,军部没找过他麻烦,他甚至没感觉到霍克家族有任何的动作。那场看似严重的事件,于他而言,就像远处传来的一声闷雷,听着吓人,却没淋到一滴雨。最终,他和所有人一起,在八年后那场席卷一切的、无可抗拒的“大势”中化为齑粉。前世,在个人层面,直到末日降临前,他竟算得上“安然”。
可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星辉生物科技”,知道了“静海”,知道了它们与第七舰队、与静海星域、与那个即将成为他雌君、将一半身家交到他名下的雌虫之间的隐秘连线。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如果他像前世一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扮演那个麻木的、只等婚礼后坐收巨额“嫁妆”(埃利奥特50%的财产)和法定主导权的废物雄虫,是不是……就能再次“安然”地度过眼前这一关?至少,在更大的、不可抗拒的末日来临前,他还能保有这虚假的、奢靡的平静?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像“需尽欢”里最顶级的致幻剂,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生出一种想要松懈、想要沉回去的渴望。
调查?触碰真相?
万一……万一他猜错了呢?“星辉生物科技”或许没问题,“静海”星域确实存在非人为的污染隐私。他杞人忧天,白白惹来一身骚。
万一……他猜对了呢?那背后是何等恐怖的漩涡?前世能那样干净利落地掩盖过去,让身为“雄主”的他都毫无知觉的力量,该有多么可怕?他这只刚刚重生、力量微薄、连家族都视为棋子的浮萍,拿什么去碰?去碰的后果是什么?会不会根本等不到八年后的“大势”,他现在就会像一只真正不自量力的虫子,被悄无声息地碾碎?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无知”有时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护身符。 而“知晓”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诅咒,一条不归路。
他关掉了“灰雀”的界面,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碎片扫到意识角落。他甚至刻意不去想那封已经提交的致歉函,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可能充满审视的会面。他需要麻痹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他又一次来到了“需尽欢”。这次,他几乎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寻求慰藉的心态。让喧嚣淹没思考,让酒精麻痹神经,让那些熟悉的、空洞的奉承和享乐,重新把他包裹进那个安全的、麻木的壳里。
他在老位置坐下,钱铎、孙皓、赵明轩轩很快聚拢过来。一切似乎都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插科打诨,炫耀攀比,谈论着最新鲜的玩物和最刺激的消遣。
顾烬川让自己沉浸其中,努力忽略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和空洞。他甚至主动要了更烈的酒。
直到……
“哎,对了,” 赵明轩喝得有点上头,忽然拍了下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说到那‘生物科技前沿研究所’的‘Ω-7精神力安抚试剂’,还有个离谱的传闻,你们肯定没听过。”
顾烬川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但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醉意:“嗯?还能比你家诊所进的那些‘奇效’药更离谱?”
“那可不一样!” 赵明轩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着一种分享秘闻的兴奋,“我听说啊,只是听说!‘研究所’那边内部测试‘Ω-7’的时候,出过几起……嗯,不太好说的副作用案例。不是明面上的过敏或者失效,而是更……诡异的。”
“诡异?” 钱铎来了兴趣,“总不能用了变外星异形吧?”
“那倒不是。” 赵明轩摆摆手,声音更低了,“是说,有少数测试的军雌,用了‘Ω-7’后,短期内安抚效果是真好,精神力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过一段时间,或者在某种特定频率的精神力波动刺激下……会突然出现极其短暂的、类似‘记忆闪回’或‘认知混淆’,好像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或者对某些明明熟悉的指令产生瞬间的陌生和抗拒。关键是,事后检测,精神力数据一切正常,药物残留也微乎其微,那些军雌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有的甚至以为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孙皓嗤笑:“扯吧,肯定是测试压力大,自己出现幻觉了。或者就是为了竞争军部甲方,竞争对手放的谣言。”
“就是啊,” 钱铎附和,“真要有这种问题,军部还能采购?”
赵明轩撇撇嘴:“所以说是传闻嘛,而且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一点水花都没有。我也是听一个在‘研究所’合作实验室打杂的远房亲戚喝醉了随口秃噜的,第二天那家伙就死活不认了,还说再提就跟我绝交。我也就当个怪谈听听。”
记忆闪回?认知混淆?瞬间的陌生和抗拒?
顾烬川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奔涌起来,撞击着耳膜。酒杯边缘的冰凉,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这不再是模糊的“可能有问题”的猜测,而是一个具体的、骇人的、指向性极强的“症状”描述!如果这是真的……如果“Ω-7”不仅能“安抚”,还能在某种条件下引发短暂的精神干扰、记忆错乱甚至认知背叛……
用在执行高危任务的军雌身上,尤其是在复杂电磁环境或需要高度协同作战的“静海”星域……一旦在关键时刻,指挥官或关键岗位的军雌出现哪怕零点几秒的“认知混淆”或“指令抗拒”……
那引发的后果,将不只是埃利奥特个人的“精神力暴动”,而可能是整支舰队的灾难!是任务失败,是重大伤亡,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这一切,可以被完美地掩盖在“指挥官个人精神力不稳”、“战场意外”或者“敌方的特殊干扰”之下!就像前世那样!
冰冷的战栗再次席卷全身,但这一次,纯粹的恐惧之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尖锐的、无法抑制的寒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这不是意外。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极其恶毒的武器!伪装成救命稻草的毒刺!
而那个投放毒刺的“生物科技前沿研究所”,那个前世完美掩盖了一切的幕后黑手……他,顾烬川,这个即将与“受害者”埃利奥特·霍克进行法定捆绑、享有其一半财产和主导权的雄虫,真的能像前世那样,被允许一直“安然”地置身事外吗?
前世或许能,因为他是真正的“无知者”,是毫无威胁的废物,甚至可能是对方计划中“乐于见到”的、一个容易控制的、只会享乐的“雄主”角色——方便在埃利奥特出事后,接管或影响其转移过来的巨额财产和潜在的政治遗产?
可现在呢?现在这个“意外”得到了这条线索、这个具体“症状”描述的顾烬川,还能被当作“无知者”吗?
那条“灰雀”难以抓住的线索,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通过一个醉醺醺的狐朋狗友的“趣谈”,硬塞到了他的面前!
这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也像是一道最后通牒。命运(或是那只幕后黑手?)似乎不打算让他继续躲在“无知”的壳里了。
恐惧依然存在,甚至更甚。但另一种情绪,更强烈的、基于生存本能的反抗意识,开始压倒退缩的欲望。
他不能不动了。
如果“Ω-7”真如这传闻所说,那么埃利奥特和第七舰队出征在即,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更接近陷阱。而他,顾烬川,无论愿意与否,都已经因为这条意外获得的线索,被拉到了阴谋的边缘。现在抽身,假装不知,风险可能比介入更大——因为你无法预测,那个能完美掩盖一次阴谋的黑手,是否会容忍一个“可能”知情的、即将成为关键棋子(埃利奥特雄主)的变量存在。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努力维持着醉意和对此“传闻”的不屑:“净瞎扯……军部的药哪能那么邪乎。不过听起来是挺刺激,像恐怖故事。来来,喝酒,说点高兴的。”
他重新融入喧嚣,但心已彻底冰冷清醒。
离开“需尽欢”时,夜风刺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璀璨靡丽的招牌,仿佛看到了其下涌动的、粘稠的黑暗。
畏惧依然在骨髓里叫嚣,但“不动”的选项,已经被那条意外塞进来的线索,彻底堵死了。
他坐进悬浮车,没有立刻启动。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调出光脑,向“灰雀”的几个核心节点,发送了新的、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并附上了一笔足以让任何情报贩子疯狂的加密数字货币。
指令内容:不惜一切代价,在绝对隐蔽的前提下,验证“星辉-静海-短暂认知异常”传闻的真实性;尝试获取“静海”哪怕是最外围的、非核心的化学成分或作用机理描述;严密监控“星辉生物科技”任何与R星军部、第七舰队、霍克家族相关的公开或非公开动向。
发送完毕,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既然退无可退,那么,就在被黑暗吞噬之前,先尽力看清楚,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吧。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即将在法律和利益上,与他彻底绑定的、谜团般的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