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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惹事的须尽欢 前往“拱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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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拱卫”军事区的前一晚,枫湖路77号的主卧里,顾烬川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加密光屏上关于“摇篮”项目的零碎信息链。林岳的看知无不言,林家医疗团队的异常检测……线索如同断线的珍珠,散落在黑暗的深渊,他能看见微光,却无法串联,更无法触及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名为“哀歌”的恐怖阴影。
他需要更多的线头,需要从不同角度切入这片被精心掩盖的禁区。林家是突破口之一,但林岳的警惕性已被触发。军部档案是另一个方向,埃利奥特正在艰难推进。那么,那些同样在C星深耕多年、枝繁叶茂的其他世家呢?那些与林家或有合作、或有竞争、同样在生物科技、前沿研究甚至军方项目上投入巨资的家族呢?“摇篮”这样规模的项目,林家当年真的能一手遮天,完全吃独食吗?还是说,在某个早期阶段,曾有其他资本或势力介入,又因各种原因退出,留下了或许不那么“干净”的记录,或是……知晓某些内情的、被边缘化的“无关人员”?
顾烬川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名字,几张面孔。那些是他在重生前,作为“纨绔顾烬川”时,混迹于首都星顶级销金窟“须尽欢”的“酒肉朋友”。赵家的、钱家的、孙家的……都是C星在首都星发展的世家子弟,与他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至少在表面上是),一起挥霍过金钱,制造过不大不小的麻烦,分享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八卦和秘密。他们知道的,或许不是核心,但那些流传在特定圈子里的、关于家族投资的“趣闻”、“败笔”或“不可说的秘密”,有时候反而比官方档案更接近某种扭曲的真相。
婚礼之前,因为雌父林玄对他看管极严,几乎是半软禁在家,生怕他在关键时刻惹出乱子,这些“朋友”自然叫不动他。而婚礼后,他先是遭遇袭击精神力不稳,后来又沉浸在哀歌的阴影、与埃利奥特关系的微妙变化、以及对“摇篮”的调查中,心神被完全占据,对“须尽欢”发来的几次邀约,都敷衍甚至直接婉拒了。次数一多,那边也就渐渐没了声音。在那些公子哥看来,他顾烬川大概是攀上了霍克家的高枝(虽然是以雄主身份),又或者被家里那位冷面军雌的魅力(或手段)笼络得紧,已然“从良”,自然不屑再与他们“同流合污”。
是时候重新“联系感情”了。顾烬川想。在彻底进入军事化管理、社交圈大幅缩水的“拱卫”区之前,他需要从这些旧日玩伴的醉话和炫耀中,筛选出可能关于“摇篮”或其相关投资的只言片语。这很冒险,因为这些家伙个个都是人精,且背后家族关系错综复杂。但这也是目前除了硬闯军部档案库和继续与林岳周旋之外,相对可行的一条“偏门”。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语气是刻意模仿出的、带着点久未联系的生疏和试图找回往日“豪气”的别扭:
【哥几个,明晚‘须尽欢’,老地方,我请。太久没聚,给个面子。】
信息群发出去。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顾烬川竟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前世那种混不吝的紧张。很快,叮叮咚咚的回复接踵而至,语气各异,但都透着惊讶和玩味。
【哟,顾少!稀客啊!还以为你被你家那位收得服服帖帖,再不看上咱们这快活地方了呢!】
【必须到!顾少请客,天上下刀子也得来!】
【烬川,你可算想起我们了!明晚不醉不归!】
“须尽欢”坐落在首都星最繁华的娱乐区深处,外表是一座充满C星古韵的九重飞檐塔楼,内里却极尽高科技与奢靡之能事。顾烬川踏进那间名为“醉月”的顶级包间时,里面已经烟雾缭绕,音乐靡靡,四五个衣着光鲜、相貌出色的年轻雄虫正倚在柔软的生态沙发上,身边陪着几位姿容绝佳、气质各异的亚雌,巧笑倩兮,斟酒布果。
“顾少!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最新款流光面料的俊朗雄虫率先起身,正是赵家的三公子赵明轩,他快步上前,熟稔地揽住顾烬川的肩膀,语气亲热又带着调侃,“让哥几个好等!还以为你又被家里那位‘军务繁忙’的中将大人绊住了脚呢!”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目光在顾烬川身上打量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已婚者”的微妙调侃。
顾烬川脸上挂起前世最擅长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羁的笑容,拍开赵明轩的手,笑骂道:“去你的!少来这套。前段时间是事多,烦。” 他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眼色的亚雌上前为他斟满一杯色泽瑰丽的特调酒。
“事多?我看是乐不思蜀吧?” 另一个钱家的少爷钱铎挤眉弄眼,“听说霍克少将……哦不,现在该叫霍克中将了?晋升了?顾少,你这‘助力’不小啊!这才多久?”
“就是就是,” 孙家的少爷孙皓接口,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羡慕,“咱们还在家里领零花钱看脸色,烬川你都成将军的雄主了,以后在军部圈子都能说得上话了吧?”
顾烬川笑而不语,只是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点燃了久违的放纵感,也让他更清晰地戴上了“顾烬川”的面具。
“少废话,喝酒!” 他放下杯子,豪气道,“今晚所有消费,记我账上!就当补上前几次缺席的罚酒!”
“顾少豪气!” 众人欢呼,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几轮推杯换盏,话题从最新的悬浮车型号、某位新出道的亚雌明星,渐渐转向了各家近期的动向和投资轶事。顾烬川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插科打诨,心思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关键词。
“唉,说起来还是烬川家里安排得妥当。” 赵明轩喝得有点上头,搂着身边一个容貌清冷的亚雌,感慨道,“我家老头子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非逼着我去跟一个R星来的、家里做军工的雌虫家族走动,说是要搞什么‘资源互补’……那股子硬邦邦的作风,想想就头疼,哪有咱们C星的美人知情识趣?”
“资源互补?” 钱铎嗤笑,“赵叔这是想沾手军工还是能源啊?我记得你们家以前不是投了不少钱在什么……生物神经元接口上?赔得血本无归,让赵叔念叨了好几年。”
“别提了!” 赵明轩一脸晦气地挥手,“那项目邪门得很,早期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能提升雄虫精神力稳定性,结果搞到后面神神秘秘,还牵扯到军方保密条例,最后莫名其妙就黄了,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我家老爷子为此差点气出病,严禁家里人再碰任何跟‘精神力’、‘脑域’沾边的投资项目,说是水太深,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顾烬川举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生物神经元接口?提升雄虫精神力稳定性?这听起来……和“摇篮”项目早期的某些研究方向何其相似!他状似随意地问:“哦?还有这种事?哪个公司搞的?这么不靠谱。”
“好像是个联合实验室,名字都记不清了,代号倒是有点印象,叫什么……‘襁褓’还是‘摇篮’来着?反正听起来就晦气!” 赵明轩嘟囔着,又灌了一口酒。
摇篮!
顾烬川的心脏猛地一跳。赵家果然接触过!虽然可能只是早期边缘投资,而且看来是失败退出了,但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项目的水,比林岳轻描淡写的“早期投资失败”要深得多,牵连的也绝不止林家!
他正想再不动声色地引导几句,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领班带着一脸殷勤又小心翼翼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袍、气质出尘绝艳、眉眼间却自带一股慵懒风情的亚雌。那亚雌一出现,包厢里其他亚雌顿时黯然失色。
“顾少,各位公子,” 领班赔着笑,“听说顾少今晚做东,咱们‘须尽欢’的头牌‘月公子’刚好有空,特意来给顾少和各位公子敬杯酒。”
头牌月公子!包厢里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和暧昧的笑声。谁不知道“须尽欢”的头牌月公子色艺双绝,眼光极高,等闲客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主动来敬酒了。这显然是看在顾烬川(或者说顾烬川背后的顾家、林家以及新任中将雄主身份)的面子上。
几个公子哥立刻起哄:“顾少!面子够大啊!月公子都来了!”“烬川,还不快请月公子坐?今晚可有福了!”
那月公子眼波流转,视线轻轻落在顾烬川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引人遐思的弧度,款步上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顾公子,久仰。月璃敬您一杯。”
若是前世,或是刚重生那会儿,顾烬川或许会顺势接下这份“好意”,甚至乐得享受这种追捧。但此刻,看着月璃伸过来的、端着晶莹酒杯的纤纤玉手,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埃利奥特那双冰蓝色的、有时带着疲惫、有时带着锐利、有时又会有细微波动的眼眸。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抗拒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靠了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抬手虚虚一挡,语气是客套的疏离:“月公子客气了。敬酒就不必了,我酒量浅,怕怠慢了公子。”
这明显的拒绝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月璃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查地暗了暗。其他公子哥也愣住了,没想到顾烬川会这么不给头牌面子,这简直是在打“须尽欢”的脸,也扫了大家的兴。
赵明轩刚想打圆场,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冷眼旁观的一位雄虫忽然轻笑了一声。那是李家的公子李慕然,他家一位雌兄嫁入了R星老牌军事世家瓦西里耶夫家族,平时与顾烬川这帮纯粹的C星纨绔圈子不算最亲近,但今晚也被叫来了。
李慕然晃着手中的酒杯,凉凉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啊,就别瞎起哄了。咱们烬川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跟家里那位冷面将军感情好着呢。” 他特意在“感情好着”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听我雌兄说,烬川可是准备随军了,跟着霍克中将去‘拱卫’区呢。你们现在给他塞头牌,不是给他找不自在么?万一传出去点什么,烬川回去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霍克家的门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随军?!
这两个字如同冷水滴进热油锅,瞬间在包厢里炸开了!
所有公子哥,包括月璃和领班,都震惊地看向顾烬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随军?对他们这些养尊处优、视自由享乐为生命的雄虫来说,这简直堪比自讨苦吃!是为了什么?真爱?别开玩笑了!政治作秀?那也代价太大了吧!
赵明轩结结巴巴:“随、随军?烬川,你……你真的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军事区?天天对着那群硬邦邦的军雌?”
钱铎也瞠目结舌:“我的天……顾少,你……你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霍克中将就这么大魅力?”
孙皓更是夸张地捂住胸口:“心痛!我们风流倜傥的顾少,居然要为了一个雌虫,放弃整个首都星的快活,跑去蹲军营?!这消息传出去,‘须尽欢’的营业额都得跌三成!”
就连月璃,看向顾烬川的眼神也充满了惊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顾烬川在听到“随军”二字从李慕然口中说出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而且连李慕然这种不算核心圈子的人都知道了?是林家?军部?还是……埃利奥特那边无意泄露的?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面对众人或震惊、或调侃、或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反应。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不耐,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神情。他先是冷冷地横了李慕然一眼,语气不善:“李慕然,你雌兄话挺多啊。” 然后,他扫视一圈震惊的狐朋狗友,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倒满一杯,举起来,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又隐隐自得的别扭:
“行了行了,都什么表情?随军怎么了?老子愿意!埃利奥特他离了我不放心,行了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又霸道,用“雄主的掌控”和“雌君的依赖”来掩盖更深层的原因,也堵住那些可能的、关于“屈服”或“懦弱”的恶意揣测,“喝酒就喝酒,哪那么多废话!再啰嗦,今晚的账自己结!”
他成功地用“雄主的面子”和“请客的威胁”将话题又强行拉回了酒桌。众人虽然心下依旧惊涛骇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看顾烬川这副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他们看来)的样子,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那眼神里的探究和不可思议,久久不散。
月璃深深地看了顾烬川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微微一礼,便安静地退出了包厢。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多了几分落寞。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总归有些不一样了。顾烬川一边应付着劝酒和打探,一边心中暗忖:随军的消息看来是捂不住了。这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但也可能让某些人更放松警惕——一个“耽于情爱”、“为雌君妥协”的雄虫,总比一个心思深沉、暗中调查的雄虫看起来无害。
而他今晚最大的收获,无疑是赵明轩无意中透露的,关于赵家曾投资“摇篮”(或类似项目)并惨败的消息。这证实了他的方向是对的。C星的其他世家,确实是潜在的线索来源。只是,经此一闹,他再想从这些“朋友”口中套出更多关于“摇篮”的具体信息,恐怕更难了。他们现在所有的兴趣,恐怕都聚焦在他“随军”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上了。
看来,这条“偏门”的路,并不好走。他得想想其他办法,或许……可以从那位“消息灵通”的李慕然,或者他那位嫁入瓦西里耶夫家族的雌兄身上,旁敲侧击一下?毕竟,R星的军事世家,当年是否也以某种形式,与“摇篮”有过交集呢?
顾烬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任由那灼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掩盖了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思量。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又推开了一扇窗,看到了窗外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风景。而他与埃利奥特,即将携手踏入的,正是这片风景最核心的暴风眼。
包厢里的喧闹在月公子离去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响亮的劝酒和刻意拔高的谈笑声掩盖过去。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酒上了。目光时不时飘向顾烬川,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被下蛊”或者“脑子坏了”的证据。
顾烬川泰然自若,或者说,他必须表现得泰然自若。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听着钱铎和孙皓为了某个新款限量飞梭的性能参数争论不休,偶尔插一句不痛不痒的点评,仿佛刚才那场关于“随军”的小小风波从未发生。
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之前那种纯粹的、纨绔之间的肆意胡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隔阂与审视。在这些公子哥的认知里,选择“随军”的雄虫,要么是爱得死去活来、失了智的蠢货(他们不认为顾烬川是这种),要么就是背后有极其复杂深沉的政治或利益算计(这更符合他们对顾烬川家世的认知)。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顾烬川已经踏入了另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不愿涉足的领域——那个属于雌虫、权力、纪律和危险的领域。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一起肆无忌惮挥霍青春、嘲笑规则的“同类”了。
赵明轩凑得更近了些,带着酒气,压低声音问:“烬川,你给兄弟透个底,真要去啊?那地方……我雌兄去过一次,说除了钢铁就是规矩,连喝口水都有人盯着,没劲透了。霍克中将……他就那么好?值得你受这罪?” 他语气里是纯粹的不解,甚至带着点“兄弟你是不是被胁迫了”的担忧。
顾烬川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晃着酒杯,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雄虫的漫不经心:“什么受罪不受罪的,想去就去了。待腻了随时回来,枫湖路又不是不让我进门。倒是你们,” 他扫了一眼众人,带着点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调侃,“别等我偶尔回来一趟,发现‘须尽欢’换了头牌,你们连个像样的局都组不起来了。”
这话说得随意又霸气,将“随军”轻描淡写成一次“想去就去、想回就回”的、无关紧要的行程,瞬间冲淡了其中的“牺牲”意味,重新将主动权拉回了雄虫手中。果然,赵明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拍着大腿笑道:“是是是,顾少想去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是兄弟我想岔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顾烬川知道,真正的审视才刚刚开始。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李慕然。对方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独自小酌,仿佛刚才引爆话题的不是他。但顾烬川心里清楚,李慕然那个嫁入瓦西里耶夫家族的雌兄,消息灵通得有些刻意了。瓦西里耶夫家族是R星老牌军事世家,在军部根基深厚,对这次第一军团的人事变动,尤其是背后可能涉及的对苏沃洛夫的“整顿”意图,不可能一无所知。议会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亚伦·霍克——埃利奥特那位年长十岁、掌控霍克家族实权、在军部高层举足轻重的雌兄——要将埃利奥特这把带着霍克家族印记的“刀”精准地插进第一军团,撬动苏沃洛夫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这背后需要的不仅仅是霍克家族的意志,更是军部内部某种程度的共识,乃至像瓦西里耶夫这样同样盘踞高层的军事世家的默许,甚至…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或风险共担。李慕然今晚透露的消息,究竟是私人性质的随口一提,还是代表了瓦西里耶夫家族对这次“整肃行动”的某种隐晦表态,或是对“持刀者”埃利奥特(及其背后霍克家族)的一种试探性接触?
他端起酒杯,起身,绕过几个正在划拳的同伴,走到李慕然旁边的空位坐下。
“李少,谢了。” 顾烬川将酒杯往他那边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话。
李慕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顾少客气。我也就是传句话,有些浑水,看着深,但底下未必没有路。就怕拿刀的人,自己先被水呛着,或者…刀不够快,反伤了手。”
这话里的意味更重了。不仅点明了第一军团是“浑水”,埃利奥特是“持刀人”,更隐晦地指向了“递刀”的亚伦·霍克乃至整个霍克家族。“刀不够快,反伤了手”——既是提醒风险,也可能暗指瓦西里耶夫家族对埃利奥特能力(或者说对霍克家族此次行动成功率)的某种评估,甚至是一种潜在的、有条件的观望或支持意向。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顾烬川抿了一口酒,目光直视李慕然,声音沉稳,“刀利不利,用了才知道。至于握刀的手稳不稳…亚伦委员既然递出了这把刀,想必心里有数。替我谢谢令兄挂心。”
他直接点出了“亚伦委员”,既是对李慕然背后信息源的确认,也暗示自己并非对高层博弈一无所知,甚至隐隐将这次对话的层级,从“纨绔子弟的八卦”提升到了涉及家族与军部动向的层面。
李慕然眼神微凝,似乎对顾烬川如此直接且精准地接住话头有些意外。他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苏沃洛夫这人,不光硬,手底下也不完全干净。早年为了战功和保存实力,有些命令执行得…很‘灵活’。军部档案里,未必没有能说道的东西。不过,埋得深,也…有人不想让它见光。”
这信息更加具体且危险!不仅暗示苏沃洛夫有“历史污点”,更点出这些污点可能被有意掩盖(“有人不想让它见光”)。这“有人”可能是苏沃洛夫在第一军团的保护网,也可能是军部内部其他与其有利益勾连、或出于“稳定”考虑而选择掩盖的势力。瓦西里耶夫家族(通过李慕然)将这个信息递过来,几乎是在递“弹药”的同时,也暗示了挖掘这“弹药”可能遇到的阻力。
“埋得再深,也是土里。” 顾烬川淡淡道,举杯和李慕然轻轻一碰,“有没有心挖,有没有力气挖,那是握刀的人该操心的事。但至少,得知道该往哪儿下镐。”
两人心照不宣地喝完了这杯酒。有些话,点到即止。瓦西里耶夫家族释放了信号,表达了某种程度的关注,甚至提供了潜在的“攻击点”。顾烬川接下了信号,表示了意向,也划清了界限——具体如何操作,是埃利奥特和霍克家族的事。至于后续瓦西里耶夫家族是会作壁上观,还是提供更多实质性的、指向更明确的“黑材料”,或者在其他层面给予支持,就要看埃利奥特在第一军团的表现,以及这场“整肃”能触及多深,能带来多大的利益格局变化了。
就在这时,赵明轩那边又闹了起来,原来是玩起了新的酒桌游戏,输了的要回答一个辛辣问题或者完成大冒险。气氛重新被炒热,顾烬川也被拉了过去。
几轮下来,一个孙皓带来的、比较放得开的亚雌输了,被要求坦白最近约会过的雄虫数量。那亚雌娇笑着不肯说,被罚了一大杯。下一轮,钱铎输了,赵明轩眼睛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钱少,听说你家前两年偷偷投了个外星系考古项目,挖到什么好东西没?分兄弟开开眼?”
钱铎脸色一变,随即笑骂道:“滚!哪壶不开提哪壶!屁都没挖到,还惹了一身骚,差点被文物保护署请去喝茶!赔死了!不许再问这个!”
外星系考古?顾烬川心中一动。某些极其古老的文明遗迹,有时会残留着与现代科技迥异、却又可能暗合某种规律的能量场或信息编码,这会不会也与“摇篮”试图利用或研究的某种“古法”有关?但看钱铎讳莫如深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游戏继续,顾烬川“运气不好”,也输了一轮。赢家是赵明轩,他嘿嘿笑着,搓着手,显然憋了个大的问题。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李慕然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烬川啊,” 赵明轩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兄弟就问你一个实在的——你跟霍克中将,晚上…那什么的时候,是他听你的,还是你…嘿嘿,你得让着他?” 问题粗俗直接,带着雄性间特有的荤腥和试探,意图窥探这段婚姻中真实的权力关系和亲密状态。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连音乐声似乎都小了。这是他们最感兴趣,也最觉得不可思议的部分。
顾烬川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他先是嗤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腿交叠,黑色眼眸扫过赵明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睥睨。
“赵明轩,”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背景音乐,带着点懒洋洋的讥诮,“你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泡坏了?问的什么蠢问题。”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赵明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顾烬川,是他的雄主。听我的,那是天经地义。我让着他?”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重新靠回去,端起酒杯,语气恢复那种纨绔的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去随军,是想去盯紧点,免得他在外面被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或者…心思野了。我想去就去,想回就回,懂?”
这话说得比之前更加霸气,甚至带上了一层“监控”与“掌控”的意味。将“随军”的目的从“陪伴”扭曲为“监督”,将雄主的绝对权威和占有欲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比任何关于“感情”或“牺牲”的解释都更能让这些公子哥理解和接受——一个强大的、有手段的、要将强悍雌君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雄主,这才符合他们的世界观。
赵明轩被怼得一愣,随即非但不恼,反而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暧昧佩服的神情,哈哈大笑着拍手:“懂!懂!顾少威武!是该盯紧点!霍克中将那样的,是得看好了!是我蠢,是我蠢!罚酒罚酒!” 他自罚一杯,气氛再次古怪地活跃起来。众人再看顾烬川的眼神,敬畏中又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隐隐觉得,顾烬川选择随军去“盯”着那位冷面中将,似乎…也挺合理,挺有“魄力”?
顾烬川坦然接受着这些目光,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他需要这个“强势、掌控欲强、为监视雌君而随军”的雄主人设,这不仅完美解释了他“反常”的行为,为他可能的某些调查行动(比如探查军团内部)提供借口,更能将外界的注意力从他和埃利奥特之间可能存在的真实情感联系上移开,将一切归结于雄虫的“所有权”和“控制欲”。至于真实情况如何…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顾烬川在“须尽欢”门口与一群东倒西歪、神色各异的公子哥告别,坐上了返回枫湖路的自动驾驶悬浮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着他略显疲惫却眼神锐利如刀锋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酒精带来的微醺感早已被今晚获取的信息和进行的博弈驱散。赵家与“摇篮”早期投资的失败,李慕然(背后是瓦西里耶夫家族)递来的关于苏沃洛夫“历史问题”及高层博弈的隐晦信息,以及他今晚成功塑造并强化的、利于后续行动的“掌控型雄主”面具…收获远超预期,但也让前方的棋局显得更加庞大、凶险,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悬浮车平稳地滑入浓稠的夜色。明天,他将和埃利奥特一起,正式踏入那片名为“第一军团”的风暴眼。那里不仅有明处的敌人苏沃洛夫和他的铁杆势力,有暗处窥探的各方眼睛(包括可能来自瓦西里耶夫家族或其他军部世家的),有“摇篮”阴影下潜藏的无形威胁,有埃利奥特雌兄亚伦·霍克乃至整个霍克家族的期待与谋划,更有他们两人必须共同追寻、关乎未来的残酷真相。
而今晚在“须尽欢”的这场看似荒诞不羁的聚会,这场在酒精、美色与粗俗玩笑掩护下的情报交换与角色扮演,或许正是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宏大而残酷的博弈中,一个看似轻浮、实则至关重要的序章。序幕之后,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与死生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