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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城 人证物证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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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城即见血
长安城门关得很慢。
暮色压下来,最后一线天光卡在厚重的城门缝里,像一把没收回去的刀。城外排着长长的车队,骆驼喷着白气,铜铃在风里轻轻晃。西来的商人、赶考的士子、探亲的妇人,都挤在这一道门前,谁都想赶在宵禁前进城。
姜照砂站在最前头,一身绛色胡服,外头披了件沾了沙尘的薄斗篷,风把她鬓边碎发吹得贴上脸,她抬手拨开,眼睛却始终盯着前面那队盘查的军士。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按理说不该。
她这支商队走的是正道,关文齐全,货也都是明面上的——西域香药、玉石珠串、皮货香料,还有两车给长安贵人们备下的珍禽玩物。这样的大宗货,只要银子给够,城门官连箱子都懒得全开。
可今日不对。
太不对了。
“姑娘。”阿隼从后头牵马过来,压低声音,“后头两队都放进去了,只卡咱们。”
姜照砂没回头,只问:“驿馆那边的人还没来?”
阿隼摇头。
姜照砂指尖微微一紧。
她这次入长安,明面上是送货,暗地里,是来见一个人。
那人是她父亲失踪前最后接触过的中原官员。三个月前,父亲带队过玉门之后忽然断了消息,随行几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剩下一个浸了血的铜印被送回商队。铜印是姜家的,血却不是她父亲的。
出事前,父亲只让人带回来一句话——
“别信账面,去长安。”
所以她来了。
可她刚到长安城下,接应的人却迟迟不露面。
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停!”一个满脸横肉的城门校尉一脚踹在木箱上,厉声喝道,“这几车都给我打开!”
姜照砂抬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四周人都听见:“军爷,我这几车是香药和玉料,箱子里垫了防潮的细绸,一开一合都要折损不少。若是按例查验,我自当配合,可若只是耽误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那校尉已冷笑一声:“你教我做事?”
阿隼往前半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姜照砂眼皮都没动一下,只轻轻抬手,挡住了他。
她知道这里不是西域,不是她能说翻脸就翻脸的地方。长安城门底下,争一口气,赔进去的可能是一整支商队。
她朝那校尉笑了笑,袖中一枚金铢滑进掌心,正要递过去,对方却忽然厉声:“给我劈开!”
下一刻,刀斧落下。
木箱“咔嚓”一声裂开。
不是玉石。
不是香药。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层乌沉沉的铁件,月色一照,寒光刺眼。
四周陡然一静。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出精光,猛地抽出一支弩箭,高声喝道:“军械!是朝廷制式弩箭!”
一瞬间,十几把刀齐齐出鞘,对准了姜照砂。
城门前炸了锅。
“军械?商队里怎么会有军械?”
“听说西北叛军那边前阵子就冒出来不少中原兵器……”
“这怕不是通敌吧?”
姜照砂看着那箱东西,脸上一丝血色都没了。
那不是她的货。
她这一路亲自盯账、验货、封箱,绝不可能出这种纰漏。除非有人在进城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批东西埋进了她的车里。
她脑子转得极快,几乎顷刻间就明白过来——
她被人等在这里了。
那校尉一把拽住她手腕,喝道:“押起来!”
阿隼骤然拔刀。
刀锋出鞘半寸,四周弓弩齐齐抬起,箭尖全指向他们这一队人。
姜照砂反手扣住阿隼的腕子,声音低而急:“收刀!”
阿隼眼睛都红了:“姑娘——”
“收刀。”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敢在这里动一下,咱们全得死。”
阿隼咬紧牙,硬生生把刀按了回去。
那校尉嗤笑:“还算识相。来人,把人和货一起带走,交大理寺——”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有快马疾驰而来。
马蹄溅起一路尘土,马上小吏连滚带爬扑到城门前,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出、出事了!驿馆死了人!”
校尉骂道:“死个人也值当你——”
“死的是鸿胪寺少卿周大人!”
空气像被人猛地掐住。
姜照砂瞳孔微缩。
周少卿。
就是她今夜要见的人。
小吏喘着气,继续道:“周大人死在西跨院,身上……身上搜出半枚铜印,说是和、和西域商队有关!”
那校尉猛地转头看向姜照砂,眼神已经不只是盘查,而是像看一个送上门的死人。
“好啊。”他冷笑起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你这批货没问题?”
姜照砂指尖冰凉,掌心却出了一层细汗。
周少卿死了。
她还没进城,线就断了。
不,不止是断了。
是有人掐准她到长安的时辰,特地把刀架到了她脖子上。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校尉,眼底那点方才还留着的客气已彻底没了。
“军爷。”她声音很轻,“你最好祈祷这件事真和我有关。”
校尉一愣。
姜照砂盯着他,嘴角竟还勾了一下:“若无关,你今夜拿刀指着我,日后我要讨回来的。”
风从城门洞里灌过来,吹得火把噼啪一响。
那校尉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随即又恼羞成怒,一巴掌将她推向旁边:“给我带走!”
姜照砂被推得踉跄一步,肩膀撞上车辕,疼得发麻。她没再挣,只在被押着往前走时,偏头看了一眼那只裂开的木箱。
箱角里,压着半截发旧的羊皮绳。
那是她们姜家封货时惯用的绳结打法。
可她今日出关时,明明亲手换过一批新绳。
有人碰过她的货。
而且,碰货的人,懂姜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