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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
      屋顶数片瓦片骤然碎裂,漆黑夜色之中,七八名身着玄色劲装、面罩遮容的黑衣人凌空跃下,身姿利落迅猛,落地无声,瞬间将整间囚室围得水泄不通。刀光隐隐,杀气腾腾,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整座小屋。
      石拓浑身一僵,惊魂未定地望着骤然现身的一众杀手,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这些人……是何人麾下?”
      喻睢立于满地残纸烛火之中,素白衣袂微动,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淡淡出声:“藏在幕后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亲自出手灭口了。”
      为首的黑衣人踏步而出,声线粗哑冷硬,不带半分人情,杀气滔天:“恭送晏安王、褚小将军、石尚书,一同上路!”
      话音未落,一众黑衣人持刀猛扑而上,凛冽刀风裹挟着致命杀意席卷而来!
      喊杀声起,一众杀手持刀蜂拥而上,兵刃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屋内瞬间陷入激烈厮杀。
      褚肃衡身形凌厉如隼,长枪辗转腾挪,招招狠绝,枪风破风作响,直面数名杀手围攻,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喻睢手持短匕,身姿轻盈飘逸,于刀光剑影之中从容周旋,招招精准刁钻,破招制敌。石拓虽心神震荡,亦强撑身形避让,竭力自保。
      不过半炷香时分,一众杀手尽数倒地殒命,血染青砖。
      仅余为首的黑衣人重伤跪地,被褚肃衡一脚死死踩住脊背,冰冷长枪直指其咽喉,力道森寒:“说!背后主使之人,究竟是谁?”
      那黑衣人抬头,面罩下的双眼毫无惧色,只剩一片死寂决绝。他眼底掠过一抹死志,不待褚肃衡再逼问,猛地脖颈发力,侧身径直迎着锋利枪刃狠狠撞去!
      嗤的一声轻响,鲜血喷涌,头颅颓然垂落,当场气绝,半点活口未留。
      室内厮杀骤停,唯余浓重的血腥之气弥漫不散,混杂着烛火的烟火味,呛人至极。
      喻睢静静立在原地,一身素白衣衫早已被飞溅的鲜血浸染,大片暗红血色晕染在白衣之上,斑驳刺目,触目惊心。
      褚肃衡见状心头骤紧,瞬间敛去所有戾气,大步上前,伸手便牢牢扣住喻睢的双肩,急切地将他周身仔细打量,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反复摸索探查,生怕他暗藏伤势:“喻承懿!身上这么多血,伤得重不重?”
      他语速急促,眉眼间满是焦灼不安,掌心力道带着真切的紧张。
      “我无事。”喻睢被他紧紧按住,无处躲闪,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绯色,略显不自在,抬手轻轻推拒着褚肃衡的手,轻声辩解:“血都是旁人的。”
      经此一场生死惊魂,石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衣衫,心神依旧激荡难平。他望着满地尸身鲜血,又看向那些身手利落、训练有度的黑衣死士,喉间发涩,低声喃喃自语:“这些人……绝非宫中禁军,更非陛下麾下……”
      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直面真相,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自然不是。”喻睢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血点,语气坦然笃定,“若是圣上之人,方才片刻厮杀,你我三人早已身首异处,绝无活命之机。”
      石拓怔怔点头,眼底惊疑未消,久久未能回神。
      喻睢垂眸看向他,语声沉稳,落下安排:“我会安排人手在此驻守护你周全,一月之后,你随我一同返回京城。”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举步朝外走去。
      褚肃衡紧随其后,走出血腥满溢的囚室,夜风拂面,却依旧满心牵挂,未曾放下心来。他步步紧随,依旧执着追问:“当真半点伤也没有?衣衫血迹那般浓重……”
      夜色悠长,少年将军的追问执着又滚烫,伴着晚风,紧随在晏安王的身侧。
      喻睢被他追问得无奈,耳尖微红,轻轻偏头,又将人微微推开,音色轻软:“说了无碍,便是无碍。”
      时日一晃,数日光阴悄然逝去。
      褚肃衡依旧日日伴在喻睢身旁,朝夕相随,他心中坦荡安然,半点不觉异样。可这般寸步不离的相伴,反倒让素来习惯独来独往的喻睢浑身拘谨,心底越发别扭不自在。喻睢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男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轻哑:“褚景安……你府中没有积压的公务需要处置吗?”
      褚肃衡步履从容跟上,眸光温柔落定在他身上,嗓音清和温润,无半分敷衍:“晨间便已尽数处理妥当,才来寻的你。”
      喻睢闻言一时语塞,再无推辞的说辞,只得任由他日日相随,无可奈何默许了这般光景。
      喻睢闻言一时语塞,再无推辞的说辞,只得任由他日日相随,无可奈何默许了这般光景。
      这些时日,褚肃衡总将他放在心上。沿街而过,但凡见了新鲜软糯、香甜可口的市井糕点、时令小食,必会尽数买下,悉数送到喻睢面前。日日零食鲜果不断,软糯甜香萦绕身前,不过寥寥数日,竟让素来清瘦的喻睢都觉腰身松快了几分。
      此刻案几之上,又整整齐齐摞着三盒刚送来的精致糕点,瓷盒雅致,香气袅袅。喻睢看着满满一桌吃食,终是忍不住轻蹙眉头,声音带着几分浅浅的嗔意:“褚景安!别再买了。”
      褚肃衡闻言并未应声反驳,反而从容抬手,从盒中拈起一块松软的桂花糕,指尖如玉,动作悠然。他垂眸看着糕点,轻声问道:“怎么?是不合口味,不好吃么?”
      “不是……”喻睢微微滞了滞,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赧然,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不过数日光景,我觉着自己都增重了不少。”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轻轻覆上他的发顶,指腹温柔摩挲过发丝,动作宠溺又自然。褚肃衡抬眸望着他清俊略显窘迫的眉眼,眼底盛着浅浅的暖意,柔声宽慰:“好吃便多吃些。现下有我看着你,好好调养胃口,免得日后归了都城,无人时时照拂,你又素来潦草三餐,委屈了自己。”
      寥寥一句温柔叮嘱,精准堵回了喻睢所有未尽的言语,让他噎在喉间,无话可驳,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秋意渐深,朔风穿巷,卷着漫天萧瑟凉意。秋日长风从无暖意,岁岁皆是别离清冷,吹得檐角落叶纷飞,也吹来了二人别离的时日。
      待豫州诸事尘埃落定,喻睢辞别褚肃衡,整装启程,车马朝着都城方向徐徐进发。
      密闭的马车之内,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秋风萧瑟。车厢内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轻微轱辘声缓缓回响。
      良久,身侧的石拓方才抬眸,深邃的眼眸微微侧转,淡淡瞥向身侧端坐的喻睢,声线压得极低极轻,带着几分探究与沉凝:“晏安王,事到如今,你的心中抉择,究竟是什么?”
      喻睢端坐端正,神色沉静无波,眉眼间是久经朝堂浮沉的从容淡然。他垂眸敛神,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应答得滴水不漏:“世人皆有执念,亦有所期许。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守一方社稷。你亦是如此,不然你与步沣、江琛二人,也不会至今缄口不言、各守分寸,从未相悖。难道不是么?”
      石拓闻言沉默,再未追问。
      稍顷,他又忽而开口,音色沉冷:“步沣与江琛二人,最终会落得何种结局?”
      这一次,喻睢眸光微凝,唇瓣轻抿,字字缄默,未曾作答半句。
      皇城金銮殿,庄严肃穆,丹陛寒凉。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寂然无声。官员躬身立在殿中,垂首朗声奏报,字字清晰落于殿内:“启禀陛下,臣彻查豫州逆案、贪腐两桩重案,查证属实,步沣、江琛二人,未曾牵涉昌王谋逆一案,亦未沾染穆全临贪污渎职之罪,一身清白,无半分罪责。”
      御座之上,邵渝身着龙袍,神色沉静肃穆。他垂眸凝望着手中摊开的厚厚卷宗奏折,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眉眼沉沉,不露分毫情绪。
      沉寂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向阶下臣子,声线平缓无波:“朕知晓了。”
      话音落,殿内又是一片死寂。
      那躬身奏报的官员稍作停顿,再度躬身叩首,语气坚决凛冽:“北镇抚司诏狱之中的洪樾和,罪证确凿,臣恳请陛下下旨,将其处斩!”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滞。
      他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为何。”
      喻睢见状上前应答利落:“步沣、江琛二人相关案情,早已审讯透彻,再无余词可查。留洪樾和无用,不如将其与穆全临一并处决,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此前罪大恶极的穆全临,喻睢尚且谏言留其三载性命,暂缓处决;就连牵涉诸多案情的从犯,也多有从轻发落。可如今唯独一个洪樾和,却被臣子执意恳请即刻问斩,这般截然不同的决绝,难免引得邵渝心生疑虑。
      邵渝凝视殿中片刻,眸底情绪晦暗不明,终是轻轻颔首,吐出一字:“准。”
      旨意落定,诸事盖棺。
      喻睢躬身领旨,缓缓转身步出大殿。
      殿门之外,晨光斜落,玉阶微凉。他抬步之间,恰好与捧着豫州府最新文录、躬身入殿的石拓擦肩而过。
      二人身形交错,咫尺之距。
      四目悄然相触,眸光浅浅交汇一瞬,短短刹那,便各自移开视线。
      无人言语,无半分寒暄,唯有彼此眼底深藏的心思,暗流汹涌,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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