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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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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棠一睁眼,眼前只有一片红。
怎么,难道奈何桥黄泉路是红色的?
林颂棠嗤笑一声,她年纪轻轻的,就被自己的丈夫一杯毒酒送上路,真是讽刺极了,刚想大骂一声,忽然感受到手心中一片温热。
林颂棠顿住,鬼能感觉到热吗?
她一低头,发现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水。
“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厨房那边说给姑娘的点心马上就来了,姑娘再等等。”这是林颂棠的贴身丫鬟顺心的声音。
林颂棠猛地把盖住头的红布掀开,明亮的烛火晃了晃眼睛,顺心略显稚嫩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林颂棠脱口而出道:“顺心,你怎么也下来了?”
顺心被林颂棠这话问懵了,而后噗嗤一笑:“姑娘,您嫁到衡阳王府,奴婢自然也得跟着来,不然谁伺候姑娘呢?”
顺心的话让林颂棠一愣,“嫁到衡阳王府?”
顺心瞧着林颂棠迷茫的神情,疑惑道:“是啊,圣上赐婚您和衡阳王殿下,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您忘了吗?”
大喜之日?
不对,她和衡阳王李砚舟成亲已经六年了,是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李砚舟夺嫡失败被圣上赐死,她也被李砚舟拉下水,临死之前,李砚舟还派了个老太监来给她灌下毒酒,黄泉路上还要陪他一起走。
她回到成亲当日了?
她又和李砚舟成亲了?!
林颂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盖头,身上华丽端庄的凤冠霞帔,一时无言。
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怨愤,庆幸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怨愤为何又和李砚舟绑在一起,不能重生得更早一些!
但这些不是林颂棠能决定的,但既重生了,那便是老天爷补偿她上辈子的冤枉,这辈子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直接刀了李砚舟,不让他有送她一杯毒酒的机会。
林颂棠一想到李砚舟便咬牙切齿,顷刻抬头,不期然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那个身着大红色新郎服的男人便被小厮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门来。
顺心被吓了一跳,连忙要给林颂棠盖上红盖头,被林颂棠制住了动作。
小厮看到兀自掀了盖头的王妃,愣了片刻,低下头不敢再看,耳朵红了半边,搀着李砚舟往千工拔步床边去。
“站住。”林颂棠陡然出声。
小厮不明所以地刹住脚,犹豫道:“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喝了酒的男人,别往我床上带,就给他丢那塌上去。”林颂棠美眸里像是烧满了火,指着珠帘边放着的一张贵妃塌道。
小厮被林颂棠这吩咐吓得肝胆俱裂,战战兢兢道:“王、王妃娘娘,小人,小人不敢!”
林颂棠面无表情道:“你只管把他放那儿,出了事我来负责。”
她如今可是生气,一杯毒酒送她上西天的账,她还没和李砚舟算呢,没让他睡地上,已经是她仁慈了!
小厮左右为难,在林颂棠的铁面无私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李砚舟扶到塌上,努力把他的身体摆正,让他睡得舒服些,而后躬身退了出去。
林颂棠也没看李砚舟一眼,吩咐顺心道:“你去厨房瞧瞧点心做好了没有,让丹心守着房门,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林颂棠的命令果断而迅速,眼神中透出说一不二的凌厉气魄来,看得顺心暗自心惊。
平日里的姑娘,虽也雷厉风行,处事不免还有些青涩,可此时身上的气势却足以和夫人相当,甚至于隐隐有压过夫人之感。
顺心心脏砰砰直跳,不敢多言,躬身掩门出去了。
房内烛火啪嗒爆了一声,林颂棠把杯子里的冷水一饮而尽,走到八仙桌边,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水。
贵妃榻上一直“醉酒”的人忽地翻身坐了起来,如墨般的眼睛里清明一片,何曾有半分酒酣之态?
林颂棠嗤笑一声:“舍得不在那儿装尸了?”
林颂棠的眼中尽是嘲讽,甚至无法掩饰地泄出几许恨意,手上攥着杯子的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杯子捏碎。
李砚舟和林颂棠自小便不对付,但还从未在她眼中看见过这般浓烈的恨意,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他重生在这个时候,林颂棠应该不可能这般恨他才对。
然而从方才进门开始,他就发现今日的林颂棠,和上辈子成亲之日的表现截然不同。
上辈子他们虽也相看两厌,但林颂棠没有自顾自地掀盖头,也没有阻止小厮把他扶上床,更没有出言嘲讽他躺尸。
如今这是怎么了?李砚舟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并不意外林颂棠会发现他在装醉。
若说在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他李砚舟,林颂棠必然是不二之选。
李砚舟压下心中的疑惑,起身走到桌边,直接伸手拿走了林颂棠的水壶,自己倒了水压压酒气。
林颂棠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衡阳王酒量不佳啊。”
李砚舟无视林颂棠的嘲讽,云淡风轻地自顾自喝水,林颂棠这些话,对他来说如同毛毛雨,自小听到大,自然免疫。
他微微一笑,反唇相讥:“比不上王妃,一杯就倒。”
林颂棠咬牙,不愧是李砚舟,一开口就能把她噎死。
“呵,只会在我这儿磨嘴皮子功夫,这么利索,怎么说不动圣上不给我们赐婚?”林颂棠不甘示弱道。
李砚舟冷笑:“拒绝?如何拒绝?是对父皇说你我不和,还是说皇后不怀好意?”
林颂棠和李砚舟的婚事是皇后一力促成的,林颂棠的父亲是鸿胪寺卿,官位不高,游离于中枢之外,配李砚舟这个不受宠的五皇子,当真是绝妙。
“你怎么不说你想娶卫丞相的嫡长女呢?”林颂棠脱口而出道。
李砚舟也丝毫没被林颂棠绕进去,直接反问道:“王妃这般有能耐,怎么不去找父皇说你喜欢的是谢玉生?”
王妃这个称呼,李砚舟这六年来叫习惯了,竟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方意识到之时,心头猛地一颤,抬眸去看林颂棠怒不可遏的神情,才知未把这个称谓放在心上,只是为谢玉生不平,这才松了口气,暗骂自己不谨慎。
林颂棠登时怒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砚舟:“这还没睡觉呢你发什么梦?”
他还敢在她面前提谢玉生?!如果不是他,谢玉生如何会死!
在两人没被一纸圣旨绑在一起之前,林颂棠一直仰慕的是永平十二年的探花郎,出身清流世家的谢玉生。
而一心扑在夺嫡之路上的李砚舟,则频频向卫府嫡长女示好,以期通过联姻的方式拉拢卫丞相,增加自己夺嫡的砝码。
林颂棠要是有动摇皇帝的本事,还需要在这儿跟他磨嘴皮子吗?
说到底,他们两个都没有能反抗皇帝的本事,只能憋屈地被强行绑在一起。
李砚舟方才重生回来,又应付那些来贺喜的宾客,加之喝了酒,便感觉到头脑发胀,但强撑着没让林颂棠看出破绽,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意图:“林楟,既然你我都不能决定这桩婚事,如今木已成舟,不如约法三章,免得日后徒增是非,如何?”
此时的李砚舟对林颂棠的警惕心简直达到了顶峰,若非林颂棠向太子告发了他意图谋反之事,他也不至于匆忙起兵,以至被俘,兵败身死。
即便如今十八岁的林颂棠尚且稚嫩,他心中依然竖起一道高墙。
他必须想办法,把林颂棠这个危险分子扼制在摇篮里。
林颂棠眉梢微动,上辈子他们俩成亲的时候,可是谁也不理谁,背对着睡了一整夜,这次李砚舟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林颂棠腹诽着,却直起腰道:“你说。”
“其一,你我虽并非自愿成婚,但对外,需要维系相敬如宾的假象,以免被旁人看出破绽。”
“其二,人后,你我互不干涉,除了日常起居,不必有任何交集,也不要探听对方任何消息。”
说到此处,李砚舟停顿片刻,林颂棠没有犹豫地点头:“我同意,第三呢?”
李砚舟却沉默了下来。
林颂棠凝视着他,似乎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其三,若是有合适的时机,你我和离,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李砚舟暗叹一声,林颂棠当真是了解他,又或者说,他们两个对这桩婚姻的想法实在是一模一样。
李砚舟颔首道:“不错。”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难得的达成一致,
谈完了正事,林颂棠毫不留情道:“今夜你睡短塌,我睡床。”
李砚舟:……
“……这是我的衡阳王府。”李砚舟后槽牙都磨出声音,狞笑着看着林颂棠。
林颂棠丝毫不怵,抱胸微微一笑:“很抱歉,衡阳王殿下,这里是内院,我是衡阳王妃,内院由我做主。”
李砚舟:…………
林颂棠也不理会李砚舟的反应,直接喊道:“顺心,厨房的点心拿来了吗?”
顺心听到传唤连忙推开门,躬身道:“已经备好了,姑娘……王妃要现在用些吗?”
“都拿进来吧。”林颂棠大手一挥,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林颂棠贤良淑德地一笑:“殿下要一起吃些吗?”
李砚舟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不、必。”
说罢,便自己快步走入耳房洗漱去了。
林颂棠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品尝着王府的美食。
做工和味道倒是无可挑剔,只是规矩太差了,成亲当日竟让王府女主人空等,时辰到了也没备好,可见衡阳王府可水深得很。
上辈子林颂棠根本不愿意和李砚舟成婚,进了王府也不愿意管事,内院的琐事都给了宫里派来的嬷嬷打理,错过了整顿王府的时机,以至于之后再想把王府掌控在手中,也是有心无力了。
只能守着蔽芾院的一亩三分地。
这一次,林颂棠要把衡阳王府捏在自己手里,好好培植自己的心腹,监视李砚舟的行踪,不让他有杀死谢玉生和她的机会。
夜已深了,林颂棠怕腹内积食,没吃太多便让人撤走,洗漱后便躺进了拔步床。
烛火只余下床边两盏,林颂棠侧身望去,李砚舟早已披被背对着她睡下。
忙碌一日的疲惫感袭来,林颂棠也翻过身背对着李砚舟,沉沉地坠入梦乡之中。
万籁俱寂,连蝴蝶都与庄周梦游之际,短塌上的人却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他脚步无声地行至床前,纤长的指节拂开垂下的纱幔,没有一丝一毫声响地坐到床边。
而后,冰凉的手掌覆上熟睡之人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