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后座风波 别扭的温柔 ...

  •   晚自习的铃声开始打响,而此时的三个人还在办公室,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习题册走上讲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很快填满了教室,公式与函数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午后的倦意越缠越紧。

      董清故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机械地移动,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可窗外的蝉鸣太吵,更让她心烦的是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触碰——晏临洲的铅笔头又在戳她的后背了。

      “喂,”晏临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亲昵,像条黏人的藤蔓,“董清故,问你个事儿。”

      董清故没回头,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她知道晏临洲想问什么,自从上午在走廊被林溯宁怼过之后,这人就像憋着股劲儿,总想着找点由头刷存在感。

      “老师在讲课呢。”她低声回了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讲的啥呀,听不懂。”晏临洲嗤笑一声,铅笔头又往她背上戳了戳,力道比刚才重了点,“就问你高一那会儿,你跟纪砚星怎么总在一块儿?放学同路,有时候还一起去小卖部,你们俩到底啥关系啊?”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董清故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和纪砚星的交集,从来都是旁人眼里的“怪事”——一个是孤僻怯懦、总躲在人群后的女生,一个是耀眼自律、永远站在焦点处的学生会会长,怎么看都不该有太多牵扯。

      “下课再说吧。”她咬着下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

      “下课哪有时间啊。”晏临洲不依不饶,笔尖在她后背画着圈,“反正数学课这么无聊,聊聊怎么了?你是不是怕苏止雁知道啊?她总说你跟纪砚星走得近,还说你……”

      “我说了下课再说!”董清故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又慌忙压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后背的触碰让她浑身发僵,像被毛毛虫爬过似的难受。

      晏临洲被她突如其来的强硬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急了?我就随便问问。不过说真的,你俩走那么近,该不会是你故意打听好纪砚星家住哪儿,特意搬过去的吧?”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董清故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她猛地转过身,“不是的!我没有!”

      讲台前的数学老师停下板书,皱着眉看过来:“后面怎么回事?董清故,晏临洲,上课专心点!”

      董清故慌忙转回去,肩膀微微发抖。晏临洲却像是得了趣,在她身后低低地笑,铅笔头还在不依不饶地蹭着她的校服。

      “我跟纪砚星家住在同一个老校区而已。”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快得像在倒豆子,“他妈妈在巷口摆摊卖乌饭包油条,我住在大姨家,就在他们家隔壁那条巷,所以……所以算是认识。”

      “哦——”晏临洲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住在隔壁巷啊?那可真巧。”

      “是真的。”董清故的声音更低了,“我爸妈在外地工作,忙得没时间管我,就把我送到大姨家寄住,从初中就在那儿了,不是……不是为了谁才去的。”

      她解释得急切,像是怕被人看穿什么秘密。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每次放学路过纪砚星妈妈的摊位时,看到那个穿着干净围裙、戴着助听器的阿姨冲她笑,看到纪砚星帮着收摊、动作熟练地打包乌饭包,都感觉他好厉害。

      晏临洲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了午后的黏腻:“人家住在哪儿,跟谁认识,关你什么事?”

      董清故和晏临洲同时一愣,转头看向旁边。林溯宁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里转着笔,眼神淡淡地扫过晏临洲,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管我?”晏临洲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回了句,“我跟董清故说话呢,碍着你了?”

      “妨碍倒不至于,就是觉得吵。”林溯宁的目光落在晏临洲还没收回的铅笔上,语气慢悠悠的,“上课戳人家后背就算了,还追着问东问西,你该不会是……喜欢纪砚星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都低低地笑了起来。晏临洲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气:“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他了?”

      “哦,那就是单纯的啰嗦。”林溯宁耸耸肩,视线转向董清故时,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再说了,董清故想跟谁走近,是她的自由。”

      她顿了顿,目光在董清故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两秒,突然没头没尾地加了句:“而且董清故本来长得就好看,跟谁走在一起都不奇怪。”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在董清故心里炸开。晏临洲猛地抬头看林溯宁,对方却已经转了回去,假装专心看黑板,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晏临洲被林溯宁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憋着股火,却又不敢发作——他知道林溯宁不好惹,上次有人嘲笑她单亲家庭,被她堵在厕所骂到哭,从此没人敢轻易招惹。

      她眼珠一转,突然想起苏止雁昨天跟她抱怨的事,立刻来了精神,故意提高了点声音:“行,我不聊纪砚星了。哎,林溯宁,你知道吗?苏止雁初中那会儿谈了个男朋友,俩人天天腻歪,放学手拉手走,结果呢?就苏止雁一个人考上咱们这重点高中,她那男朋友连普高都没上,去读职高了。”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刻薄能刮伤人:“真是物以类聚,垃圾配烂泥,刚好一对。”

      这话像是在说给林溯宁听,又像是故意说给董清故听——苏止雁是董清故名义上的“朋友”,这话无疑是在打董清故的脸。

      董清故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苏止雁的男朋友,那个总在校门口等她、会给她买奶茶的男生,虽然成绩不好,却会在苏止雁被老师骂时,偷偷塞给她一颗糖。可她不敢反驳,只能咬着唇,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桌子上。

      林溯宁转笔的动作停了。笔杆“啪”地敲在桌面上,她侧过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直直地看向晏临洲:“你说谁是垃圾?”

      晏临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嘴硬:“我说谁你心里清楚。成绩中等还谈恋爱,不是垃圾是什么?”

      “成绩中等就该被骂垃圾?”林溯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那你上课不听讲,整天盯着别人的私事嚼舌根,算什么?厕所里的苍蝇吗?嗡嗡叫个不停,还专挑臭的地方钻。”

      “你!”晏临洲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林溯宁,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林溯宁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扫过她,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苏止雁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男朋友,你觉得她还会把你当朋友?毕竟在她眼里,你这种只会跟着她的普通闺蜜,大概还不如她那‘垃圾’男朋友重要——至少人家敢光明正大谈,你呢?只会躲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晏临洲的痛处——她一直想靠着苏止雁挤进所谓的“圈子”,的就是被她嫌弃没用。

      晏临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一个字,悻悻地转回去,把铅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却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林溯宁。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董清故趴在桌上,耳朵却捕捉着旁边的动静,能感觉到林溯宁转笔的动作恢复了平稳,偶尔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像风吹过树叶。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林溯宁。对方正低头看着习题册,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像用铅笔勒过似的。

      董清故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初中时被人嘲笑“没人要的拖油瓶”,想起苏止雁假意安慰实则炫耀的嘴脸,想起自己总是缩在角落、生怕被人注意到的日子。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像突然有了把伞,哪怕外面下着雨,心里也是暖的。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画了片小小的树叶,像林溯宁刚才转笔的影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