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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深坑未满 到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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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卿礼颜才发现自己还有件事忘了跟陆屿白说,书包还没放下就点开手机打字。
【Finite:那个数竞省队集训在我们学校。】
对面依旧秒回,
【白色小岛:我们学校有地方?】
【Finite:有啊,四楼除了两个小天才班不都是空教室吗。只是强制住宿。】
【白色小岛:总比一周见不到人好一点。】
【Finite:也是,先不说了,还有1mol题没写。】
【拜拜.jpg.】
【白色小岛:你悠着点,别熬太晚。】
卿礼颜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把手机扔到床头,转身扑到书桌前,摊开那本厚厚的题库。台灯的暖光洒在纸面上,映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他却没立刻动笔,反而撑着下巴发起了呆。
强制住宿啊。
加上决赛,两周不能回家,不能趴在自己软软的床上抱着熊猫玩偶睡觉,看不了他的飞机模型。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难熬。
卿礼颜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他今晚碍于陆屿白在,没有买咖啡,加上今天本来就累,慢慢的越来越困。
头不停的往下坠,又被他的意志拎起来,循环往复,他的头就变成了打点计时器。自然而然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台灯的光还亮着,暖黄的光晕裹着趴在桌上的少年,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轻缓绵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笔尖还攥在指缝里,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停在一半,墨痕顺着笔尖微微晕开一点。
脑海中走马观花的循环着这几天发生的事,熊猫玩偶,彩虹蛋糕,可是画风逐渐不对,取而代之的是轿车后座冰凉的真皮座椅,暖气从空调出风口丝丝缕缕钻出来,车内的温度还算舒服。
卿礼颜猛地怔住,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指尖沉甸甸的,像坠了铅。
前排的驾驶座和副驾上,坐着他的爸爸妈妈。
女士用轻柔的声音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我们得快点了,别让阿礼等礼物等太久。”
“欸,他最想要的那个飞机模型买了没。”
“嗯。”
“托人买的?”
“是啊,他想要的那款只线下售卖。”
坐在后排的男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试着开口叫了声“妈妈”,前面两人没有反应,
“爸!妈!”
依旧没人听见。这时候窗外突然一个绿点逐渐靠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个绿灯。
是那个绿灯。
嗡——
卿礼颜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炸开无数尖锐的鸣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是这个绿灯。
就是这个路口,又是这个刺眼的绿色!
三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像两张错位的胶片被强行摁在一起,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进他的心脏——褪色的斑马线,昏沉的路灯。
“别开过去!停下!快停下啊!”
他疯了一样拍打着前排的椅背,手掌狠狠砸在真皮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的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嘶吼,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
可前排的父母依旧言笑晏晏,妈妈正低头抚摸着那个印着航模标志的盒子,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爸爸侧过头,眼里盛着笑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妈妈弯了眉眼。他们听不见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的绝望,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困在冰冷的后排,眼睁睁看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车子稳稳地驶进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绿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不——!”
卿礼颜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收缩。
右侧的阴影里,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亮起,引擎的轰鸣声撕破夜空,一辆轿车像脱缰的野马,朝着他们疯狂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让时间都仿佛凝滞。
他看见爸爸的笑容僵在脸上,妈妈惊愕地抬起头,眼里的光芒瞬间碎裂。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像是惊雷劈开了夜幕。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整辆车,卿礼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车窗上,剧痛炸开,眼前瞬间迸溅出无数金星。玻璃碎片像锋利的刀片,划破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车身剧烈摇晃、扭曲,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玻璃碎裂的脆响,父母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天旋地转间,他似乎看见妈妈怀里的航模盒子飞了出去,红色的丝带散开,像一道流血的伤口。随后他的妈妈整个人亦如同那个盒子一样飞了出去。
意识像被潮水吞噬,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黑,耳边的轰鸣渐渐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刺目的暖光猛地扎进眼底,烫得他眼角发酸。
卿礼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缓缓掀开一条缝。视线混沌一片,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刺得他生理性地淌出眼泪。
额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和梦里磕在车窗上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还有未干的冷汗。
鼻尖萦绕着冷清,不是车厢里的皮革味和血腥味。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眼前是摊开的题库,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停在一半,笔尖滚落一旁,墨痕晕开了小小的一团。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闹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带着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还趴在书桌上。
刚才的一切,又是梦。
可那掌心的痛感,额头的钝痛,还有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都真实得可怕。
卿礼颜缓缓蜷起手指,掌心空荡荡的,没有温热的血,也没有那个带着红丝带的航模盒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喉咙里涌上一阵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眼泪越掉越凶,砸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墨渍,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泡得模糊不清。卿礼颜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他又一次陷入了那个已经被填平深坑中。
三年前,要不是他想过圣诞节,他爸爸妈妈也不会在平安夜为了给他准备惊喜出门,那么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根本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愧疚。
是他。
是他缠着妈妈说想要那个限量款的飞机模型,是他念叨了好几遍平安夜想要一个不一样的惊喜,是他眼巴巴地盼着爸爸妈妈早点回来。
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么任性,如果他没有吵着要礼物,如果他让他们在家好好待着……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但是以前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他没有错啊!
手机桌面上时间已经跳过了两点,他现在睡意全无,一闭眼又是那些场景,就干脆熬穿了,反正离正常起床时间也只有四个小时了。
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他换下了昨天那身衣服,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
半冷不热的水顺着发梢淌下来,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稍稍压下了眼底的酸涩和心口的钝痛。卿礼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没褪尽的红血丝,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他对着镜子愣了几秒,伸手掬起一捧冷水,又狠狠泼了把脸。指尖和脸颊顿时冻出红。毛巾擦过发梢时还带着湿冷的潮气,卿礼颜对着镜子把额前碎发捋到脑后,露出额角那片浅浅的淤青。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钝痛顺着神经窜上来,像在提醒昨晚那场噩梦的真实。
趁着时间还早,他鬼使神差的去厨房煮了碗面。为了今天课上不困,他在早餐这一part就给自己来了一刀。
面里没加汤,但是放了致死量的辣椒和醋。红亮的辣椒油裹着每一根面条,酸香和辣味瞬间窜进鼻腔,他却没有一点反应,风卷残云扫完了一整碗,拎着包下楼。
楼下等他的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陆屿白看着鼻尖,眼尾都发红的卿礼颜。“你冷?”
“手。”
卿礼颜抬头,“干嘛?”,把冰凉的指尖往陆屿白面前递了递。
陆屿白用手捏住他泛红的指尖,一丝丝冰凉透过皮肤传过来,“怎么这么冰。”
卿礼颜飞快的把手从陆屿白的指尖抽回来,小声嘀咕。
陆屿白垂眸望着他微颤的眼睫,晦涩难隐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他那张抿着的薄唇上。大概是被辣椒呛过,又被清晨的凉风扫过,那唇瓣比平日里更红了几分,像染了层淡淡的胭脂,看得人心尖轻轻一颤。
当然了,几分钟前卿礼颜才吃完一碗辣椒,肯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