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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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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阴雨连绵,空气潮湿,别苑西轩存放的杂书与手抄医札,纸面极易受潮发软,若是久置不管,纸页便会泛黄发霉。今日雨后初晴,日光温和不刺眼,风力轻柔干燥,是晒书最好的时节。
晚翠应声退下,沈辞简单梳洗完毕,缓步去往西轩。西轩临靠西侧院墙,朝南开窗,采光极好,又避开正午毒辣的日光,专门用来晾晒书籍、存放闲散手稿。轩内摆放着几排松木书架,质地防潮,屋内干净无尘,陈设简约素雅。
此刻晨光斜斜洒落,透过雕花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错落的光影。晚翠带着两名仆婢,小心翼翼将一摞摞古籍、手抄医札搬运出来,平铺在铺了素色锦布的木案之上。泛黄的纸页堆叠整齐,墨字清晰,陈旧的书香混杂着雨后清新的空气,糅合成沉静温润的气息。
沈辞取过柔软的鹅毛掸子,指尖轻握,动作轻柔缓慢,细细拂去书页表面的浮尘。她素来爱惜书籍,尤其是亲手抄写的医札,每一页都工整记录着草药习性、针灸穴位、民间偏方,是她多年行走山野积攒的心血。掸子扫过纸面,发出细碎轻柔的摩挲声响,安静又治愈。
她身姿纤细,静立在光影之间,素衣清雅,眉眼专注。暖光落在她发顶,柔和了面部轮廓,细碎的尘絮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岁月仿佛在此刻放慢脚步,静谧安然。
萧玦来时,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编茶笼。
他身着一身墨色暗云纹常服,墨发束起,玉冠清冷,身姿挺拔修长。晨起处理完一封加急的别院账目,听闻雨后初晴,知晓她素来爱惜古籍,定会趁此好天气晒书,便特意取了珍藏的陈年白茶,提着茶具缓步而来。
他没有即刻出声惊扰,立在轩外的青石廊下,静静凝望片刻。少女垂眸晒书,动作温柔细致,周身萦绕着安静恬淡的气场,柔和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周身轮廓晕染出一层浅浅的柔光,干净得如同不染烟火的月下霜花。
风拂过廊下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清脆婉转。
沈辞闻声抬眸,澄澈的目光穿过半开的轩窗,恰好撞进他沉沉的眼眸之中。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唇角下意识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浅浅柔光,无需言语,便已知晓彼此心意。
“站在廊下吹风做什么?”她嗓音轻柔,带着晨间独有的清透感,“进来吧,屋内干爽,没有潮气。”
萧玦低笑颔首,提步踏入西轩。微凉的风随着他的动作一闪而逝,转瞬便被屋内温润的书香包裹。他将竹编茶笼放置在靠窗的空案上,抬手解开外层的素色裹布,露出内里一套青白瓷茶具,瓷质通透,纹路简约雅致。
“带了些白茶。”他一边摆放茶具,一边低声开口,语气平淡温和,“雨后空气湿重,白茶性凉温润,最适合晨起饮用,可清润脾胃,驱散体内积攒的潮气。”
沈辞放下手中的鹅毛掸,缓步走到茶案旁。目光落在干燥卷曲的白茶茶叶上,茶叶色泽银白,条索匀整,是难得的上等好茶。她眼底带着浅浅好奇:“这茶看着年份不浅。”
“三年陈茶。”萧玦伸手捏起少许茶叶,投入温热的瓷壶之中,动作从容优雅,“往年南下巡查,在茶山所得,一直封存珍藏,想着寻个清闲时日,与你共饮。”
热水早已提前烧好,装在保温的银壶之中。滚烫的沸水注入瓷壶,水汽氤氲,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朦胧了两人的眉眼。干燥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渐渐透出浅淡的杏黄色,清雅的茶香缓慢弥散,干净醇厚,没有浓烈的苦涩。
晚翠带着仆婢识趣退至远处,偌大的西轩之内,只剩两人相伴。阳光正好,书香绵长,茶香清浅,氛围静谧温存。
萧玦将第一杯茶汤滤出,搁置在洁白的茶盏之中,待温度微凉,才轻轻推到她面前:“刚煮好的茶汤偏烫,稍稍放凉再饮,不伤脾胃。”
他素来心思缜密,细致入微,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细碎小事。沈辞指尖轻触微凉的杯壁,温热的触感透过瓷面蔓延指尖,心底暖意融融。她低头轻抿一口,茶汤清甜顺滑,入口甘润,没有苦涩余味,唇齿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茶香,清爽宜人。
“很好喝。”她抬眸望他,眉眼弯弯,语气真诚软糯。
萧玦看着她澄澈透亮的眼眸,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旁摊开的古籍书页,目光落在工整清秀的字迹上:“这些皆是你亲手抄写的医札?”
“是。”沈辞轻点下颌,侧身看向那些泛黄的纸页,语气恬淡,“从前在山野行医,条件简陋,没有完整医书,遇见有用的偏方、草药注解,便随手抄写下来。日积月累,便攒下了这厚厚一摞。”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部分页面还留着浅浅的水渍,是多年山野奔波留下的痕迹。萧玦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的纸页,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他难以想象,那个看似柔弱恬淡的少女,从前独自一人穿梭在深山野林,风餐露宿,凭借一己之力,积攒下这些珍贵的手稿。
“往后有我。”他语气低沉郑重,没有多余华丽的辞藻,字字恳切,“我为你搜罗天下绝版医书,建造专属藏书阁楼,不必再亲手抄写,不必再奔波劳碌。”
沈辞心头一颤,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知晓他从不轻易许诺,但凡开口,便定会做到。这般不动声色的偏爱与珍视,远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动人。
“多谢。”她轻声道谢,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下意识垂眸,避开他灼热温柔的视线。
萧玦见她羞涩躲闪,没有刻意调侃,转而伸手,拿起一旁的鹅毛掸,替她轻轻拂去书页浮尘。他动作生疏却认真,力道轻柔克制,生怕用力过猛,损坏了单薄易碎的纸页。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雪白的掸子,黑白分明,落在泛黄的古籍之上,反差温润又好看。
两人并肩立于书案旁,一人拂书,一人斟茶。晨光透过窗棂,温柔笼罩着二人,影子在地面缓缓相依。偶尔有风穿窗而入,吹动轻薄的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搭配窗外婉转鸟鸣,构成最温柔的晨间景致。
“你看的是什么书?”沈辞瞥见他身侧摆放的一册古籍,封皮古朴厚重,字迹苍劲,不似寻常杂书。
“山河州志。”萧玦随手翻开一页,语气平淡,“闲来无事,翻阅各州地貌风土。日后若是你想出游,我便陪着你,去往山川湖海,走遍大江南北。”
沈辞眼眸骤然亮起,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她素来偏爱山水,从前被困山野,无暇远行,如今身侧有人相伴,远行山河,便成了心底最温柔的期许。
“我想去江南。”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浅浅的向往,“听闻江南烟雨朦胧,春水潺潺,桃花满堤,温柔又雅致。”
“便去江南。”萧玦毫不犹豫应声,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嗓音缱绻温柔,“等暮春落幕,初夏来临,我便带你南下。避开人流闹市,寻一处临水别院,听雨煮茶,看花赏月,随心自在。”
没有繁复的计划,没有刻意的安排,只因她一句向往,他便尽数应允。简单的对话,藏着毫无保留的纵容与偏爱。
日头缓缓攀升,晨光变得温润柔和,晾晒的古籍渐渐褪去潮气,纸张变得干爽平整。茶香依旧绵长,书香沉静醇厚,两人偶尔低声闲谈,聊山河风土,聊草药典籍,聊往后闲散光景。没有俗世纷扰,没有人心算计,只有晴窗暖阳,白茶书香,心上人相伴,岁月绵长温柔。
临近巳时,日光渐盛,不宜继续晒书。两人一同将古籍、医札整齐归类,小心翼翼收纳进松木书架。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不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隐晦的悸动。
晴窗无事,晒书煮茶,清风为伴,心上人随。人间最惬意的光景,大抵便是如此,平淡细碎,温柔绵长,岁岁年年,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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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末刻,天光温煦,风软云轻。
雨后的白日格外通透,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暖金色的日光温柔洒落,不燥不烈,恰到好处。庭院里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青翠欲滴,枝叶鲜亮,花瓣上残留的水珠缓缓滚落,坠落在泥土之中,悄无声息。空气湿润清爽,裹挟着花草的清甜,呼吸之间,皆是治愈的温柔。
西轩的古籍尽数收纳完毕,茶香渐渐淡去。沈辞饮完杯中最后一口白茶,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瓷杯壁,眉眼舒展,周身松弛。晨间晒书煮茶,心绪沉静,浑身皆是舒缓的惬意,没有半分烦闷疲惫。
“午后日光正好,无处可去。”萧玦收拾好茶具,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低沉温柔,“要不要去后院碧池坐坐?”
后院碧池坐落于别苑中央,池水澄澈干净,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池中栽种大片荷叶,暮春时节,荷叶舒展,碧绿连片,虽未到荷花盛放之时,却也满目青翠,清雅动人。池边围着一圈汉白玉栏杆,栏杆旁搭建着木质凉亭,亭下摆放石桌石凳,藤蔓缠绕亭柱,遮阳避光,最适合白日闲坐纳凉。
沈辞自然应允,轻轻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