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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池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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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细密,老旧昏暗的居民楼内,回南天让空气变得黏腻———
“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你自己说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不,这个星期都多少次了,咱们就去医院看看吧,好吗…”我真的怕了,我不想让你变成姥爷…剩下的话池青没再说下去。
“小迟,真的没事,我都多少年了,就是最近太忙了。”惯用的态度,每次池青提出要去医院时,周丽永远这样,有时池青甚至对此感到无力。
暗无天日……周丽单薄矮小的身躯,穿着卡通图案的儿童衬衫,蜡黄的脸,两缕碎发垂在脸上轻轻晃着,浑浊的眼,像是干枯的树枝与早已枯竭的洼地,藏着早早认命的颓败。手握着拖把,微湿的地步让泛黄的瓷砖地染上水渍。
“好啦,不要再管我了,写作业去。”说着,便把池青往房间里推。周丽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学习格外重视,前些年,周丽二婚的前夫,嚷着要让池青退学,去打工,眼看着男人就要去学校闹,周丽也顾不得软弱,心一狠,离了婚。
毫无疑问,周丽每段婚姻都是失败的,第一段也就是池青生物学上的父亲,那一段时光是池青童年最昏暗的时刻,被竹藤抽是家常便饭,而周丽呢,新伤盖旧伤,要不是邻居报了警,或许他们早就死在了那个男人的拳头之下。
第二段,也没好多少,周丽丈夫不打池青,但有时喝酒喝了大了,就找准机会打周丽。
池青也曾幻想着自己逃离这里,可他狠不下心,也不能这样,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就算周丽再如何软弱也把他拉扯到了现在。这份爱是沉重的,他无时无刻不被这爱压着,可却也被这份爱滋养着。
客厅里更为强烈的咳嗽声传来,池青放心不下,推开门,
便看到了周丽捂着心口,半倚着沙发。
池青赶忙过去,半扶着周丽,“你干什么,赶紧学习去,过几天就要期中了!”周丽拍了拍池青的手。
“学习又是学习,你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自己!妈!你能不能多在意一下自己,就当…就当关心我了行吗!”
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任由着爆发“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为我好的派头,你越这样,我的压力也很大啊!”无力的,诚恳的,卑微的…
周丽见儿子这样,一时气血涌上心头,瞬间失了力。
“别拖了,妈!算我求你了,行吗”周丽看着儿子心头一梗“我不去!”紧接着,就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回南天的潮湿空气让玻璃鱼缸蒙上一层雾,,金鱼在水中,看得并不真切。
池青抓起周丽的手腕就要出门,周丽翻了翻手腕“我都说了,不用,休息几天就够了,小迟——妈妈的身体好得很呢。”
“我求您了……行吗?”音调逐渐沙哑,染上了哭腔。
见周丽执意不肯,池青没再恳求,沉默着,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他的外公,周丽的父亲周启国,便是突发心脏病死在了送池青上学的路上——
他们并非没有过美好的回忆,那是周丽前夫刚进监狱时,周齐国不愿让周丽再呆在B市,于是把池青与周丽一起接到了F城来。在一个城郊的小院里,f城的节奏并不快,加上绿化做得好,让人总不自觉的放松。祖孙三代每天傍晚都会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眼见着日子越过越好,周丽渐渐放下了心,下定要好好生活的决心。
命运弄人,再一次下雨天,周启国送池青去上学,就在一瞬间,他捂住了心脏,自行车翻倒在了地上,泥水溅满了一身,还未说一句话,就渐渐失去了呼吸,草率的令人不敢相信。池青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任由雨点拍打在他的脸上。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十五岁,后面的池青不愿再回想。只依稀记得后来医生无奈宣布周启国的死讯,周丽并未说些什么,没有哭,一夜白头。
从前的种种美好也随之化为泡影。
不知何时泪珠像是那一天的雨水滴落一他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握紧了。
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坐在床边……
一门之隔,周丽何尝不知道池青在想些什么,父亲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不深不浅,刚好命中心脏。
她慨叹着命运的不公,却也无可奈何。
母子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就像平常任何一个日子一样,静静坐着。
周丽由着眼泪滑下,没在说话。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细细想着本月的开销,周丽心中池青的学费,菜钱……她自己的药钱。
她并非没有去过医院,甚至很早在池青刚上高一那会儿就去了,只不过不想让池青分心没告诉他。周丽确实患有遗传性的心脏病,药实在是太贵了,时吃时不吃,她那微薄的工资实在是支撑不起,于是心中又不知道多少次,果断划掉的药品的那一项。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激烈的争吵之一。
周丽并不贪心,她想着只要能看到池青考上大学就没有遗憾了。再多的不甘也只是认为自己不能看到池青成家了。
池青终归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直呆在闭锁的房间里,不愿认输,没有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