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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同事”来访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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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成都的夜晚恢复了它惯有的、带着湿意的喧嚣。“缪斯”的生意也重回正轨,甚至因为那晚停电事件增添了些许“共患难”后的凝聚力,熟客们来得更勤了。蓝的“光头科学”传说和“飓风童年”故事(被阿凯完美包装后)不胫而走,进一步巩固了他“谜之硬汉”的人设,吸引的客户群愈发……多样化。
蓝尽量不去深究那些落在他光头上、含义复杂的男性目光,专注于应付林薇越来越烧脑的“非典型社交活动”(上周是参观一个生物科技实验室,他对着一排排培养皿发表的感想是“看起来像科幻电影里外星人早餐的食材”,竟被林薇评价为“提供了跳出专业框架的联想视角”),以及酒吧里常规的插科打诨。他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布鲁斯日益适应的、直来直去的生存方式,另一边是“蓝姐”过往留下的、深不见底的暗沼。
平衡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周四夜晚被打破。
当时蓝刚结束一场小型的“美式车库摇滚精神简史”分享会(主要内容是播放经典riff并解释为何失真吉他是人类释放压力的伟大发明),正被几个意犹未尽的年轻客人围着问东问西。他一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应付着,一边下意识地警惕着那些过于持久的凝视——这是他最近养成的、略带神经质的习惯。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独自坐在吧台最靠里的高脚凳上,侧对着大厅。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面料带着微妙光泽的深紫色衬衫,扣子解开到胸口,露出精心保养的皮肤和一条细银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介于慵懒和挑剔之间的神情。他手里拿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慢悠悠地扫视着酒吧内部,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被围住的蓝身上。
那目光让蓝非常不舒服。不是客人常见的欣赏、好奇或欲望,而是一种……评估,带着熟稔和某种令人不快的优越感,仿佛在审视一件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摆在别人橱窗里的物品。
蓝移开视线,心里拉响了警报。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具身体的某些神经末梢似乎残留着反应——胃部微微收紧,后颈汗毛立起。
果然,没过多久,那男人便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走了过来,轻易地融入了围着蓝的小圈子,并对那几个年轻客人展露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几位帅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找‘蓝姐’有点私事,叙叙旧。”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带着点软糯的腔调,听着客气,却不容拒绝。
年轻客人们似乎被他的气场慑住,又或是看出这人来历不凡,讪讪地散开了。
现在,只剩下蓝和这个陌生男人。
“蓝姐,好久不见。”男人微微倾身,靠得有些近,那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一丝甜腻气息的味道飘过来,“怎么,在‘缪斯’混得风生水起,连老朋友都认不出了?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嘴上说着伤心,眼里却满是玩味和试探。
蓝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眉头皱起:“我们认识?”他用了最直接的美式反应,语气里的陌生和戒备货真价实。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眼底却冷了一分:“啧,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说,‘缪斯’的灯光太亮,照得你忘了‘暗巷’里的规矩了?”他刻意压低了“暗巷”两个字,带着明显的暗示。
暗巷?什么暗巷?蓝完全不明所以,但“规矩”这个词触动了他的警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客人,请遵守这里的规矩。如果不是,请离开。”他试图用管理酒吧秩序的口吻回应,但听起来依然硬邦邦,缺乏“蓝姐”该有的圆滑。
男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蓝,目光在他光头上停留,又扫过他简单甚至略显粗犷的衣着(今晚蓝穿了件橄榄绿棉质亨利衫),眼神里的困惑逐渐被恼怒取代。“行啊,蓝姐,换了个场子,连‘人’都换了个芯子是吧?”他语气尖刻起来,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黏腻的恶意,“怎么,傍上了林薇那种‘高端客户’,就急着把自己洗白,装起不食人间烟火的‘硬汉直男’了?忘了以前在‘夜阑珊’是怎么求着客人点你,怎么‘服务’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老爷们儿了?那些‘加钟’的‘深度交流技巧’,可是我给你一手‘培训’出来的。”
夜阑珊?特殊癖好?深度交流技巧?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蓝的耳朵。笔记本里那些模糊扭曲的记录,同事们暧昧的嘲讽,此刻仿佛都有了具体的、令人作呕的指向。原主那段最不堪、最黑暗的过去,正以这个男人的形态,狞笑着扑来。
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和被冒犯的火焰猛地窜上蓝的头顶!属于布鲁斯的、保守直男的道德观和属于教师的自尊心同时爆炸!
“What the HELL did you just say?!”(你他妈刚说了什么?!)他猛地拔高音量,纯正的英语咆哮脱口而出,惊得附近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他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193公分的身躯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Get the fuck away from me, you disgusting piece of shit! I don't know you, and I sure as hell don't know what twisted fantasy you're talking about!”(滚你妈的离我远点,你这恶心的垃圾!我不认识你,也绝对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变态幻想!)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如此充满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排斥,彻底超出了男人的预料。在“夜阑珊”那种地方,再不堪的过去,大家也心照不宣,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的、仿佛受到极大侮辱的爆发?
男人被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伪装的和煦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阴鸷的真容。“好好好……”他连连点头,气极反笑,“跟我玩失忆?装纯洁?蓝姐,你可以啊!看来‘缪斯’确实养人,把你养得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显然认为蓝是在故意羞辱他,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场合,伸手就要去抓蓝的胳膊,似乎想把他拽到更隐蔽的地方“好好谈谈”。
蓝的防身术本能几乎要启动,但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反击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得惊人的手,从斜刺里伸了过来,精准地格开了男人抓向蓝的手。动作快、准、轻,像调酒时截断倾倒的酒液。
是沈默。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吧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酒吧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那个愤怒的男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蓝,用那副万年不变的、低沉的嗓音说:“苏姐找你,在办公室。现在。”
然后,他才转向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这位先生,您点的‘回忆杀’特调,本店暂时没有供应。您的账单已经结清,门口请。”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威胁动作,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深海般的沉默压力,以及那双深褐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极其锐利的寒光,让那个原本气焰嚣张的男人瞬间窒了一下。男人显然认出了沈默,或者说,知道沈默是谁。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看看蓝,又看看沈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沈默,你护着他。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蓝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都带着未消的戾气。
冲突看似平息,但空气里残留的恶意和掀开的往事一角,却让蓝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寒意。他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呼吸粗重,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怒意和随之而来的、对未知过去的恐惧,让他心脏狂跳。
沈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蓝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夜阑珊’的人。离他远点。别信他的话。”
语气依旧平淡,但蓝却听出了一丝罕见的、紧绷的痕迹。说完,沈默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吧台,重新拿起擦杯布,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他擦拭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个男人消失的门口,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过往的阴影,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侵入他现在的生活。而沈默那及时又突兀的解围,以及那句含义复杂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将更多的谜团和更深的危险预感,推到了他的面前。
阿凯这时才挤过来,心有余悸:“蓝哥!没事吧?那家伙谁啊?说话阴阳怪气的!沈默哥居然亲自出马……牛逼!”
蓝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需要冷静,需要消化。那个男人口中的“夜阑珊”、“特殊服务”、“培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而沈默……他到底知道多少?又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出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吧台。沈默正好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酒吧空气中短暂相接。沈默的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面似乎有警告,有关切,还有一种……蓝看不懂的、沉重的疲惫。
原主混乱危险的过去,终于追了上来。而蓝这场扮演“蓝姐”的生存游戏,难度再次飙升。他现在不仅欠着债,顶着不明威胁,还被卷入了前任雇主和不明过往的纠葛中。
他摸了摸自己冰凉的光头,深吸一口气。
“Game on, asshole.”(游戏继续,混蛋。)他对着看不见的敌人,低声咒骂。这一次,他可能真的需要盟友了。而那个最可能的盟友,此刻正背对着他,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封存进一片沉默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