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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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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早晨，黎却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见助理小周急切的声音：“黎总监，出事了！”
黎却雨瞬间清醒，坐起身来。身边的林迟风也被吵醒，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黎却雨压低声音问。
“王总今天一早就来了公司，召集了几个老员工开会。”小周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像在问您和林总监的事。我听见他们说...要查邮件记录，查考勤，查所有的工作往来...”
黎却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小时前。现在会议还没结束。黎总监，您要不要...来公司一趟？”
黎却雨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迟风，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的意味。
“我知道了。”他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黎却雨深吸一口气。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王总开始调查了，而且动真格的——查邮件，查考勤，这些都能轻易揭穿他们的谎言。
“公司有事？”林迟风问。
“嗯。”黎却雨下床，开始换衣服，“王总在查一些事。我得去一趟。”
“查什么？”
这个问题让黎却雨的动作顿住了。他背对着林迟风，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如果说了，也许林迟风会要求一起去，那就更糟了。
“工作上的事。”他最终选择含糊其辞，“一个项目的问题。”
林迟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黎却雨转身看着他，“你还需要休息。而且...这件事有点复杂，你可能暂时不适合参与。”
这话说得心虚。但林迟风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好。那你早点回来。”
黎却雨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更沉重了。林迟风越是相信他，越是体贴他，他就越是愧疚。
穿好衣服，走到门口，黎却雨回头看了一眼。林迟风还躺在床上，晨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个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但黎却雨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因为今天之后，一切都可能改变。
“我走了。”他说。
“嗯。”林迟风应了一声，“注意安全。”
黎却雨点点头，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该来的总会来。他逃不掉了。
二
到公司时，设计部的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办公室里应该充满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同事间的交谈声。但今天，一切都异常安静。大家看到黎却雨进来，都低下头假装忙碌，但黎却雨能感觉到那些偷偷投来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看见陆深正坐在里面等他。
“你怎么在这儿？”黎却雨关上门。
“来给你报信的。”陆深站起来，脸色凝重，“王总已经查完了。邮件记录，考勤记录，项目记录——所有能查的都查了。”
黎却雨的心沉到谷底：“然后呢？”
“然后他召集了几个总监开会。”陆深说，“现在就在大会议室。他让我来叫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黎却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走吧。”
“黎却雨，”陆深叫住他，“你打算怎么说？”
“说实话。”黎却雨说，“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陆深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清楚了吗？说出来，你和老林就完了。不说，也许还能...”
“还能怎么样？”黎却雨苦笑，“继续骗下去？骗到什么时候？”
陆深沉默了。他知道黎却雨说得对。谎言就像沙堡，潮水一来就会塌。而潮水，已经来了。
两人一起走向大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黎却雨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的门关着，但从玻璃墙看进去，能看见里面坐着好几个人——王总，几个部门总监，还有人事部的负责人。
黎却雨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小黎来了。”王总坐在主位上，示意他坐下，“坐吧。”
黎却雨在空位上坐下，陆深坐在他旁边。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声。
“小黎，”王总开口，语气平静，“今天请你来，是想问一些事。关于你和小林的关系。”
黎却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您问。”
“你们真的在一起三年了？”王总问，眼睛盯着他。
“没有。”黎却雨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王总挑了挑眉：“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事。”黎却雨说，“竞争对手。死对头。”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也有一丝解脱——终于说出来了。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所以你在医院说你们是恋人，是撒谎？”王总继续问。
“是。”黎却雨承认，“我骗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暗恋他十年。因为想趁他失忆，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光。因为...爱他爱到失去理智。
但黎却雨不能这么说。至少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
“因为...”他艰难地说，“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想照顾他，但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所以...所以说了谎。”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至少能解释动机。王总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后来呢？”人事部的负责人开口，“后来你为什么不坦白？”
“因为...”黎却雨低下头，“因为我不敢。我怕他恨我，怕他离开我。”
这是真话。百分之百的真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王总靠在椅背上，看着黎却雨，看了很久。
“小黎，”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知道。”黎却雨说，“我可以辞职。”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结局。既然谎言被揭穿，他就必须承担后果。辞职，离开公司，离开林迟风的生活。
“辞职？”王总摇头，“那太便宜你了。”
黎却雨的心一紧。难道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公司有规定，同事间不正当竞争要受处分。”王总说，“但你这个问题更严重——你利用同事的失忆，伪造关系，骗取信任。这不仅是道德问题，还可能涉及法律问题。”
法律问题？黎却雨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会涉及法律。
“王总，”陆深开口，“这件事...”
“小陆，你别说话。”王总打断他，“这件事很严肃，必须严肃处理。”
他看向黎却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向小林坦白，取得他的谅解，然后公司给你记大过处分，降职处理。第二，我们直接报警，让法律来处理。”
报警。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黎却雨心上。他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我选第一个。”他说，声音干涩。
“好。”王总点头，“那你现在就去向小林坦白。今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黎却雨站起来，腿有些发软。陆深扶了他一把，小声说：“我陪你去。”
“不用。”黎却雨说，“我自己去。”
这是他自己犯的错，必须自己承担。
他走出会议室，走到走廊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清晰。就像真相，残酷，但清晰。
手机响了。是林迟风打来的。
黎却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却雨，”林迟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你能回来一趟吗？我有话想问你。”
黎却雨的心沉了下去。林迟风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王总已经告诉他了？
“好。”他说，“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壁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三
回家的路上，黎却雨开得很慢。
他需要时间，需要整理思绪，需要想好该怎么坦白。但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说出真相，然后面对后果。
无论那后果是什么。
车子驶进小区，停好。黎却雨坐在车里，看着自己家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下车，上楼，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林迟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迟风？”黎却雨轻声叫。
林迟风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复杂。那种复杂，让黎却雨心里一紧。
“你回来了。”林迟风说。
“嗯。”黎却雨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说有话问我？”
林迟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想起来了。”林迟风说，声音很平静，“关于这枚戒指。”
黎却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什么？
“这是我准备送给一个人的。”林迟风继续说，“一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黎却雨感到一阵窒息。林迟风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
“谁？”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林迟风看着他，眼神很深：“一个总是跟我作对的人。一个在会议上跟我吵架，在项目上跟我竞争，在所有场合都跟我针锋相对的人。”
黎却雨愣住了。他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林迟风说，“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是死对头。如果我告诉他，我怕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所以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这枚戒指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对抗，所有的争吵，所有的针锋相对，都是因为...我爱他。”
黎却雨的世界在旋转。他看着林迟风，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艰难地问。
“我说，”林迟风一字一顿地说，“我爱的那个人，是你，黎却雨。”
时间仿佛静止了。黎却雨坐在那里，看着林迟风，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不是往坏的方向崩塌，是往一个他从来不敢想象的方向崩塌。
“可是...”他张了张嘴，“可是你失忆了...你怎么会...”
“我确实失忆了。”林迟风说，“但有些东西，失忆也抹不掉。比如我看到你时的心跳，比如我靠近你时的渴望，比如...我爱你这个事实。”
他站起来，走到黎却雨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医院里的那个吻，不是‘身体记得’，是‘心记得’。即使我什么都忘了，我的心还记得爱你。”
黎却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看着林迟风，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感到一阵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可是...”他哽咽着说，“可是我骗了你。我们不是恋人，我们是死对头。我趁你失忆，偷了这段时光...”
“我知道。”林迟风说。
黎却雨愣住了：“你知道？”
“从看到那些邮件开始，我就怀疑了。”林迟风说，“后来我问你问题，你总是回避。我问你戒指的事，你说不知道。我问你我们为什么吵架，你说不记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我真的相信那些谎言，是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我相信你骗我，一定有你的理由。”
黎却雨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林迟风，任由眼泪一滴滴落下。
“今天王总给我打电话了。”林迟风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说你骗了我，说我们其实是死对头，说你暗恋我十年。”
黎却雨闭上眼睛。终于，还是知道了。
“那你...”他艰难地问，“你恨我吗？”
“不恨。”林迟风说，“我反而要谢谢你。”
“谢我？”黎却雨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我骗了你？”
“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林迟风说，“让我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重新认识你。让我看到，即使没有过去的恩怨，没有竞争的关系，我依然会爱上你。”
他举起那枚戒指：“这枚戒指，我准备了一年，一直没敢送出去。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不是作为道歉，不是作为补偿，是作为...一个开始。”
黎却雨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林迟风认真的表情，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梦吗？如果是梦，他不想醒来。
“可是...”他哽咽着说，“我配不上。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我...”
“你爱我。”林迟风打断他，“这就够了。”
他握住黎却雨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黎却雨，”林迟风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不是作为死对头，不是作为同事，是作为恋人。真正的恋人。”
黎却雨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林迟风期待的眼神，感到眼泪又一次涌上来。
他点头，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林迟风笑了，笑容里有泪，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幸福。他伸出手，抱住黎却雨，抱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
黎却雨也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暗恋，这十年的痛苦，这十年的渴望，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坦诚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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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黎却雨才从那个拥抱中稍稍退开。他看着林迟风，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有疑惑的眼睛，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
“你真的...不怪我？”他轻声问。
林迟风摇摇头，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如果要怪，我也该怪自己。怪我太骄傲，怪我从来不敢承认，怪我让你一个人暗恋了十年。”
“你怎么知道...是十年？”黎却雨惊讶地问。
林迟风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王总查得很彻底。他找到了你大学时的日记——别生气，是你落在公司储物柜里的，搬家时忘了拿。里面写满了关于我的事。”
黎却雨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本日记，他以为早就丢了，原来一直在公司。
“从大二开始，整整十年。”林迟风握紧他的手，“十年里，你看着我恋爱——虽然那些都是假的，是为了气你；你看着我获奖，看着我升职，看着我的一切。而我一直以为，你是讨厌我。”
“我是讨厌你。”黎却雨说，“讨厌你那么优秀，讨厌你总是赢我，讨厌你...让我那么爱你。”
林迟风的眼神柔软下来：“现在你不用讨厌了。因为从今以后，我的优秀，我的奖项，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句话太动听了，动听到黎却雨又想哭。但他忍住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王总给了我两个选择。”他说，“要么向你坦白，要么报警。我选了第一个。公司会给我记大过，降职处理。我可能...不能再当总监了。”
林迟风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迟风...”
“听我说。”林迟风握住他的肩膀，“错不在你一个人。我也有错——我明明早就感觉到不对劲，却选择逃避，不去深究。如果我要承担责任，就该一起承担。”
黎却雨摇头：“不行。你已经失忆了，你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林迟风苦笑，“却雨，在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里，你才是受害者。你爱了十年，痛苦了十年，伪装了十年。而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享受你的‘讨厌’。”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王总那边，我去说。公司那边，我去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黎却雨的眼睛：“继续爱我。像过去十年那样，继续爱我。”
黎却雨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他点头，用力点头：“我会。我会一直爱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林迟风笑了，笑容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幸福。他再次抱住黎却雨，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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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风拂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窗内，两个伤痕累累但终于坦诚相对的人，紧紧相拥。
十年的暗恋，十年的伪装，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答案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你也爱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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