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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口初遇   盛夏的 ...

  •   盛夏的蓉城,像是被装进了密不透风的蒸笼里,从清晨到午后,热浪一层叠着一层,裹得人喘不过气。

      午后两点,是一天中阳光最毒的时辰,明晃晃的日光白得刺眼,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连空气都泛起扭曲的热浪,吸进鼻腔里,都是滚烫的,烫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闷涩。风在这个时辰彻底失了踪影,没有半分凉意,偶尔有气流掠过,也是带着燥热的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阵黏腻的闷热,让人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这座城市的老旧城区,藏在繁华楼宇的缝隙里,窄窄的巷子被两排低矮的居民楼夹在中间,墙面早已斑驳脱皮,大片大片的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底色,墙面上还印着经年累月的水渍、污渍,看着破败又萧条。巷子两侧,胡乱堆着废弃的纸箱、破旧的塑料瓶、零散的杂物,还有几盆早已枯萎的花草,无人打理,任由它们在烈日下慢慢干枯。地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被滚烫的热风卷着,在地面轻轻打转,又缓缓落下,反反复复,没有半点生机。

      整个巷子安静到极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聒噪又沉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燥热全部宣泄出来,反倒让这无人的窄巷,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死寂。没有行人走动,没有邻里交谈,连平日里乱窜的野猫野狗,都躲去了阴凉处避暑,只剩下滚烫的阳光,和无边无际的沉默。

      阮眠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这条巷子的。

      她沿着斑驳的墙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步子很轻,却又带着沉到心底的疲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无力。她的肩膀微微向内收拢着,脊背下意识地弯着,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打压、早已直不起腰的小草,脆弱又单薄,连抬头直视阳光的力气都没有。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墙根的阴影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躲开那些刺眼的光亮,躲开那些让她窒息的言语,躲开那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家。

      她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浅蓝连衣裙,是几年前的旧款式,裙摆微微泛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纤细的身上,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她的肌肤是那种常年少见阳光的清透瓷白,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点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孱弱。长发乖乖地垂在肩头,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脖颈两侧,她却无心打理,只是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地面,整个人安静得几乎要融进这暗沉的阴影里,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就在半小时前,她从那个所谓的“家”里,逃了出来。

      那个地方,有着冰冷的墙壁,有着永远不会停歇的指责,有着从始至终的嫌弃,却唯独没有家该有的温暖,没有亲人该有的温柔。父亲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偶尔回来,也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对家里的鸡飞狗跳、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仿佛这个家庭、这个女儿,都与他毫无干系。他从未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从未在意过她是否受了委屈,从未给过她一丝一毫的父爱,在她的人生里,父亲这个角色,始终是缺席的,是空白的。

      而母亲,把生活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压力,全都一股脑地倾泻在她的身上。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却比嘶吼更让人难受,那些尖利刻薄的话语,像一根根尖细的冰锥,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她的心底,扎进她的骨血里,冰冷又疼痛,久久无法消散。

      “阮眠,你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拉着个脸,看着就心烦。”
      “让你看会儿弟弟都看不住,让他摔着了,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学习学习不行,做事做事不行,活着就是个拖累,就是来讨债的。”
      “要不是因为生了你,我至于过得这么累吗?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少惹我心烦,少给我添乱?”

      这些话,母亲早已说过无数遍,从她记事起,就萦绕在她的耳边,成了她童年乃至少年时光里,最深刻的记忆。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冷漠,轻飘飘地从母亲嘴里说出来,落在她的身上,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重得让她一次次陷入无边的黑暗里,无法挣脱。

      她今年十七岁,本该是眼里有光、心中有梦、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与憧憬的年纪,本该是穿着漂亮的衣服,和朋友一起嬉笑打闹,享受青春美好的年纪。可她的世界,从记事起,就是灰暗的,是冰冷的,是没有一丝光亮的。

      她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看母亲的脸色行事,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哭,不敢闹,不敢表达自己的需求,更不敢奢求得到一丝一毫的关心与疼爱。她小心翼翼地活着,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女儿,努力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即便如此,依旧换不来半点温柔,依旧是那个多余的、让人厌烦的存在。

      久而久之,心底的黑暗生根发芽,疯狂蔓延,一点点吞噬掉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热情,所有对生活的期待。她常常会莫名地情绪低落,对身边的一切事情都失去兴趣,哪怕是以前偶尔会喜欢的小事,也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致。夜里常常失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天快亮,才能浅浅入睡,睡眠浅且不安稳,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醒来后浑身是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叫做抑郁症,没有人告诉她,她只是以为,自己是多余的,是累赘,是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厌烦的存在。她像一只沉在冰冷海底的孤兽,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无尽的窒息感与孤独感,将她层层包裹,让她越陷越深,再也爬不出来。

      她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压抑,受不了母亲那些刻薄的话语,再也撑不住,才逃了出来,只想找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哪怕只是喘口气,也好过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里,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指责。

      沿着墙根走到巷子中段,阮眠终于撑不住了,脚步一顿,缓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墙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达到她的肌肤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与压抑。她微微弯腰,伸出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皱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闷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眼眶瞬间一热,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可她还是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能在外面哭,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不能让别人觉得她矫情,觉得她脆弱。在外面,她必须坚强,必须忍住所有的情绪,这是她这么多年,唯一的生存法则。

      深吸几口滚烫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她缓缓直起身,刚想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巷子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推搡声与呵斥声,瞬间打破了这窄巷的寂静,也打断了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

      阮眠的身体瞬间僵住,本能地想要转身躲开。她向来怕麻烦,怕生人,怕一切冲突与争执,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想卷入任何是非里。可今天,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心里那股莫名的好奇,驱使着她,微微偏过头,朝着巷子深处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

      巷子尽头,依旧是斑驳的墙面,凌乱的杂物,刺眼的阳光从巷口斜切进来,落在少年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少年靠墙而立,身形挺拔修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肩线利落分明,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他单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尖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凌厉。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眉眼锋利,长相极其出众,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的惊艳。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冬里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戾气,眼神淡漠又凌厉,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

      是绍西恒。

      这个名字,在整个小区,整个学校,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他家境优渥,家族生意遍布整个蓉城,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拥有着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与地位。他长相出众,成绩顶尖,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可他的性格,却乖戾阴晴不定,脾气暴躁,打架下手狠戾,是学校老师最头疼的学生,也是所有同学都敬畏不已、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所有人都畏惧他的戾气,忌惮他的家世,羡慕他的耀眼,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位拥有一切、看似无所不能的少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真心爱过。

      邵家有钱有势,有权有地位,应有尽有,奢华无比,偌大的别墅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却唯独没有温度,没有亲情,没有家的样子。他的父母,常年忙于各自的生意,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几次面,家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家具和沉默的佣人。父母对他,从来没有过关心,没有过陪伴,没有过一句温暖的话语,只有无尽的物质堆砌,和对他成绩、对他能力的苛刻要求。

      他们从未问过他开不开心,从未在意他夜里是否会失眠,从未在他情绪崩溃、孤独无助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从未给过他一个拥抱,一句安慰,一句“别怕,有我在”。他从小跟着家里的佣人长大,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得到,豪车、名牌、奢侈品,应有尽有,可他唯独得不到最普通、也最珍贵的亲情。

      长期的缺爱、孤独与压抑,让他的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患上了躁郁症。

      时而情绪亢奋张扬,浑身充满戾气,觉得天下尽在掌握,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时而又会跌入无边的深渊,烦躁易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砸东西,想嘶吼,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摧毁,心底是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用桀骜、冷漠、乖戾伪装自己,给自己竖起一身尖锐的刺,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看穿他心底的脆弱与空洞,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与孤独。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不好惹、脾气差、冷漠疏离的邵少爷,没有人知道,他也只是一个缺爱的、孤独的少年。

      此刻,巷子深处,几个看着就不好招惹的混混,围在绍西恒的身边,脸上带着讨好与谄媚,想借机攀附这位邵家少爷,可又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戾气震慑住,不敢太过靠近,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恒哥,给兄弟们个面子,以后我们就跟着你混,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是啊恒哥,以后我们都听你的,绝不给你惹麻烦。”

      绍西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淡漠,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冽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着极强的气场,瞬间震慑住了所有混混,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脸上满是惧意,进退两难,却又不敢轻易离开。

      阮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冲突与戾气的地方。她太害怕这种场面了,害怕那些尖锐的语气,害怕那些冲突的氛围,害怕自己被卷入其中。

      可她太过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堆放的废弃纸箱,脚后跟狠狠撞在纸箱上,一阵钝痛传来,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墙面,慌乱之中,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纸堆。

      “哗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瞬间刺破了这份压抑的安静。

      巷子深处,所有混混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朝着她的方向射了过来,绍西恒的视线,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阮眠浑身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半分血色,手指死死攥着连衣裙的衣角,指节泛白,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原地消失,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恐惧、慌乱、无措、难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心翼翼地,生怕惹来更多的注意,生怕成为众矢之的。

      绍西恒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却在看清她的模样时,眼底的戾气,莫名地安静了几分。

      女孩身形单薄纤细,站在阴影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睫毛轻轻颤抖着,脖颈白皙纤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低着头,浑身发抖,满是无措与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脆弱与无助,和他平日里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莫名地,他心底翻涌的烦躁、暴戾与不耐,竟在这一刻,缓缓平复了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戾气。

      那些混混看清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生,瞬间松了一口气,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对着绍西恒匆匆告罪一声,便慌忙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不敢再多做停留。

      很快,巷子里就只剩下阮眠和绍西恒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聒噪的蝉鸣,尴尬、压抑,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氛围。

      阮眠再也待不下去,只想立刻逃离这里,转身就想迈步离开,可慌乱之中,书包带忽然勾住了墙角生锈的铁钉,布料紧紧一紧,稍微一动,就像是要被扯破一般。

      她越急,就越乱,手指不停地颤抖着,怎么解,都解不开那勾住铁钉的书包带,耳尖瞬间通红,整张脸都烫得厉害,难堪、窘迫、无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急哭了。

      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狼狈不堪、无能为力的时刻,最害怕自己的窘迫被别人看在眼里。

      就在她快要崩溃、眼泪即将掉下来的时候,一道清晰的阴影,忽然覆下,将她笼罩其中。

      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笼罩了她,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却又不失凌厉。

      她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就轻松解开了勾在铁钉上的书包带,动作利落又随意。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肩头,微凉的触感传来,让阮眠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绍西恒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始终不敢抬起来的小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原本冷冽的声音,比刚才对待那些混混时,柔和了很多,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慵懒,缓缓响起。

      “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阮眠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底。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冷冽疏离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东西——

      是孤独。

      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深入骨髓、无法排解的孤独。

      是缺爱的孤独,是不被理解的孤独,是沉在黑暗里、无人救赎的孤独。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乖戾难搞、让人畏惧的少年,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和她一样,都是被世界遗忘的、孤独的灵魂。

      绍西恒看着她清澈又慌乱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无措与恐惧,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心底那片常年冰封、荒芜一片的地方,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一点点,慢慢扩散开来。

      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戾气包裹自己,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般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在意。

      同类相惜,大抵就是如此。

      两个同样缺爱、同样孤独、同样深陷黑暗的灵魂,在这个燥热的盛夏午后,在这条破败的窄巷里,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阮眠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谢谢,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小声地低下头,脸颊滚烫,满心都是难堪与无措。

      绍西恒看着她这副模样,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冲淡了周身所有的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阮眠再也撑不住,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攥紧手里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丢下一句细若蚊蚋的“谢谢”,便转身,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巷子,像一只仓皇逃离的小兔子,一刻也不敢停留。

      绍西恒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再也看不见,他依旧久久未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她肩头时,那一丝微凉的、细腻的触感,轻柔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盛夏的热风,再次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轻轻打转,也卷起了少年心底,那份从未有过的、懵懂又清晰的悸动。

      他记住她了。

      那个像易碎的瓷器一般,脆弱、安静、孤独的女孩,阮眠。

      而跑出巷子的阮眠,靠在对面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浑身都还在微微发抖。

      少年冷冽又柔和的眼神,低沉慵懒的声音,指尖微凉的触感,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场猝不及防的窄巷初见,是两个孤独灵魂的宿命相逢,是他们黑暗岁月里,照进来的第一束光,也是他们一生纠缠、彼此救赎、最终遗憾终生、天人永隔的开端。

      她只知道,在看到少年眼底那份孤独时,她沉寂了十七年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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