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海底深处（十三） 见到你想见 ...
-
不止林澈眼前，整个员工休息室里，至少有二十来条形态各异的鱼类，它们被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绳索固定在天花板上。
林澈应该是房间里最后一个醒的，其他室友已经和那些异端对抗了半天，可不管他们怎么生拉硬拽，那些鱼依然稳稳地挂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挑衅似的看着众人。
房间门开着，一眼望去，门外无一例外也挂满了鱼，几乎寸步难行。
才勉强和平一晚上，又有人搞这一出祸害众人。目的似乎显而易见，食物根本不够分，除掉一部分人就能减轻生存压力。
挣扎无果后，大部分室友认命了，拿被子蒙住脸往床上一躺，不想再做任何挣扎。
林澈也闭眼躺了回去。
他真的很想继续睡。在原来的世界就因为工作睡不够觉，穿到星际时代还是睡不够。
和困意对抗几秒后，林澈最终还是快速起身，他从枕头旁叠放整齐的衣物里抽出领带，遮住眼睛，随手在脑后打了个结，起身向门口走去。
“外面这么乱你还出去，疯了吧？”有室友从被子中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眼林澈，“哦，你挡眼睛了……但这也不方便啊，你怎么看路？”
“我就去隔壁卫生间，不远。”林澈解释道。
“房间里有卫生间啊。”
“有人。”
“不会吧，”室友又拉开一角被子，露出两只眼睛扫视一圈，“我们都在床上，谁在里面？”
“我靠你别吓我！”室友再次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蒙得严严实实。
林澈摸索着进了隔壁洗手间。他大概猜到这又是谁做的手脚了，为保险起见，在去找那个人的路上，他还是蒙着眼不要看到异端比较好一些。
所以，现在他就需要一个给他指引方向的“眼睛”。
几分钟后，卫生间门打开，蒙着眼的林澈坐着轮椅出来了。造型奇特的他，低头对轮椅来了句：“带我去见经理。”
他终于使用了系统的修正功能，选择了位于C选项的“绝妙工具”，也就是这把轮椅。
轮椅是完全智能的设计，只要乘坐的人说出目的地，它就可以规划路线带人直达。而且，按照系统刚才的说辞，这轮椅还可连通附近监控，开启找人功能，直接将他带到要找的人面前。
但智能的坏处就是太过于瞻前顾后，考虑的因素太多，一直走走停停，速度也就媲美蜗牛。比如现在，林澈已经前进半天，仍没坐上电梯。
他的房间距电梯很近，合理怀疑轮椅走反了，接下来会沿另一个方向绕一大圈。
林澈对轮椅提出质疑：“这个方向不对吧？还是说经理就在二楼不用坐电梯？”
【别担心，规划路线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让您在最短时间内见到想见的人。】
林澈对这个“想见的人”的说法颇有微词，但还是心平气和道：“你可以把他的位置告诉我，由我来规划，我比你更熟悉星舰布局。”
【不可以的哦，我是全自动的，只能走自己设计的路线。】
林澈真想问系统，他从哪找来这么个破轮椅。
四周人不算太多，自从有人发现异常叫醒其他人后，大部分人就无心再睡，但也很少有人敢在这种环境下出门瞎溜达。走廊里只有的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精神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也没空注意坐着轮椅的林澈。
平稳缓慢前进一小段后，突然间，林澈听到前方有人狂奔过来，仅凭脚步声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速度之快。
【前方出现行人，正在快速移动，即将右转躲避行人。】
轮椅迅速反应，在将要撞上人的前一秒右转，拐出一个尖锐的直角，轮子惊险地擦过门框，也不知道钻进了什么地方。
林澈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手臂原本放在轮椅扶手上。刚才一瞬间重重擦上门框，即便他迅速抽回手臂，皮肤上仍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没想到轮椅在正常路段上慢吞吞小心翼翼，遇到点事就如此慌张冒失。
【前方出现静止障碍物。】
又来。
林澈还没从手臂的剧痛中缓过神来，轮椅就再次猛然急刹，大概是因为刚转过弯来不及反应，几乎没有减速的过程。他由于惯性狠狠向前倾倒，一时难以控制肢体。
几乎是同时，一只劲瘦的手臂从他肩头揽过，稳稳接住即将摔倒的人。
一股熟悉的淡香涌入鼻腔。
林澈也顾不上别的了，伸手扯下挡住眼睛的领带。只见眼前立着一张桌子，如果没有人阻拦，他大概要狠狠撞上去了。
再次感叹这个轮椅实在是不靠谱，行车不规范，也没安全带。
随后，他微微侧头，看向左前方扶住他的人。
他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眼眸，像是盛着经久的时光，在凌乱发丝的掩映下，更显幽深神秘。
眼前人是时央。
时央为什么会在这？
不，准确来说，是他为什么正巧到了这个地方。因为他终于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时央的房间，并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回过神来，林澈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于近了，而时央的手，依然保持着握住他肩膀的姿势。
顿时，一种幽微难明的情感涌上心头。他忙别过头去，强压下那股晦涩感。
偏偏这个时候，轮椅不合时宜地响了：
【林先生是否已经见到您想见的人呢？】
林澈第一反应是要捂轮椅的嘴，随即意识到说话的是个没嘴的东西。这句话一出，他顿觉刚才的微妙感荡然无存，转而变成非常直白的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
“没有没有，”他连忙解释，“我是想去找经理，这轮椅出故障了。”
时央的神情倒没什么变化，他缓缓拿开放在林澈肩上的手，也没问对方为什么坐轮椅，转而看向林澈手臂上的擦伤，关切地问：“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严重。”林澈立马拉下衬衫袖子。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时央身后的房间，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鱼。
时央很快明白他的关注点，解释道：“我刚醒来就看到很多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刚刚全扔出去了。”
扔出去了？林澈方才分明注意到，他的几个室友用任何工具都无法剪断或解开系着鱼的绳索，应该是由一种特殊的高强度材料制成，普通工具或人力根本奈何不了它。
那时央是怎么取下鱼的？
算了，他的当务之急是找经理，暂时没时间思考其他的。
看到林澈要走，时央跟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外面太危险了。”
“我也可以蒙上眼睛。”
“然后呢，也去找一辆轮椅吗？”
时央被问住了。
“快锁好门自己待着吧。”林澈把人塞回房间里，他长出一口气，看不到对方，尴尬感终于缓解不少。
他蒙上眼睛重新上路。绕了一大圈之后，这笨轮椅终于上了电梯，把他带去了三楼。
刚出电梯，他就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哟，我们12号这是怎么了？又瞎又瘸的。”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是经理的声音。
林澈没回答他，拉下领带一角，看了眼外面。面前的经理弯下腰，戏谑地看着他。
此刻他正戴着声波成像眼镜，已然无惧异端的污染。
果然已经投奔舰长了。
林澈快速拉起领带再次挡上眼睛。倒也不是因为异端，经理的背后是墙，这个范围内，他暂时不会看到那些诡异的东西。但他还是选择遮住眼睛，只因为不想看到面前的丑恶嘴脸。
“怎么，看到是我你很意外？是不是觉得昨天的才是真正的我？觉得我一直就该像那样听从你的指挥？”经理一副小人得志的语调。
“我猜到是你。”声音很平静。
林澈继续说：“因为就算物资被拿回来了，平均分配远远不够，你肯定会选择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你并不是想反抗舰长那群人，你只是恨自己不是他们的一员。”
空旷的走廊响起生硬且令人不适的鼓掌声。
“我果然没有低估你，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就加入我们，舰长只需要对他有用的人，不会在乎你之前做过什么。目前其他旅客都凶多吉少，剩下的食物供我们这几个人，绰绰有余，你完全不用再担心生存问题。”
“没必要。”林澈态度冷硬。
“那你想怎样？你想让大家都活着，然后食物不够，所有人一起饿死？还不如把资源给少部分有用的人。”经理傲慢至极。
“可三天并不会饿死人。”
林澈方才算过，从前天开始，深海号已经走两天的路程了，再加上还有救援队与他们相向而行，大概三天后他们就能得救。而人就算是完全不吃饭也可以活7—15天，他们完全可以坚持下来。
当然这是在非常理想化的状态下，实际上就算有所有人都能存活的方法，可人都是自私的，总有人会不择手段疯狂抢夺资源确保万无一失，就像现在这样。
“你太天真了，你真那么相信救援队？我们F星系早烂透了，救援队会不会来还不一定呢。更何况，这一路上还要经过几个不稳定跃迁点，也不一定会安全通过，谁能保证三天后就能遇到救援队？”
“原来也许无法保证，现在毫无可能。”林澈懒得和他辩解对错，他只提出至关重要的一点：“因为这么多异端被放出来，星舰必然会受污染再次迷失方向，继续在太空中漂浮十天半个月也大有可能。”
经理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愕，并非震惊林澈所说的内容，而是单纯意外于他能短时间推测出这些。
“看来你也知道。”林澈看不到经理此刻的表情，但他很了解对方的性格，他这样一句话也不说，这只能证明他心中早就清楚明白。
“那么舰长更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星舰上的物资其实还有库存，并且是即便星舰再次在无尽宇宙迷航数日，也足以支撑你们活下去的量。所以你们这么做，根本就不是为了抢夺资源，只是单纯想利用异端置其他人于死地。”
林澈话音刚落，经理还没来得及震惊，突然间地面猛地一颤，他差点站不稳。
接着，星舰内红灯爆闪，紧迫感十足的广播声响起：
【红色最高警戒！对接舱口遭非法开启，不明武装势力已登舰，请各位旅客就近避难！】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海底深处（十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