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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眼睛不敢乱看 眼睛不敢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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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天不亮就进了药圃,不到晌午不出来。玄都每日卯时准时起身,先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去丹房查看炉火,用完早膳,便到露台上读经。
鎏汐头两天还赖床,后来发现玄都读经的时候露台上的光线最好,便也跟着起了早。
露台在玄都洞后院,是一块天然延伸出去的岩石,被岁月磨得平整光滑。站在露台上,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隐在晨雾里,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清清爽爽的。
鎏汐到的时候,玄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手里的竹简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鎏汐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半臂远,从袖中摸出自己的竹简。
“师兄早。”
玄都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竹简上。
鎏汐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太清经》。
这部经书她早就背熟了。玄都给她的时候,她花了两天就把全文记住了。但她没说。
因为她发现,每次她读错的时候,玄都会放下手里的竹简,侧过身来,用那种温和又无奈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讲。
那种感觉,她舍不得结束。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鎏汐读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刚识字的孩童。
玄都没有打断她。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她继续读,声音清清亮亮的,被晨风送出去很远,“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读到这里,她顿了顿,故意把“徼”字读成了“教”。
“常有欲,以观其教。”
玄都抬起头,看向她。
鎏汐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却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他又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竹简,侧过身来。
“这个字不读教。”他伸手指着她竹简上的那个字,指尖离竹面很近,却没有碰到,“读徼,意思是边界、边际。”
鎏汐抬起头,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徼,我方才还在想,什么叫以观其教。”
玄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她明明已经背熟了。前天他讲解的时候,她还准确无误地复述过这一段。今天忽然读错,不是记不住,是故意的。
他没拆穿。
“此句是说,常处于无欲的状态,可以观察道的奥妙;常处于有欲的状态,可以观察道的边界。”他的语气依旧温和,逐字逐句地讲,“有欲与无欲,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无欲能见其深,有欲能见其广。”
鎏汐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讲经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话不多,能一个字说完的绝不说两个字。但讲起经文来,他会说得很多,语速也慢,生怕她听不懂似的,会把一个道理翻来覆去地讲,换不同的角度,举不同的例子,直到她点头为止。
“这一段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他讲完,侧头看向她。
鎏汐想了想,指着后面一句:“‘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师兄,这个‘玄’字,跟咱们太玄清气的‘玄’,是一个意思吗?”
玄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讲。
“太玄清气的‘玄’,取的是深远、幽微之意,与经文中的‘玄’同源。道之玄妙,不可言说,只能体悟。太玄清气之所以叫太玄,正是因为它走的不是捷径,而是一条深远的、需要慢慢体悟的路。”
鎏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修炼太玄清气不能急,得慢慢悟。”
“正是。”
鎏汐低下头,又指着另一处说:“师兄,这里我也没太明白。”
玄都又侧过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她指着的地方,是昨天已经讲过的。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再讲一遍。”
他讲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拂动他耳侧散落的碎发。鎏汐看着他,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坐在露台上,晒着晨光,听他讲经,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好像也挺好的。
不,不是挺好了。
是特别好。
玄都讲完这一段,侧头看她。
“懂了吗?”
鎏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懂了懂了。”
玄都看着她,没有追问。
两人把剩下的经文读完,鎏汐这次没再故意读错。倒不是不想,而是剩下的部分她确实还没完全吃透,万一读错了,师兄又要讲,她怕自己真的记混了。
读完后,玄都没急着起身,鎏汐也没动。
两人并肩坐着,竹简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晨雾散了大半,山体的轮廓清晰起来。有鸟从山间飞过,叫声清脆,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声才消散。
“师兄。”鎏汐忽然开口。
“嗯?”
“你说,道这个东西,能完全用语言说清楚吗?”
玄都想了想,说:“说不清楚。”
“那为什么还要写这么多经文?”
“因为虽然说不清楚,但不能不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山风一样,“经文不是道本身,而是指向道的手指。顺着手指看过去,才有可能看见道。”
鎏汐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鼻梁挺直,唇形好看,眼睛里映着远处的山色。
“师兄,你说得真好。”她轻声说。
玄都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鎏汐先移开了眼,低头看着膝上的竹简,耳尖微微泛红。
玄都也没说话,将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那片山峦上。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鎏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竹简上画着圈,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玄都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温柔。
不是那种对师妹的温柔,不是那种对后辈的温柔,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让她心跳加速的、让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温柔。
“师兄。”她忍不住又开了口。
“嗯?”
“你每天这么早起来读经,不困吗?”
玄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修道之人,不贪睡。”
鎏汐撇了撇嘴,小声说:“我就贪睡。”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头两天每天睡到辰时,我在院子里都能听见你打哈欠的声音。”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可能!我打哈欠没声音的!”
玄都看着她,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鎏汐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兄,你学坏了。”
“近墨者黑。”
鎏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瞪大眼睛:“你说我是墨?”
玄都没有回答,站起身,将竹简收进袖中。
“今日的经读完了,回去练功吧。”
鎏汐也站起来,拍了拍裙角上的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说:“师兄,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读经吧?”
玄都脚步未停,声音从前头传来:“每日都是在这里读的。”
八景宫后山有一处灵泉,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潭,水温冬暖夏凉,常年泛着淡淡的灵气,水面总是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太上老君说这灵泉是天生的,在此处不知多少万年了,灵气充沛,泡一泡对修行大有裨益。
鎏汐来八景宫半个月了,还没去过。
倒不是不想去,而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灵泉虽好,但毕竟是在户外,虽说后山清幽,寻常不会有人去,可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玄都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前日收拾丹房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后山的灵泉,你若想去,每日傍晚可以去泡一会儿,对修行有益。那个时辰我不会去后山,你自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鎏汐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体贴——他特意告诉她那个时辰他不会去,是怕她拘束。
鎏汐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今日修炼了一整天,筋脉里积了些浊气,她便想着去灵泉泡一泡。
傍晚时分,日头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鎏汐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裳,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灵泉在后山一处凹地里,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灌木,把潭子围得严严实实的,只留出一条窄窄的小径。鎏汐拨开枝叶走进去,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吸一口就觉得肺腑通透。
潭子不大,两三丈见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水面浮着薄薄的白雾,在暮色里显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鎏汐在潭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烫,刚刚好,指尖探进去的瞬间,灵气顺着手指往上窜,整条胳膊都酥酥麻麻的。
她把衣裳脱下来叠好放在岸边,慢慢走进潭里。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腰身。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是泡在一池温泉里,又像是被无数只温柔的手轻轻托着。
鎏汐在水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水刚好没过肩膀,只露出脖子和脑袋。她把头发散下来,让它们浮在水面上,像一片墨色的水草。
潭边的灌木挡住了暮色,也挡住了风,四周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的水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鸟鸣。
鎏汐靠在潭壁上,闭上了眼。
修炼了半个月,她几乎没怎么歇过。每日早起读经,上午练功,下午炼丹,晚上还要打坐,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的。她不觉得苦,甚至还挺享受这种充实的日子,但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这些天攒下来的疲惫,在水里一点一点散了出来。
灵泉的灵气渗进她的皮肤,沿着经脉慢慢流淌,把她体内那些细微的淤滞一点一点冲开。那种感觉又舒服又放松,像整个人被泡软了,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暖意。
她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下滑了滑,水漫到了下巴。
泡了不知多久,鎏汐睁开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灌木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黑黢黢的。她估摸着该回去了,正准备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在水里坐太久,腿有点发麻。
她扶着潭壁慢慢站起来,抬起一条腿准备跨出去,脚踩在潭底的石头上——
石头上有青苔,滑得很。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另一只脚慌乱中踩到一块不平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歪。
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鎏汐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潭壁,才没整个人栽进水里。
她低头一看,右脚脚踝已经肿起来了,鼓鼓的,像塞了个核桃。
鎏汐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麻烦了。
她扫了一眼岸边的衣裳——放在她伸手够不着的地方。她得从水里出去,才能穿上衣裳,可她脚成这样了,根本站不稳。
鎏汐咬了咬牙,试着单脚跳出水面。
抬起右脚,左脚踩在潭底的石头上一用力——石头滑,左脚也跟着打了滑,她整个人往后仰去,吓得她赶紧扶住潭壁,心怦怦跳。
就在这时候,灌木丛外传来一个声音。
“鎏汐?”
是玄都。
鎏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师兄?”她的声音带着慌乱,“你怎么来了?”
“你半个多时辰没回去,我来看看。”玄都的声音从灌木丛外传来,不近不远,听得出他停在了外面,“你没事吧?”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脚踝疼得厉害,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实在说不出“没事”两个字。
“师兄,我……崴了脚。”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灌木丛外沉默了一瞬。
“能自己走出来吗?”
鎏汐试着又抬了一下脚,疼得眼眶都红了。
“不行……走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鎏汐听见灌木丛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玄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近了一些。
“你先把衣裳穿上,我不看。”
鎏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的衣裳还堆在岸边,她伸手够得到——刚才站不稳,是因为她在水里,要单脚跳出来,地面滑。但如果只是够衣裳,她趴在潭壁上,伸手去拿,倒是不难。
她飞快地把衣裳从岸边拽过来,在身上裹好,系紧了腰带。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脚崴了的人。
“穿好了。”她喊道。
灌木丛的枝叶被拨开,玄都走了进来。
暮色已经浓了,潭边的光线昏昏沉沉的。鎏汐靠着潭壁,一只脚踩在水里,另一只脚微微抬起,不敢沾地。衣裳是胡乱裹上去的,领口歪了,袖子也没整理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狼狈极了。
玄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落在她那只不敢沾地的右脚上。
脚踝肿得很明显,白生生的皮肤上鼓起一个包,看着都疼。
他蹲下来,靠近了一些。
“我看看。”
鎏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脚踝上。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怕碰碎什么似的。他的指尖微凉,触到肿胀的地方,鎏汐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玄都的手指立刻收了回去。
“疼得厉害?”
鎏汐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玄都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办。
“得回去上药。”
鎏汐也知道得回去上药,可问题是,她怎么回去?单脚跳到前院?那得跳到明天早上。
她正想着,玄都已经站起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鎏汐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小心,右手揽着她的腰,手掌落在她腰侧,离该避的地方隔了老远。左手托着她的膝弯,手指收得很紧,把她稳稳地固定住,不让她晃。
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掉下去,也不会勒疼她,连抱着人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从容。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两个人隔得太近了。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丹香,跟平时闻到的一模一样,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了,这气息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包住了。
她从没离他这么近过。
玄都抱着她往外走,步子不大,却走得很稳。穿过灌木丛的时候,他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伸出来的枝条,没让一根树枝刮到她。
从后山到前院,要下一段石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石阶两旁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天边最后一线余光,朦朦胧胧地照着。
玄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脚下打滑,又像是怕颠着她。
鎏汐窝在他怀里,不敢动,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看他的脸吧,离得太近了,怕被他发现;看别处吧,又显得心虚。
她索性闭上了眼。
可闭上眼之后,感觉更清晰了。
他抱着她的手,稳当又小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他走路时的节奏,一颠一颠的,很有规律,像一个温柔的摇篮。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
“忍一忍,马上就到了。”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比平时还要轻。
鎏汐“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玄都加快了脚步,但依旧走得很稳。
下了石阶,穿过庭院,进了玄都洞。他没往鎏汐的偏殿走,而是直接把她抱进了主室,放在了自己的卧榻上。
“先躺下,我去拿药。”
他转身要走,鎏汐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师兄。”
玄都回过头。
“你……你别跟我师父说。”鎏汐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怪丢人的。”
玄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不说。”
他转身去了丹房,鎏汐听见他在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没一会儿,他端着一只玉盒回来了。
他在榻边坐下,打开玉盒,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鎏汐点了点头,把脚伸了过去。
玄都挖了一小块药膏,轻轻涂在她肿起的脚踝上。他的指腹很软,力道极轻,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让它渗进皮肤。
药膏凉丝丝的,鎏汐忍不住缩了一下脚。
“疼?”玄都停下动作。
“不是疼,是凉。”
他又开始涂,这次动作更轻了。
鎏汐靠在榻上,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轮廓不像白天那么分明,柔柔软软的,眉眼间全是专注,好像给她涂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鎏汐看着那片阴影,忽然说:“师兄,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时辰不会去后山吗?”
玄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半个多时辰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所以你就去了?”
“嗯。”
鎏汐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万一我只是泡得久了一点呢?”
玄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涂药。
但鎏汐看出来了,他看她那一眼的意思是——他担心了。
她忽然觉得脚踝没那么疼了。
“师兄。”
“嗯?”
“谢谢你。”
玄都涂完药,把玉盒盖上,放在榻边。
“今晚你睡这里,我去你那边睡。”
鎏汐一愣:“这是我的伤,怎么好意思让师兄让床……”
“你的榻太硬,睡了伤口会不舒服。”玄都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的榻软一些,你先将就一晚。”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缠了一层细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兄。”
“嗯?”
“你帮我请假吧,明天早上的读经,我去不了了。”
玄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帮你在露台上读,你在这里听。”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不是亏了?你读经我躺床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浪费了。”
“那就睡,反正经文你都背熟了。”
鎏汐笑出了声。
玄都站起身,把灯芯拨暗了些,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里要喝水,榻边有。”
鎏汐看了一眼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沏的。
玄都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鎏汐躺在榻上,闻着被褥上残留的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