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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挡在身前的背影 挡在身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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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每日早晚各修炼一次吐纳之法,丹田中的清玄之气已凝实了大半,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便能凝聚成丹,踏入地仙之境。
玄都见她进步神速,便决定不再耽搁,决定动身前往八景宫。
玄都温声道:“日后若想回来,随时都可。”
鎏汐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走吧。”
石门矗立在山谷尽头,两侧的石兽神态威严,仿佛在守护着祖地的安宁。石门之后,是一条蜿蜒的山路。
出了祖地,灵气明显稀薄了几分,山路两旁生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偶尔能看到几株灵草,品质却远不如祖地内的那般好。
玄都走得不快,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缓步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得平坦,两侧的灌木也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丘。
荒丘上生着些枯黄的野草,零零散散,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云层遮住了日光,将整片荒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中。
玄都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了?”鎏汐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有妖气。”玄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远。”
鎏汐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剑,是玄都昨日给她的,说是让她防身用。短剑不长,约莫两尺,剑身轻薄,灵气内敛。
她握紧剑柄,凝神感知四周。
先天道体对灵气的感知极为敏锐,此刻她将感知全力展开,果然察觉到荒丘深处隐隐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那气息驳杂不纯,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与天地间清灵之气格格不入。
“感觉到了?”玄都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鎏汐点头,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必紧张。”玄都温声道,“只是低阶妖物,不足为惧。”
他说得轻描淡写,鎏汐却不敢掉以轻心。她修为尚浅,连地仙都未踏入,面对妖物,哪怕只是低阶,也需谨慎应对。
两人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荒丘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鎏汐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荒丘的杂草丛中,缓缓爬出三道黑影。
那是三只体型如豺狼般的妖物,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四肢着地,爪子锋利如钩。它们的头部扁平,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齿间挂着黏腻的涎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竖瞳收缩,死死盯着鎏汐,眼中满是贪婪与垂涎。
“人……族……”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妖物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嘶吼,“好浓……的功德……吃了她……能……进阶……”
另外两只妖物也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液滴落得更快了。
鎏汐看着这三只丑陋的妖物,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剑,横在身前。
剑身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淡淡寒光,“大法师,我来。”
玄都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只是微微退后半步,将战场让给了她。
他想看看,只有先天道体、尚未踏入地仙之境的女子,在面对妖物时,会是什么模样。
三只妖物见玄都退后,以为有机可乘,齐齐嘶吼一声,朝鎏汐扑来。
它们的利爪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鎏汐没有退。
她握紧短剑,脚下迈出一步,侧身避开最前面那只妖物的扑击,同时挥剑斩向它的侧腹。
剑刃划过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伤及皮肉。
妖物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转身再次扑来。
另外两只妖物也到了近前,一左一右,朝鎏汐包抄而来。
鎏汐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修为太浅,短剑根本无法破开妖物的鳞甲。但她没有退缩,依旧挥剑格挡,左支右绌,虽有些狼狈,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她的剑招还很青涩,基础得不能再基础,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初学者的生疏。但她的眼神很亮,动作很快,反应也很灵敏,每一次都勉强挡住了妖物的攻击。
玄都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身影,面对三只妖物,本可以退到他身后,让他来解决。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拔剑,选择了面对,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抗衡。
眼看一只妖物的利爪即将划过鎏汐的手臂,玄都动了。
他的身形如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鎏汐身前。
衣袍扫过鎏汐的指尖,将她与妖物隔离开来。
玄都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清玄之气,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一道淡淡的光晕,朝三只妖物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将三只妖物笼罩其中。
妖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它们的身体在那股清气的包裹下,迅速消融。鳞甲化作灰烬,血肉化作黑烟,连骨头都未曾剩下,转瞬之间便消散在空气中,连渣滓都未曾留下。
那股腥臭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太玄清气独有的清冽香气。
鎏汐握着短剑,愣愣地看着玄都的背影。
他站在她身前,青袍在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玄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没事吧?”他温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鎏汐摇了摇头,将短剑收回腰间,轻声道:“没事。”
她顿了顿,又道:“多谢大法师。”
玄都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方才为何不退?”
鎏汐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晚辈虽修为尚浅,却也不能事事都靠大法师。”她认真答道,“若连面对低阶妖物的勇气都没有,日后如何修道?”
玄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闪过一丝心疼。
“勇气可嘉。”他温声道,“但日后遇到危险,莫要逞强。有吾在,必护你无虞。”
最后六个字,“有吾在,必护你无虞。”
鎏汐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眼眶微微泛红。
她连忙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晚辈记住了。”她的声音有些闷,却带着一丝欢喜。
玄都见她低头,以为她还在害怕,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天黑之前得赶到下一个落脚处。”
鎏汐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眼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湿意,亮晶晶的,如星辰璀璨。
“好。”
穿过荒丘之后,天色愈发暗沉。
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将最后一缕日光也吞没殆尽。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路旁的枯草瑟瑟作响。
玄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路,微微侧首对鎏汐道:“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落脚处了,需得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鎏汐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此处已是荒丘的边缘,再往前便是连绵的低矮山峦,山势平缓,却少有树木,只有零零散散的灌木丛和枯黄的野草。
玄都沿着山脚走了一阵,在一处岩壁前停下。
那岩壁高约数丈,表面布满风化剥落的痕迹,底部有一处天然的凹陷,向内延伸了约莫丈许,形成一个小小的岩穴。岩穴虽不深,却足以容下两人避风歇息,入口处还有些灌木遮挡,倒也隐蔽。
“便在此处吧。”玄都点了点头,弯腰走进岩穴。
鎏汐跟在他身后,将腰间短剑解下放在一旁,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
岩穴内部比入口处宽敞些,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穴壁上有几道天然的裂缝,透进来些许微光,让岩穴不至于完全漆黑。
玄都环顾四周,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在岩穴入口处布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以防夜间有妖兽侵扰。然后他在岩穴中央蹲下身,抬手凝气。
一缕清玄之气自他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缓缓流转,落在地面的一小堆枯枝上。
枯枝瞬间被点燃,却不是凡火那种燥热灼烫,而是灵火——火光呈淡金色,温暖而柔和。
灵火摇曳,将整个岩穴映得暖意融融。
在灵火旁坐下,鎏汐从袖中取出那只乾坤袋,探入灵气。系统奖励的几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鎏汐将其中一只玉盒取了出来。
玉盒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盒盖上刻着古朴的纹路,有灵气流转。她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块精致的灵食。
那是系统在她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发放的奖励,名为“蕴灵糕”,据说以灵米和灵果炼制而成,蕴含丰富的灵气,不仅能果腹,还能滋养经脉、稳固根基。
鎏汐将玉盒放在两人中间,抬眸看向玄都。
“大法师,要不要尝尝?”
玄都看了一眼盒中的灵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蕴灵糕?”他认出了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鎏汐早就想好了说辞,神色自然地答道:“晚辈觉醒时,体内便多了一枚储物法器,里面有些东西,晚辈也不清楚来历。想来是天赐之物吧。”
这话半真半假,乾坤袋确实是玄都给她的,但里面的东西是系统给的,她只说“体内多了一枚储物法器”,倒也不算欺瞒。
玄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拿起一块蕴灵糕,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灵气充盈,炼制手法也算精妙,确实不错。”
鎏汐见他收下,心中松了口气,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蕴灵糕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眉眼弯弯,一脸满足。
玄都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鎏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却还是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两人围坐在灵火旁,吃完蕴灵糕,鎏汐捧着一杯玄都递来的灵茶,小口啜饮。灵茶是用山间的清泉冲泡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却有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解腻又提神。
玄都坐在她身侧,手中也端着一杯灵茶,目光落在跳动的灵火上,神色宁静。
岩穴外,山风呼啸,枯草沙沙作响。鎏汐捧着茶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大法师,你说这天地之间,除了洪荒,还有其他地方吗?”
玄都微微侧首,看向她。
“为何这样问?”
鎏汐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晚辈只是觉得,天地浩渺,大道无穷,我们所见的、所知的,或许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在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还有别的天地,别的生灵,别样的修行之法。”
这话说得很隐晦,玄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
“你所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他温声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天地之广,大道之深,确非我等所能尽知。或许在未知之处,确有别样的天地、别样的生灵,也未可知。”
鎏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听着玄都继续往下讲。
玄都目光落在灵火上,语气平和:“修道之人,所求者无非大道。但大道究竟是什么,却无人能说得清楚。有人说是规则,有人说是本源,有人说是天地运行的轨迹。我以为,大道即是自然,是万物生灭、阴阳消长的道理。”
“修道之要,在于顺应自然,不强求,不执着。”玄都继续道,“灵气入体,不可贪多;境界突破,不可急躁。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鎏汐若有所思,轻声道:“晚辈明白了。修行如登山,欲速则不达。与其急功近利,不如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玄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正是此理。”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从修行之道谈到天地万物,从灵草灵植谈到妖族巫族,话题虽广,却都围绕着大道与修行,言语间透着一种难得的默契。
鎏汐偶尔会隐晦地提及一些——比如“万物皆有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平衡之道,在于阴阳调和”之类的感悟。她说得隐晦,看似只是随口一提。
玄都却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沉吟。
“你这些想法,是从何处得来的?”玄都忍不住问道。
鎏汐笑了笑,答道:“晚辈也不知道,只是偶尔脑中会冒出一些念头,便记下了。”
玄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虽修行尚浅,道心却已颇为澄澈。这份悟性,确实难得。”
鎏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一口灵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两人并肩而坐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大法师。”她忽然开口。
“嗯?”
“您说,两个人之间的缘分,是天注定的,还是自己争取来的?”
玄都微微一怔,转头看她。
鎏汐的目光落在灵火上,神色平静。
玄都沉默了片刻,温声道:“皆有之。天注定相遇,自己争取相守。”
鎏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晚辈明白了。”
玄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鎏汐点了点头,将乾坤袋收好,在灵火旁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躺下。
玄都则将外袍脱下,轻轻盖在她身上。
鎏汐一怔,抬眸看他。
“夜里凉,盖着。”玄都温声道,语气平淡。
鎏汐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心中暖意涌动,轻声道:“多谢大法师。”
玄都摇了摇头,在她身侧坐下,背靠岩壁,闭目养神。
鎏汐躺在灵火旁,身上盖着玄都的外袍,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