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未说出口的偏爱
...
-
叶谰的演唱会彩排定在市中心的体育馆,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舒忘冰抵达时,彩排正好进行到中场休息,远远就听见场馆里传来叶谰清透的歌声,伴随着隐约的乐器声,像溪流撞在青石上,清脆悦耳。
他没走正门,从工作人员通道绕了进去。刚走到后台入口,就看到叶谰的经纪人小张在打电话,语气带着点焦急:“……对,就是突然找不到了,叶谰说那把吉他的音色最配《回声》……我再找找,实在不行只能换一把了……”
舒忘冰停下脚步,心里隐约有了数。他拿出手机,给叶谰发了条消息:“在哪?”
几乎是秒回:“在舞台侧面的休息室,你到了吗?我去接你?”
“不用,我过来了。”
舒忘冰顺着指示牌往休息室走,刚转过拐角,就看到叶谰从里面跑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脸上带着点焦急,看到他时却瞬间亮了起来,像乌云里钻出的太阳。
“忘冰!你来了!”叶谰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张乐谱,“你来得正好,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舒忘冰打断:“在找吉他?”
叶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带着点沮丧:“嗯,我常用的那把木吉他不见了,就是上次在录音棚用的那把,音色特别适合《回声》的间奏,不知道放哪了。”
那把吉他看起来有些年头,琴颈处刻着一个小小的“澜”字,舒忘冰有印象。他记得叶谰说过,那是他刚学吉他时,父亲送他的礼物,虽然不贵重,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舒忘冰问道。
“早上来的时候还在化妆间,刚才中场休息想拿出来调弦,就找不到了。”叶谰皱着眉,“小张他们都在找,可是场馆太大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他说着,语气里难掩失落。舒忘冰看着他抿紧的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别急,我帮你找找。”舒忘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彩排,我找到给你送过去。”
“真的吗?”叶谰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舒忘冰笑了笑,“快去忙吧,别耽误了进度。”
“那……谢谢你,忘冰。”叶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向舞台,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像只被安抚好的小兽。
舒忘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舞台入口,才转身去找吉他。他没惊动其他人,只是凭着记忆里叶谰提到的几个地点,一点点排查。
化妆间被翻得有些乱,显然已经被仔细找过;道具间堆满了各种乐器和设备,他蹲下身翻了半天,只看到几把备用的电吉他;走到服装间时,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演出服,见他进来,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舒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找把吉他,”舒忘冰言简意赅,“叶谰常用的那把木吉他,琴颈上有个‘澜’字。”
“哦!那把我们见过!”一个工作人员连忙说,“早上叶老师好像放在这里过,后来……好像被保洁阿姨当成杂物收走了?”
舒忘冰心里一动:“保洁阿姨在哪?”
“应该在后台的储物间整理东西。”
舒忘冰道了谢,快步走向储物间。储物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清洁工具和废弃的道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正在角落里分类废品,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
“您是……?”
“阿姨您好,我想问一下,您今天有没有收走一把木吉他?琴颈上有个‘澜’字。”舒忘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吉他?”阿姨想了想,指着角落里一个半开的蛇皮袋,“是不是这个?我刚才在服装间门口看到的,以为是没人要的,就收过来了。”
舒忘冰走过去,从蛇皮袋里拿出那把吉他。琴身确实沾了点灰尘,弦也有些松了,但琴颈上那个小小的“澜”字依旧清晰。他松了口气,小心地把吉他擦干净,调了调弦,试弹了一下,音色依旧清澈。
“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阿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是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小伙子的吧?看你对他的东西这么上心,你们关系真好。”
舒忘冰的脸颊微微发烫,没多说什么,抱着吉他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回到舞台侧面时,叶谰正在唱《雨季》。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声音干净又带着点少年气的沙哑,场馆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舒忘冰站在阴影里,抱着吉他,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他忽然觉得,叶谰天生就属于舞台。卸下了初见时的腼腆和私下里的依赖,此刻的他,像被点燃的星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可这份耀眼背后,藏着的却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对音乐的执着,像那把吉他上的茧子,沉默却有力量。
一曲唱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叶谰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往后台扫了一圈,看到舒忘冰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他对着舒忘冰比了个口型:“找到了?”
舒忘冰扬了扬手里的吉他,对他点了点头。
叶谰的嘴角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台下的乐队说了句什么,快步跑了过来,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找到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找到!”
“运气好而已。”舒忘冰把吉他递给她,“弦松了,我帮你调过了。”
叶谰接过吉他,指尖轻轻拂过琴颈上的“澜”字,又看了看舒忘冰沾了点灰尘的指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舒忘冰有洁癖,平时连碰一点灰尘都要洗手,却愿意为了帮他找吉他,钻进堆满废品的储物间。
这份偏爱,藏在细节里,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忘冰,”叶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认真的光,“谢谢你。”
“说了不麻烦。”舒忘冰笑了笑,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快上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嗯!”叶谰重重点头,抱着吉他跑回舞台,路过麦克风时,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全场说,“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他没有说名字,但舒忘冰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回声》的前奏响起,比录音棚里多了几分现场的张力。叶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清澈又温柔:“我在深海里沉默,数着浪花朵朵……”
舒忘冰站在阴影里,听着他的歌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这段带着现场杂音的歌声,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
他想,等老了以后,再听这段录音,应该会想起今天的体育馆,想起聚光灯下的叶谰,想起储物间里的灰尘,和那份藏在吉他弦上的,未说出口的偏爱。
彩排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叶谰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背着吉他和舒忘冰一起走出体育馆。
“晚上想吃什么?”舒忘冰问道。
“我知道有家夜市,烤生蚝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远,不知道你……”叶谰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找家正经餐厅吧。”
他知道舒忘冰平时饮食清淡,很少去那种烟火气重的地方。
“没事,就去夜市。”舒忘冰却打断他,发动了车子,“我也想尝尝。”
叶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里人很多,还挺吵的。”
“偶尔体验一下也不错。”舒忘冰笑了笑,“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说的‘特别好吃’到底有多好吃。”
叶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夜市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车子刚停稳,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香味——烤串的孜然香,麻辣烫的麻辣香,还有甜品的甜腻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舒忘冰跟着叶谰走进巷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人,叫卖声、谈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边走!”叶谰熟门熟路地拉着他的手腕,在人群中穿梭,像条灵活的鱼。
舒忘冰的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指握着,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他看着叶谰在人群中回头对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喧嚣的烟火气,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
叶谰带着他来到一家烤生蚝摊前,老板热情地打招呼:“小谰,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张哥,来十个生蚝,多加蒜蓉!”叶谰笑着说,又转头问舒忘冰,“你能吃蒜吗?”
“可以。”
“再来两串烤鱿鱼,要微辣的。”
“好嘞!”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叶谰又跑去买了两杯酸梅汤,回来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先喝点酸梅汤,解解暑。”他把一杯递到舒忘冰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舒忘冰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和嘴角沾着的一点酸梅汤渍,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叶谰,比舞台上的他更真实,也更动人。
烤生蚝很快端了上来,冒着热气,蒜蓉的香味扑面而来。叶谰拿起一个,吹了吹,递到舒忘冰面前:“快尝尝,他家的蒜蓉是秘制的,特别香。”
舒忘冰接过生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嫩的蚝肉混合着蒜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确实名不虚传。
“怎么样?”叶谰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舒忘冰由衷地说。
叶谰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舒忘冰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拿出纸巾,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蒜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叶谰的身体僵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耳根却红透了。
周围依旧很热闹,烤串的滋滋声,人们的谈笑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们这个角落,安静得像被隔开的小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烤生蚝的香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舒忘冰看着叶谰,忽然觉得,所谓的偏爱,或许就是愿意陪他去他喜欢的地方,吃他喜欢的东西,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哪怕那些地方、那些东西,自己以前从未接触过。
而叶谰感受着嘴角残留的纸巾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舒忘冰这样的人,能陪他来这种烟火气浓重的夜市,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偏爱。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舒忘冰开车送叶谰回酒店,车里还残留着烤生蚝和蒜蓉的味道,不算清雅,却让人觉得安心。
“今天……谢谢你。”快到酒店时,叶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吉他,谢谢你陪我来夜市,谢谢你……”叶谰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谢谢你愿意靠近我。”
舒忘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的泪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谰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叶谰,”舒忘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是我在靠近你,是我们,在慢慢靠近彼此。”
叶谰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舒忘冰的手心里,像个找到了依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