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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放弃 宿舍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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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死寂,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冰冷,让人喘不过气。
言寂在温景然怀里,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软成了一摊没有知觉的躯体,安安静静地靠着,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温景然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来,暮色将整个校园包裹,宿舍里一片昏暗,他才缓缓动了动早已发麻的腿脚,却依旧不敢松开抱着言寂的手,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脆弱到极致的少年,就会彻底碎掉。
桌上,兄弟们精心准备的生日蛋糕,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奶油早已凝固发凉,精致的裱花变得干瘪,插在上面的蜡烛歪歪斜斜,再也没有了当初点燃时的温暖光亮。
原本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甜香四溢的成年生日,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彻骨的悲凉。
那是属于言寂的十八岁生日,是他第一次被人用心对待的日子,却被亲生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碾成了一地灰烬,连最后一丝甜意,都被冰冷的痛苦彻底吞噬。
温景然垂眸,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神情木然的言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太清楚,今天这件事,对言寂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失去视若性命的团团,被亲生父亲极尽残忍地羞辱、伤害,这两根刺,狠狠扎进言寂的心脏,扎进他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地方,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对生活的期待,彻底摧毁殆尽。
这个向来沉默寡言、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委屈的少年,此刻早已被击垮,失魂落魄,连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都彻底熄灭了。
温景然轻轻拍了拍言寂的后背,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温柔“言言,这里别待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不敢说宿舍,不敢提“回去”两个字,怕再次刺激到言寂。
这里有太多痛苦的回忆,有凉透的蛋糕,有团团留下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着言寂刚刚经历的绝望,留在这里,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言寂毫无反应,依旧呆呆地靠着,目光涣散,仿佛没有听到温景然的话,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父亲的恶毒话语,还在耳边一遍遍回荡,团团冰冷的尸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十八年来所有的冷漠、忽视、伤害,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压得他精神濒临崩溃。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想感受,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逃离所有的伤害与绝望。
温景然见他没有回应,也不催促,只是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言寂打横抱起。
言寂很轻,轻得让人心疼,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任由温景然抱着,脑袋自然地靠在他的肩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温景然抱着他,动作轻柔而稳当,一步步走出宿舍。关门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凉透的蛋糕,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奈,轻轻合上了宿舍门,将满室的悲凉与痛苦,暂时关在了门后。
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处理完团团后事回来的陆舟、江皓、夏扬几人。
几人脸上带着疲惫与凝重,看到温景然怀里失魂落魄的言寂,心里皆是一沉。
“景然,你要带言寂去哪?”
陆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回我家别墅,宿舍他没法再待下去,换个环境,或许能好一点。”
温景然脚步未停,语气坚定“生日的事,咱们改天再补,现在什么都不比言寂重要,先让他缓过来。”
“我们跟你一起去!”江皓和夏扬也纷纷点头,他们放心不下言寂,只想陪在身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能有个照应。
温景然微微点头,没有拒绝。
温景然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大衣将他裹住,试图给他更多的温暖,可怀里的人,依旧浑身冰凉,从心底透出来的寒意,怎么都捂不热。
一路无话,进入温景然家的别墅。宽敞雅致的独栋别墅,与刚刚宿舍里的昏暗冰冷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暖意。
可这份暖意,却丝毫照不进言寂的心里。
温景然抱着言寂,径直走进二楼的客房,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陆舟几人跟在后面,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轻易进来打扰,只能满脸担忧地看着床上的言寂。
“你们先在楼下客厅休息,我陪着他,有什么事我叫你们。”
温景然转身,对几人轻声说道。陆舟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轻轻带上房门,下楼去商量后续的事。
他们一致决定,这个生日彻底延后,当下所有的重心,都放在照顾言寂身上,一定要陪着他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光。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温景然和言寂两个人。
温景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言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知道,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只能默默陪着,时不时给她掖好被角。言寂就那样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思绪,整个人完全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状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像是翻涌着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团团惨死的模样,父亲刻薄恶毒的话语,原生家庭十八年的冷漠与伤害,像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想要一点点关爱,一点点温暖,一点点不被打扰的平静生活,可为什么,上天要对他如此不公,所有的痛苦与伤害,都要一股脑地砸在他的身上。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日复一日的痛苦,永无止境的伤害,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制不住,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自残、甚至自杀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再次被冰冷的绝望狠狠滋养,肆意疯长,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智。
他又想起当时割腕的场景。
那一道道疤痕,是他过往苦难的见证,藏在衣袖之下。此刻,那些被压抑在心底深处、早已渐渐平复的黑暗念头,再次被彻底唤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疯狂。
解脱。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了,不要兄弟的陪伴,不要未来的生活,不要所谓的温暖与光亮,他只想要解脱。
想要彻底摆脱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想要彻底逃离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想要再也不用感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绝望,想要再也不用面对父亲的残忍、原生家庭的伤害。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再也不会痛苦,再也不会难过,再也不用承受这一切了。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最后的理智。言寂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轻轻卷起衣袖,露出白皙却略显单薄的手腕,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疤痕,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过往痛苦岁月留下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带着麻木的神情,轻轻抚摸着那道陈旧的疤痕。指尖划过疤痕的瞬间,那些被压抑的、痛苦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和此刻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底的空洞,渐渐被破碎的痛苦取代。
温景然坐在一旁,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瞬间一变,刚想上前阻止,却见言寂只是静静地抚摸着疤痕,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能强忍着担忧,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他,却时刻紧绷着神经,做好了随时阻止的准备。
言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眼神复杂,有痛苦,有绝望,有麻木,还有一丝对解脱的极致渴望。
他缓缓转头,不再看手腕上的疤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丝希望。
活着,就是无尽的煎熬。解脱,才是唯一的出路。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心底的绝望,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慢慢挪动着手,想要朝着手腕用力,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想要彻底获得解脱。
只要一瞬间的疼痛,就可以永远摆脱所有的痛苦,再也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可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缓缓环顾四周,看着温景然家温馨整洁的房间,看着柔软干净的床铺,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眼底那坚定的绝望,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里是温景然的家,是他爱人的家温景然那么温柔,那么好,在他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抱着他,带他离开那个伤心地,带他回到自己家,给他一处安身的地方,给他唯一的陪伴与温暖。
他要是在这里死了,死在了爱人家中,会给温景然带来无尽的麻烦,会弄脏温景然家干净的房间,会让温景然陷入无尽的麻烦与痛苦之中。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已经够狼狈了,他不能再拖累温景然,不能再给温景然添任何麻烦,不能让自己最后的不堪,留在爱人家中,更不能让自己的死亡,成为温景然的负担,让他日后想起,只剩恐惧与麻烦。
他就算是要解脱,也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在爱人家中,给爱人留下一地狼藉,不方便打扫,更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就这一丝仅存的、顾及温景然的念头,成了他最后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拉住了他即将迈向深渊的脚步。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的坚定与决绝,一点点褪去,重新被空洞与麻木取代,只是那空洞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破碎的悲凉。连解脱,都要顾及旁人,连死,都没有一处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何其悲哀,何其绝望。
他终究,还是没有对自己下手。
不是因为放弃了解脱的念头,不是因为对这个世界还有丝毫留恋,只是因为,这里是他爱人的家,他舍不得,也不能,在这里留下一丝污秽与麻烦。
温景然一直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最终放下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回去,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晚一步,要是言寂真的对自己下了手,后果会是什么样子。他缓缓上前,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坐在床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言寂拥进怀里。
这一次,言寂没有任何反抗,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浑身依旧冰冷,眼神依旧空洞,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未曾平息的痛苦。
温景然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言寂,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不说让你别难过的话,我陪着你,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
“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你还有我,还有陆舟他们,我们都在乎你,都不想你有事。”
“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恳求,一遍遍在言寂耳边低语。
可言寂,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依旧麻木地靠在他的怀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黑夜。
心底解脱的念头,依旧没有消散,只是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知道,温景然是为他好,兄弟们是为他好,可这份好,终究抵不过他心底的绝望,抵不过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他只是,暂时放弃了在这栋温暖的别墅里、在爱人家中,寻求解脱的想法。
窗外的黑夜,越来越浓,房间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却始终照不进言寂那颗被黑暗彻底包裹、伤痕累累的心。
他躺在温景然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心底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凉透的生日蛋糕,惨死的团团,父亲的恶毒言语,手腕上的旧疤,心底疯狂滋生的自杀念头,还有那一丝仅存的、顾及爱人的理智,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困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期待,只想要一份彻底的解脱。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暂时隐忍。
因为他舍不得,让自己的不堪与死亡,弄脏爱人的家,舍不得给爱人留下一丝麻烦与困扰。
夜,还很长。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
言寂靠在温景然温暖的怀抱里,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无尽的黑夜,心底的绝望,丝毫没有散去,解脱的念头,依旧在心底盘旋,久久不曾消散。
温景然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与麻木,抱着这具破碎的躯壳,抱着这份沉重的绝望,一夜无眠,只能一遍遍地,用自己的怀抱,试图温暖他,试图留住他,试图拉他一把,走出这片无尽的黑暗。
可他知道,言寂心底的伤口,太深太深,这份毁灭性的打击,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抚平的。往后的路,很难很难。但他不会放手,无论有多难,他都会陪着言寂走下去,哪怕用尽所有力气,也要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让他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光,还有温暖,还有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此刻,漫漫长夜,依旧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沉默,陪伴着这个被世界伤得遍体鳞伤、一心只求解脱的少年,在爱人家的温暖里,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
痛……太痛了??^??,键盘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