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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发现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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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簌簌拍在北大老旧的落地窗上,隔着一层透亮的玻璃,吹不散室内暖融融的烟火气。
大四的秋,是整个大学四年最浮躁也最沉重的时节。褪去了大一的懵懂青涩,抛开了大二的热烈莽撞,磨平了大三的迷茫焦虑,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现实与前路抉择。
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简历奔波的学生,图书馆不再全是刷题备考的身影,更多人对着电脑修改实习报告、梳理求职意向,林荫道上的欢声笑语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声讨论的薪资、岗位、城市与未来。
温景然和言寂的大四,就消融在这样平淡又仓促的日常里。
几个人朝夕相处四年,早已亲如手足,哪怕各自忙碌,也依旧保留着睡前聚在寝室闲聊的习惯。灯光暖黄,落在几张年轻成熟的脸庞上,褪去少年稚气
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未来、工作、生计、前程。空气里都是奔赴前路的烟火气息,唯独温景然和言寂之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小心翼翼维系了数年的温柔羁绊。
旁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关系极好、形影不离的挚友,是四年同窗最难得的知己。
大四课业稀疏,空余时间极多。温景然家境优渥,本无需为生计奔波,以他的能力和家里的资源,毕业后自有坦荡前路,稳稳的锦绣前程唾手可得。但他依旧陪着言寂,利用空闲时间一起找兼职、跑实习。
他没有家人兜底,没有退路可走,从踏入大学的那天起,就比旁人更努力、更清醒。他拼命学习、攒经验、存积蓄,只是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给自己挣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书桌的纸张上,暖意融融。言寂坐在桌前,认真整理着实习简历,指尖纤细干净,握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填写着个人经历,眉眼温顺,神情专注。
温景然就坐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不用急着规划后路,却心甘情愿陪着言寂一点点铺垫未来,陪着他慢慢来,陪着他积攒底气。“下周的兼职面试,紧张吗?”温景然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言寂的耳畔,带着熟悉的温热。
言寂笔尖微顿,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笃定:“还好,准备很久了,应该没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独有的温润软糯。这些年,有温景然陪在身边,他早已不像从前那般怯懦孤僻,心底多了无数底气,可骨子里的谨慎,从未褪去半分。
温景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垂在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又宠溺,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不管过不过,都没关系。我养你,从来不是随口说说。”
这话他说了很多年,从年少到如今,岁岁年年,从未更改。旁人听来或许是轻浮的情话,可言寂知道,这是温景然给他最踏实、最厚重的承诺。
言寂抬眸看向他,澄澈的眼底映着温景然温柔的眉眼,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轻摇头:“我想自己试试。我不想一直依赖你,我想和你并肩,不是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他想要的从不是被庇护的温室安稳,而是能和温景然旗鼓相当,站在同等的高度,携手并肩,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温景然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倔强,心头一软,心头涌起无尽的疼惜。他微微俯身,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蹭了蹭言寂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纵容:“好,都听你的。我的言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人打趣道:“你俩真是好得离谱,四年了,形影不离,比情侣还黏糊,以后毕业了可怎么办,是不是还得租隔壁的房子?”
言寂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愫。温景然从容轻笑,接过话语,语气自然又坦荡,藏住了私下的万般温柔:“当然,以后肯定住得近,一辈子的兄弟,自然要常在一起。”
兄弟。
这是他们对外唯一的身份,是遮掩爱意的保护色。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只当他们是世间难得的挚友,没人窥探到这层完美伪装之下,汹涌滚烫、至死不渝的爱意。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平淡、温柔、安稳,所有人都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顺遂下去,他们会顺利毕业、各自立业、岁岁相伴,无人知晓,一场灭顶般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逼近,碾碎所有温柔安稳。
温景然的父母一直知晓言寂的存在。
自那以后,温家夫妇便对言寂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恻隐与怜惜。他们看着这个孩子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看着他沉默隐忍、乖巧懂事,看着他步步努力、步步向上,心底早已将他视作半个儿子。
多年来,逢年过节,温景然总会带着言寂回家吃饭。温母待他温柔体贴,嘘寒问暖,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温正宏沉稳严肃,却也从未苛责过半分,看着他努力读书、踏实上进,心底满是认可。
他们早已在心里默许,把言寂当成了第二个孩子,想着等两个孩子毕业,就帮他们各自铺路安家,让两个孩子一辈子互帮互助,相亲相伴,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家人。
这份沉甸甸的怜惜与疼爱,是言寂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也是温景然一直笃定,总有一天父母会接受他们关系的底气。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极致的疼爱与怜惜,在窥见真相的那一刻,会瞬间崩塌,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极致的失望。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大四课程清闲,温景然趁着没课,带着言寂回了温家老宅吃饭,一如往常。
只是这次,同学临时发来兼职资料,言寂便留在二楼温景然的房间,对着电脑整理简历资料。
房间安静雅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温暖静谧。温景然记得言寂随口提了一句想吃老街的糖炒栗子,便拿了钱包和钥匙,轻声叮嘱他乖乖待在房间,自己下楼出门,驱车去老街购买。
楼下客厅,温母正在收拾果盘,温正宏坐在沙发上翻看财经报纸,氛围平和温馨,一如往日的每一次团聚。
二楼的房间安静无声,只有电脑轻微的运行声响。
言寂坐在书桌前,整理完简历,便习惯性拿起温景然放在床头的情侣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他们偷偷定制的、独一无二的配饰,样式简约低调,外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们彼此知晓,这是专属彼此的羁绊。
他微微垂眸,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指尖轻轻拂过手链,想着等两人彻底稳定,或许可以慢慢和叔叔阿姨坦白一切。他知道前路艰难,却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期许这份被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意,能被最亲近的人接纳。
他太珍惜现在的安稳,太珍惜温家给予的暖意,太珍惜温景然义无反顾的偏爱。
可命运从不遂人愿。
温母想着上楼给两个孩子送些洗好的水果,轻手轻脚走上二楼,没有敲门,想着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拘束。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碎的缝隙。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恰好看见言寂低头,温柔亲吻着手腕上的手链,眉眼缱绻温柔,那神情绝非兄弟之间该有的情愫,满是极致的爱恋与依赖 。
桌上随意摆放着的,还有两人偷偷放在一起的情侣戒指、一对刻着彼此名字缩写的吊坠,以及相册里来不及收起的、无数张亲密相依的合照。有年少时在操场相拥的剪影,有深夜依偎的侧脸,还有无数个亲昵暧昧、远超兄弟情谊的瞬间。
所有隐藏了数年的秘密,所有小心翼翼遮掩的爱意,在这一刻,赤裸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长辈眼前。
空气瞬间死寂。
温母手里的果盘“哐当”一声砸在实木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房间的宁静,鲜红的水果滚落一地,凌乱不堪,一如她此刻彻底崩塌的心境。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彻骨的冰冷与失望。
她看着眼前安静温顺、被她疼宠了数年的孩子,看着自己视若亲子的言寂,看着他眼底对自己儿子毫不掩饰的爱意,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的疼爱、怜惜、视若己出,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他们以为的至亲兄弟,原来藏着这样不堪、违背常理的私情。
楼下的温正宏听到楼上的动静,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快步走上二楼。
当他踏入房间,看清满地狼藉,看清桌上摆放的亲密信物,看清言寂瞬间苍白慌乱的脸庞时,一贯沉稳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冰冷、肃穆、暴怒,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彻底冻结,窒息感死死裹住言寂的四肢百骸。言寂浑身僵硬,指尖冰凉,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慌乱与恐慌。
他下意识收回手,猛地站起身,白皙的脸庞血色尽褪,嘴唇抿得紧紧的,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秘密,被彻底发现了。
藏了数年、护了数年、小心翼翼维系数年的秘密,在这一刻,彻底曝光在温景然的父母面前。
温正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言寂身上,锐利、冰冷,没有了往日的半分温和与怜惜,只剩下极致的失望与滔天的怒火。他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从鬼门关救回来、疼宠多年的孩子,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愤怒与悔恨。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善心,自己数年的疼爱,最后换来的,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和这个自己救下的孩子,纠缠在一起,生出这般悖逆世俗的情愫。
在他传统、正直、规矩的认知里,这样的感情,是荒唐的、是不堪的、是绝不被允许的。
他怜惜言寂的身世,心疼他的孤苦,真心实意将他视作第二个儿子,盼着他前程似锦、安稳顺遂,盼着他和自己的儿子做一辈子相互扶持的兄弟。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善意与疼爱,最终酿成了这样一场让他无法接受的闹剧。
巨大的落差感、被欺骗的失望、根深蒂固的观念,交织成汹涌的怒火,彻底吞噬了温正宏的理智。
温母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抖,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言寂……你告诉阿姨,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们只是关系好,只是……只是要好的兄弟,是不是?”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还想为两个孩子找一个借口,还想推翻眼前残酷的真相。
可言寂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抬眸看着眼前两位满眼失望、怒火滔天的长辈,眼底酸涩泛红,满心愧疚与慌乱,却无从辩驳。
是真的。
他和温景然的感情,是真的。
数年朝夕相伴,数年满心奔赴,数年隐秘深爱,全部都是真的。
他无法欺骗养育自己、疼惜自己的长辈,更无法否认自己倾尽全部的爱意。
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这死寂的沉默,彻底击碎了温母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点燃了温正宏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温正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悔恨,狠狠砸在言寂的心上。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戾气与滔天的悔恨,在寂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言寂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口,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冰冷。
过往那些被温家温暖治愈的瞬间,那些被长辈疼惜的安稳时光,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尖锐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他听见温正宏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决绝,说出那句最残忍、最伤人的话。
“早知道你会这么不知好歹,会缠着我儿子闹出这样荒唐的事,会毁了景然,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期许。”
“当年那个巷子,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那个冰冷的巷子里。”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悔恨、愤怒、厌恶,狠狠碾碎言寂最后的尊严与希望。
多年前那个濒死的寒夜,是他这辈子最深的阴影,是他最狼狈、最绝望的记忆。
这么多年,他一直感恩温正宏的救命之恩,感恩温家给了他世间仅有的温暖与偏爱,他小心翼翼、心怀愧疚、步步谨慎,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可此刻,这份救命之恩,变成了对方最后悔的错事。原来,当年那场拼死相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多余的仁慈。
原来,他这条捡回来的命,从始至终,都是多余的。若是可以重来,对方宁愿让他失血过多,长眠于那个冰冷的巷弄里,也不愿救他回来,不愿让他纠缠温景然,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包裹了言寂的全身。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指尖冰凉僵硬,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分毫。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干涩肿痛,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愧疚、痛苦、绝望,全部堵在胸腔里,翻涌成汹涌的海啸,快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没有辩解的资格,也没有反驳的力气。
他知道,是他不对。
是他贪心,贪恋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是他逾越了分寸,辜负了长辈的疼爱,是他偏执,抓住了这隐秘的爱意,毁掉了所有人的期许。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温母压抑的哽咽声,和温正宏粗重冰冷的呼吸声。
极致的难堪、愧疚、绝望,死死困住了言寂,让他寸步难行,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还有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
温景然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沾着外面深秋的微凉,心里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他想着言寂爱吃的口感,特意挑了最软糯的栗子,一路快步赶回,只想让心上人第一时间吃到温热的零食。
他刚走到二楼楼梯口,还未踏进房间,就清晰无比地听见了父亲那句冰冷刺骨的话语——
“我当时就应该看着你死在那个巷子里。”
瞬间,所有的轻快与温柔尽数消散。
温景然浑身一僵,脚步骤然停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进房间,抬眼就看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言寂,看见他眼底强忍的泪水,看见他眼底彻底崩塌的光亮,看见他无助又绝望的模样。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心疼与暴怒。
他来不及质问父母,来不及解释任何事情,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濒临崩溃的言寂身上。
他的言言,他小心翼翼护了数年、疼入骨髓的心上人,此刻正被他最亲的家人,用最残忍的话语,狠狠凌迟着真心。
温景然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快步上前,大步走到言寂身前,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少年的身体僵硬冰冷,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躲藏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景然的眼眶通红,眼尾泛着浓郁的红血丝,眼底盛满了滔天的心疼与自责。他没有回头去看盛怒的父母,所有的温柔与安抚,全部留给了怀里崩溃隐忍的少年。
他微微俯身,抬起修长的手掌,轻轻覆在言寂的双耳上,温热的掌心隔绝了身后所有冰冷的指责与怒骂,隔绝了那些诛心刺骨的话语。
掌心温热,带着他独有的安稳气息,一点点包裹住言寂冰冷的耳廓。
温景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温柔到极致,又疼惜到极致,轻轻落在言寂的耳畔,一遍遍安抚着濒临破碎的少年: “乖……言言,别听。”
“那些话都不算数,别听,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气息温热,轻轻扫过言寂泛红的耳畔,温柔的声线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破碎的情绪,却掩不住话语里深藏的无力与酸涩。
言寂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安心的气息,积压在心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浸湿了温景然的衣襟。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汹涌流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满心都是极致的委屈与绝望。
他不怕世俗的非议,不怕前路的艰难,不怕一无所有的贫穷。他只怕,自己倾尽全部去爱的人,会因为自己,和家人彻底决裂。
只怕自己这一条捡回来的命,真的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错误。温景然紧紧抱着他颤抖的身体,手臂用力收紧,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挡住身后所有冰冷的目光与怒火。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在言寂泛红的耳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不舍,一字一顿地轻声嘱托。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藏着万般无奈与蚀骨不舍。
“言言,听话。”
“带着你的东西走。”
言寂身体猛地一震,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茫然,泪水朦胧了澄澈的眼底,怔怔地看着眼前满眼通红的少年。
走?
要他走吗?
此刻的慌乱、绝望、无措瞬间席卷了他,他紧紧攥着温景然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肯松开半分,眼底满是哀求与不舍。
他不想走,他舍不得温景然,舍不得这份相守数年的爱意,舍不得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温柔羁绊。
温景然看着他泛红含泪、满眼依赖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揪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多想不顾一切,带着言寂一起走,远离所有纷争,远离所有压力,远离所有反对与指责,从此只守着彼此,安稳度日。
可他不能。
眼前是生他养他、疼爱他二十余年的父母,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家人。
一边是血脉亲情,世俗伦理,养育之恩;一边是此生挚爱,毕生执念,唯一归宿。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寸寸皆是煎熬。
父母此刻怒到极致,情绪彻底失控,若是言寂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承受更多不堪的指责、更残忍的话语,只会被这份汹涌的怒火彻底灼伤。
他不能让他的言寂,再受半分委屈,再听一句诛心的话。万般煎熬,万般不舍,最终只能化作最隐忍、最无奈的妥协。
温景然的喉结剧烈滚动,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舍,继续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叮嘱:
“收拾好你的东西,乖乖走。”
“记得……别走太远。”
温热的气息裹着破碎的温柔,字字皆是深情,句句皆是牵挂。他看着泪眼朦胧的言寂,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执念与笃定,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许下跨越所有风雨的诺言:
“我怕……我找不到你。”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藏着数年深情,藏着万般不舍,藏着风雨无阻的奔赴。
他可以面对父母的怒火,可以承受家人的指责,可以接受世俗的非议,可以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与惩罚。
他唯一怕的,就是他的言寂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怕人海茫茫,风雨四散,从此两两相隔,再无归期。言寂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汹涌不止,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温景然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浓烈的不舍与深情,看着他隐忍的痛苦与煎熬,心底又疼又酸,万般不舍,却也万般清楚当下的局面。
这里已经没有他们容身的余地了。
再留下来,只会让温景然更加为难,只会让矛盾彻底激化,只会让所有人更加痛苦。他没有选择。
良久,他微微颔首,颤抖着指尖,轻轻松开了攥着温景然衣角的手。那一点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柔的羁绊,缓缓松开的瞬间,仿佛生生剥离了他的魂魄。
他不敢再看温景然的眼睛,不敢再贪恋片刻温柔,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言寂转过身,指尖颤抖着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几件换洗衣物,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简单的背包,便是他全部的行囊,也是他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仅有的全部身家。
他的东西从来不多,无依无靠的人生,轻得可怜。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颤抖与不舍。
房间里死寂无声,身后是温景然沉默伫立的身影,是父母冰冷愤怒的目光,空气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窒息。他不敢回头,不敢多看一眼那个爱了数年、护了数年的少年,不敢多看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温柔与暖意的房间。每多看一眼,心底的不舍就重一分,痛苦就深一寸。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背包收拾完毕,轻飘飘的背包背在肩上,却重得让他直不起脊背。
言寂垂着泛红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沾满了未干的泪水,脊背绷得笔直,带着最后的倔强与隐忍。
他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踏出了这个温暖了他数年的房间。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仿佛踏出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光明。楼下的玄关,大门敞开,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狠狠吹在他的脸上,吹干脸上的泪水,冻得四肢僵硬冰冷。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温家的大门,彻底离开了这个给过他救命之恩、给过他万家灯火、也给过他极致绝望的地方。
身影单薄孤寂,渐渐消失在萧瑟的秋风与纷飞的落叶之中,决绝又凄凉,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世间风雨彻底吹散。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承受了所有的难堪、指责、绝望与分离。
屋内。
随着玄关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朝夕相伴数年的两人。
彻底看不见言寂的身影那一刻,一直强撑着隐忍情绪的温景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静静住立在原地,方才温柔护住言寂的双手,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掌心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温度,可怀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无尽的冷风与空寂。
眼眶红得骇人,眼底的隐忍彻底崩塌,翻涌的湿意死死堵在眼底,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空气死寂得可怕。
温正宏看着他失魂落魄、满心皆是外人的模样,看着他为了一个“外人”,对抗生养自己的父母,心底的怒火愈发汹涌,语气冰冷刺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样一个人,值得吗?!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二十年,就是让你这般忤逆不孝,为了一段荒唐私情,背弃家人的?”温母红着眼眶,满心失望与心痛,声音疲惫又绝望
“景然,醒醒吧。你们是不可能的!世俗不容,情理不合,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你醒醒,别再执迷不悟了!”
过往所有的疼爱与纵容,所有的期许与期盼,尽数化为泡影,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冰冷的反对。温景然缓缓抬起眼眸,通红的眼底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后悔,只有极致的疲惫、痛苦与坚定。
他没有争辩对错,没有反驳父母的指责,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在亲情与爱意之间,他从未想过背弃家人,更从未想过放弃言寂。可此刻,是他的家人,用最残忍的话语,击碎了他的全世界。
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所有酸涩与痛苦,双腿微微弯曲,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决绝又沉重。挺拔的少年脊背,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微微佝偻,带着极致的卑微与恳求。
他抬眸看向盛怒的父母,眼底通红,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隐忍,一字一顿,认真又恳切地恳求。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倾尽所有卑微,只求一个两全的结果。
“爸,妈。”
“所有的错,都是我的。”
“和言寂没有半点关系。”
“是我先招惹的他,是我先动的心,是我一直死死缠着他,不肯放手。他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都是无辜的。”他字字清晰,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他舍不得让言寂背负不知感恩、荒唐越界的骂名,舍不得让本就身世孤苦的他,再背负一身不堪的罪名。
所有的世俗非议、所有的家人指责、所有的过错罪责,他一人承担。
“你们要怪,就怪我。要罚,就罚我。”
“求求你们,不要恨他,不要针对他。他这辈子太苦了,真的不能再受半点伤害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卑微到极致,字字皆是真心,句句皆是维护。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姿笔直,眼神坚定,用尽所有力气,卑微恳求着生养自己的父母,只求能护心上人周全,只求能留住一丝余地。温正宏看着自己从小悉心教导、从未忤逆过半分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段荒唐的感情,放下所有尊严,跪地卑微恳求,心底的怒火与失望彻底抵达顶峰。
怒火冲昏了所有理智,彻底压垮了所有的沉稳。
他看着温景然执迷不悟、满心满眼都是言寂的模样,看着他为了那个人,不惜背弃亲情、卑微屈膝,胸腔的怒火彻底爆发,再也无法压制。下一秒,他抬手,毫不犹豫,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温景然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划破死寂的客厅,刺耳又清晰,震得满屋寂静。
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温景然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遮住了半边眉眼。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刺眼的五指红印,滚烫灼痛,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整张侧脸。
口腔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唇角被打得微微破皮,酸涩刺痛。头晕目眩的眩晕感接踵而至,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挺直的脊背,依旧没有半分弯曲,跪在地上的膝盖,依旧稳稳伫立,没有半分动摇,没有半分后悔。
哪怕脸颊灼痛,哪怕头晕眼花,哪怕心如刀割,他眼底的执着与维护,依旧分毫未减。
温正宏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滔天,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寒冰,字字带着决绝的寒意:
“我温正宏这辈子,从未做过亏心事!当年好心救他性命,待他如亲子,给他温暖,给他退路,我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他!”
“可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就是这么毁我儿子的?!”
“温景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知不知错?到底要不要和他彻底断干净?!”凌厉的质问响彻房间,带着最后的通牒,带着断绝后路的决绝。只要他说一句知错,只要他说一句断绝,所有的风波,或许都能平息。可温景然缓缓偏过头,通红的眼眸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脸颊的红印刺眼夺目,狼狈又倔强。
他忍着侧脸刺骨的灼痛,忍着胸腔翻涌的酸涩与痛苦,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此生不渝的执念:
“我没错。”
“我喜欢他,从来都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们,不要恨他,不要针对他。他这辈子太苦了,真的不能再受半点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