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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满城风雪,再无归人 他漠视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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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纱窗帘,落满一室空旷的细碎尘埃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浮沉。
墨砚尘僵在原地,保持着望向床铺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
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墨景诚一贯温顺乖巧的模样。
可这份规整,不再是讨好,不再是迁就,是少年耗尽所有温柔之后,留给他最决绝、最体面的告别。
墨砚尘缓缓抬步,脚步轻得近乎虚无,一步步走到床边。
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平整的被面,布料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残留的体温。
空荡荡的床铺,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根发丝,没有留下半点属于墨景诚的痕迹。
他走得太彻底了。
彻底到像是从未在这个房间、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停留过数年光阴。
胸腔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素来沉稳冷静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
活了二十多年,墨砚尘向来掌控全局,运筹帷幄,万事皆在预料之中。
他习惯了冷静自持,习惯了进退有度,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慌乱无措,心底荒芜成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
从前墨景诚闹脾气、耍别扭、暗自委屈,从来都会留在原地等他,等他回头,等他安抚,等他一句软话。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
总以为那个满眼都是他、满心依赖他的少年,永远不会走。
所以他肆意拿捏着少年的爱意,带着傲慢与顾虑,一次次推开那份滚烫纯粹的真心。
直到此刻,空空荡荡的房间狠狠给了他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有些偏爱,一旦耗尽,就再也回不来了。
墨砚尘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慌乱。
喉间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景诚……”
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穿过窗隙,送来一缕微凉的凉意,清冷又荒凉。
往日只要他唤一声名字,少年总会立刻应声,软软糯糯地望着他,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星光。
可现在,声声呼唤,只剩空响。
墨砚尘缓缓攥紧手指,骨节泛白,力道大到指尖泛青。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书桌干干净净,摆放整齐,桌上再也没有少年认真写字的身影;窗边的小沙发空空落落,再也没有人蜷在那里晒太阳、安静等他回家。
所有熟悉的画面尽数褪去,只剩满目苍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少年隐忍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压着颤抖的语调,想起他沉默低头、不再争辩的模样。
原来那个夜晚,少年不是赌气沉默,是在悄悄和他告别。
是攒够了数年的委屈与失望,安安静静,彻底放过了他。
墨砚尘闭了闭眼,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意,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权衡利弊、最为清醒的那个人,却不知从始至终,最糊涂、最愚蠢的只有自己。
他弄丢了世间唯一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爱着他的人。
楼下传来轻微的风声,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庭院。
墨砚尘陡然回神,猛地抬步,快步冲出房间。
皮鞋踩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打破了整栋房子的死寂。
他下楼的速度极快,甚至带着一丝狼狈,指尖颤抖着抓过玄关的外套,随手披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稳妥,便推门冲了出去。
清晨的风凛冽刺骨,狠狠刮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凉。
街道空旷,晨雾未散,薄薄的白雾笼罩着整条长街,视野朦胧一片。
柏油路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没有少年单薄的背影,没有他缓慢行走的身影,整条熟悉的街道,再也寻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墨砚尘站在门口,冷风掀起他的衣摆,灌进衣襟,冻得浑身冰凉。
他放眼望去,满目空寂。
方才那短短几个小时的沉睡,终究让他错过了一辈子。
他抬手扶住冰冷的门框,脊背绷得笔直,可微微颤抖的肩线,彻底暴露了他所有的溃不成军。
多年朝夕相伴,岁岁温柔迁就,一朝尽数清零。
他以为的冷静自持,是亲手推开挚爱之人的残忍。
他以为的循序渐进,是亲手葬送所有爱意的愚蠢。
雾色渐浓,朦胧了眼底的光景,也模糊了他素来清明的眼眸。
墨砚尘低低喘了一口气,胸腔的疼痛愈发剧烈,沙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荒芜:
“别走……”
一句太迟的挽留,消散在呼啸的冷风里,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满城风起,雾锁长街。
从此人间岁岁年年,风雪寻常。
只是他的人间,再也没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再也没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