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沉沦 飞往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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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维多利亚的秃鹫盘旋在维科斯诺大楼之上，一声声悲嚎将黑夜化不开的浓墨震得四散，点点滴滴散在霓虹灯上，像极了人心底散不去的阴霾，擦不干净
电梯将江向阳的喧嚣彻底隔绝，冷正依旧维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嘴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棉花做的布料早被捏出细密的褶皱，像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崩裂
瑜肆将人放下来，却始终留着一只手搭在冷正的胳膊上。刺骨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直抵心底。冷正的肩膀轻轻抖了抖，一言不发，只是沉湎在自己的思绪
方才隔着一层电梯壁，那些打量与议论仍像碎石般砸在他心上。跟了冷振峰多年，打骂与指责早已是家常便饭，可今日这些话却格外沉重，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碾碎。心脏跳得急促，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瑜肆敏锐地察觉到，从踏入吧台的那一刻起，怀中人的身体就始终绷得像张弓。他不知那是恐惧还是难受的窘迫，只觉得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商场上杀伐果断，地下城里只手遮天，在瑜家的明争暗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瑜二少，什么样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没见过？他向来能面不改色地从容应对所有险境
可此刻，面对这个瘦骨嶙峋、连话都不会说的少年，他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未遇过这般情形，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象征性地抬手，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拍了拍冷正的胳膊。力道很轻很轻，指尖却隐隐带着痛感
“一身的骨头…难怪这么轻…”瑜肆的思绪渐渐飘远，手臂却无意识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冷正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用力，竟在他的胳膊上捏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痕。那痛感不深，却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冷正盯着那处红痕发了会儿呆，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反抗，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手语
许久，瑜肆才回过神。见怀中人还裹着外套，看不见神情，便伸手将外套扯下。瞥见冷正脸色不对劲，才惊觉自己握得有多用力——指尖泛白，廉价的T恤早已被捏得皱巴巴的
“这么瘦的一个人……”瑜肆松开手，垂在身侧，轻轻掀起冷正的袖口。果然是几道触目的红痕。冰凉的指尖在红痕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检查，更像是安抚。他抬眼看向冷正，终于在那双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疼为什么不动？”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没有半分颤抖与沙哑，就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冷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刚平复的眼眸泛起一丝微动。他缓缓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脖子早已发酸，视线再次撞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我一动就…”刚抬起想要打手语的手，便被瑜肆按了下去
“手还是这么冰，刚才搓了没用？”瑜肆像把玩一件珍贵的玩具，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电梯抵达地下二层，瑜肆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不用打手语了，我又看不懂…”语气顿了片刻，又添了几分不耐，指尖捏得更紧，若有似无地擦过冷正的手心，掀起一阵痒意
“啧…我以后有空学”
冷正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紧。这样的话，旁人从未对他说过，更遑论是从瑜肆口中说出。瑜肆是谁？是瑜家少爷，是地下城的掌权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见对方愣神，瑜肆愈发不耐，双手一捧将冷正的脸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眸微眯，像极了巡视战利品的野兽
可惜冷正只闪过一瞬的错愕，便迅速恢复如常
“没有一点感激…什么眼神…”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索性摁着人的脑袋往自己脖颈凑，将整个人圈住，身体三分之一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
眼前的瑜肆，和他认知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存在截然不同。没有那般凌厉可怖，倒像一只等顺毛的猫
冷正的身体又是一僵。直觉告诉他不能推开，事实上也推不开，便壮着胆子，将手轻轻搭在瑜肆的背上。察觉到耳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以为对方生气了，又慌忙将手放开
瑜肆没有挣扎，放任自己抱着这方柔软的“抱枕”
连日高度集中，让他头重脚轻。本就打算从新加坡回来便休息几日，却又接到冷振峰的电话，心中本就憋闷。刚才在包厢时，他甚至恨不得当场躺下，死了也干净
“那个…不走吗？”冷正打完手语，又指了指早已开启的电梯门
虽然看不懂手语，但瑜肆秒懂。他抓着冷正瘦弱的手腕往前走，两人的脚步停在一辆白色柯尼塞格前
流畅凌厉的车身线条，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扑杀而出
这辆车的冷冽，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瑜肆瞥了冷正一眼，没说话，只是歪头看着他。他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松开手腕，弯腰打开副驾驶车门，冰凉的指尖贴上车身
“上车。”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声音依旧云淡风轻，深处却藏着放荡不羁
冷正听了这话，却毫无动作。依旧站在原地，脚底像灌了铅，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那块布料，他自己都记不清捏了多少次。头垂得更低，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恐惧
他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毕竟，瑜肆处理碍事的麻烦有太多法子，直接抹除或卖到别处，都还算好的
可若是重新送回冷振峰身边…
瑜肆等了几秒，见他不动，闭了闭眼，眉峰紧蹙，耐心彻底耗尽
他这人，最缺的就是耐心
干脆伸手揽住冷正的腰。他的腰细得可怜，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又异常柔软，软得让瑜肆心头一震。他半抱半扶地将人塞进副驾驶
冷正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一步，半推半就地跌坐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还没等他反应，手无处安放，刚想起身，就传来“呲啦”一声——安全带被瑜肆拉过，紧紧扣在了他身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瑜肆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避无可避
冷正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腿，咬着唇瓣，手却无处安放，只能唯唯诺诺地缩在胸前，大拇指与食指间无意识地搓动
瑜肆扣好安全带，耐着性子欣赏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鼻子。欣赏够了，才直起身，在少年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关上车门。“砰”的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与黑暗彻底隔绝。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温温细细，格外安静
他绕到驾驶座，弯腰坐进车里。上车的姿态优雅得不像话，指尖不小心按到按键
引擎瞬间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轰鸣，没有丝毫嘈杂，却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这就是跑车的特质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冷正，他便扣上安全带。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一出来便汇入城市的霓虹车流中。敞篷的设计让风直接吹到两人头顶，发丝向后肆意飘飞
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细观。斑驳的光影落在冷正苍白的脸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他此刻不安到极致的心
他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坐姿端正得带着小心翼翼。偷偷抬眼瞥了一下瑜肆的侧脸，又怕被发现，立刻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动都不敢多一动，这样实在放松不下来，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片混乱
瑜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无意识地轻点。晚风吹得他有些惬意，眼眸微眯，目光却依旧直视前方（不看路的话，瑜少爷怕是要上热搜了！公安局官网的那种！）
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高挺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这人生得，实在好看
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紧绷得像根弦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眼睛眯得更紧，嘴角若有似无地轻勾
他见过太多试图攀附、刻意讨好的人，也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笑里藏刀的虚伪之辈。可他从未见过像冷正这样的
沉默，隐忍，瘦得一把骨头，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怯懦，却又在某些瞬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刚才在包厢，他承认，自己确实是一见钟情。绝不是见色起意
但他看重的，从来不是对方的长相。更多的是被冷正那双眼睛慑住，心底无端生出一股…心疼？不是怜悯，也不是可怜，更像是一种莫名的触动
像一株长在墙角缝隙里的小草，拼尽全力冲破石块的阻碍，在狂风暴雨里反复被碾压，却依旧拼了命地活着
那一抹在寂寂无声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的绿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
“冷振峰平时就这么对你？”瑜肆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冷正猛地回过神，愣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又打起了手语：“具体是哪种？”
那二货，当然看不懂
不用冷正回答，他也知道。打骂是常态，忽视是日常，受苦是生活。像刚才那样被当众打量议论，也不是第一次
疼吗？疼。怕吗？怕
可习惯了，也就麻木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瑜肆见他这副欲言又止、连表达都小心翼翼的样子，长叹出一口气，咬了咬舌尖。心头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
不是对冷正，而是对那个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冷振峰
“我不会把你送回去，跟我回家…我要个人形抱枕”
…
“定制会花很多钱”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冷正耳边炸响，在鼓膜上覆上一层厚重的震颤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瑜肆。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这种情况，他从未想过。不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却也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瑜肆被他那双清澈又惶恐的眼睛看得心头一动，连忙将视线重新落回马路上。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方向盘，心中那股躁动依旧停不下来
“同时…缺个听话的…”他又找了个理所当然的借口，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正好，安静，不吵…………很乖”
表达方式，真他妈直接
冷正怔怔地看着他，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涌上一阵酸痛。一直攥紧的双手慢慢松开，嘴唇微微颤抖
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却能说明一切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他急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不让瑜肆看到自己快要失控的模样。在暗处悄悄抬手，抹掉眼泪。动作很快，很熟练
有人说，他不用再回到那个充满打骂与冷漠的地方了。他带他回家，回他的家
车一路向前行驶，渐渐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声音越来越小，车辆驶向半山腰的方向。维科斯诺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成了一个小小的斑点，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像一场终于落幕的噩梦
没过多久，车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铁艺大门自动打开，瑜肆驱车驶入，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他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冷正还在发呆，他干脆再次伸手，将人从车上抱了下来（不是公主抱！是那种类似环抱的姿势）
这一次，冷正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眼眶红红的，双手紧紧攥着瑜肆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看起来，好乖
瑜肆抱着他，大步走进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里面并无其他人，装修极简却奢华。没有短剧里那种富丽堂皇的堆砌，冷色调的风格，像极了它的主人。宽敞明亮，却少了几分烟火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就是你的地方”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瑜肆将他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顺带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这，不用怕。”
冷正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眼眶依旧红红的，只是不明显
头顶的水晶灯灯光落在瑜肆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地下城的戾气，也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少了几分恐怖与渗人，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安静地等待着人顺毛
冷正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两个字
谢谢
第一次觉得，不能说话，好烦…
瑜肆看着他眼底渐渐褪去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依赖，便终于轻笑出声。他很喜欢这种眼神，伸手摸了摸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像玩玩具般，把头发翻来覆去地摆弄
“饿了吗？”瑜肆一边玩着，一边问道
冷正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从下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只是一直不敢说
瑜肆“嗯”了一声，一只手继续摸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简单吩咐了几句。便要继续摆弄这个“小玩具”，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摸摸脸，甚至都开始玩起了他的手指
面前这个人，他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没过多久，佣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上端着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少爷居然带人回来，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摔了
佣人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便迅速退了出去
冷正并未在意刚才佣人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碗粥，眼眶再一次红了
以前在冷振峰那里，别说是好好吃饭，今天能不能活着，都全看对方的心情。饿肚子是常态，隔壁饭馆客人剩下的混合“垃圾”，都算是一顿好饭。更别说这样温热、干净、专门为他准备的食物了
瑜肆在他身边坐下，将碗推到他面前，贴心地把勺子放进碗中：“吃吧”
冷正愣了愣，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刚才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了胃，也暖了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他吃得很慢，又怕对方等急，又加快速度。动作很小心，连一点声音都不敢有，生怕惊扰了这短暂得像梦一样的温柔
这已是极大的奢侈
瑜肆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面前这个人，让他在自己完美、放荡不羁、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出了一丝bug
黑夜并不像往常那般浓稠。月亮挂在天上，不悲不喜，圆圆的…原来今天是中秋节
冷正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瑜肆。与他温柔细致的目光对上，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喝着碗里的粥
过了一会儿，嘴角极轻地、极浅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只是一个像素点，只停留了一秒，便迅速消失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能维持多久。但至少此刻，有一个愿意为他学手语、说要把他留在身边的人
足够了
瑜肆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底一片深邃，也跟着笑了
冷正，冷振峰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而眼前这个，从现在起，谁也别想再动一下。谁也别想再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觊觎…眼前这位，我高高在上的“神明”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光温暖了一切，带下了一片温度
他早已沉沦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