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识，北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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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识
窗外狂风卷着黄沙乱扑，碎叶与塑料袋在风里狂舞，像一群挣脱束缚的影子。行人掩紧口鼻仓皇避让，风势凶得反常——预报只说三四级，眼前却早已过了六级。
苏念安立在窗前，望着街上慌乱的人影，沉默出神。
他生得干净耐看，冷白肤色衬得眉眼清晰，眼尾微垂，自带温顺澄澈的气质。笑时眼波柔得像揉碎的光，鼻梁挺而不锐，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白T恤配牛仔裤，清瘦挺拔，一身温柔少年气，没有攻击性，却让人一眼就记住。
他想起去年今日，四月二日。
医院向父亲苏柏舟下达了病危通知，让家人做好后事准备。淋巴瘤反复复发，这几年折腾得人身心俱疲，钱花了无数，再贵的药他都毫不犹豫地用上，只盼父亲能多陪他和母亲一天。
可他拼尽了全力，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苏念安时常想念父亲。若是爸爸还在，母亲大概精神和身体状态不会像如今这般了。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苏念安的思绪。
他微顿，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隋阳”两个字。苏念安轻轻蹙了下眉，沉默两秒，才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爽朗又略带催促的声音：“我说你还没改完啊？马上就到交稿时间了，差不多得了，那么较真干什么，钱拿到手不就行了？”
苏念安淡淡轻哼：“出自我手的东西，总要做到尽善尽美，既是对自己交代，也对客户负责。”
“我是真服了你了大哥，”隋阳无奈笑道，“你这强迫症能不能改改？我都替你累得慌。”
苏念安无奈打断：“行了行了，好啰嗦，说吧，啥事？”
“今晚出来吃饭，给你介绍个游戏公司的老板认识，陆哥的朋友。”隋阳语气认真起来，“他手上有两个新项目要启动，缺个经验足的概念设计师。之前你给元朗做的那组概念海报都出圈了，凭这个，以后单子根本接不完。杂志社那稿子随便改改赶紧交了，你身上债那么多，光靠这些小活儿，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你那身子，也经不起这么熬。”
苏念安心头一紧。
这些年，除了父母，也就这个人是真心实意疼他、为他着想。
他轻声应道：“我这边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能收尾，你把地址发我，完事儿我过去。”
“得嘞！你抓紧点，忙完赶紧过来。”
苏念安低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隋阳是苏念安刚来北京时，在日租房里认识的。
那时候两人都没钱，只能租床位，按天结算，这里住的人形形色色，大多是漂在北京的年轻人。
隋阳住进来的第三天，苏念安到的。
正值中午，床位上的人要么出去买饭，要么外出找工作，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隋阳躺在上铺，低着头飞快地按着手机。看见宿管带着苏念安进来，他只抬眼扫了一下，便又继续打字。
苏念安的全部家当就一个背包。
宿管把他领进屋，指了指角落里的下铺：“你睡这儿。到明天十二点退床退押金，超时按整天算。贵重物品别放这儿，丢了我们不负责。出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和洗漱间。”说完便转身走了。
苏念安打量了一眼住宿环境。
四张上下铺，挤挤挨挨能住八个人。
他心里早有准备，毕竟是按床位收费，条件好不到哪儿去。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脚臭与烟味，光线昏暗。其他床铺被子乱作一团，上面随意丢着背包、衣服和袜子，床底下塞着旧箱子。住在这里的人，大抵都和他一样，先找个落脚地，再慢慢找工作。
整间房只有一扇小窗，勉强开了一道缝。
苏念安放下背包，走过去想把窗户推大些透透气，可窗框锈死，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显然是早就坏了。他只好转身坐回床上，准备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去冲个澡。
从西北一路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硬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只想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他正低头翻着包，上铺忽然探下一颗脑袋。
隋阳的声音直接从头顶落下来：“哥们儿，哪儿来的？你这身高是吃钙片长大的吧？怎么这么高？”
苏念安本就身形挺拔，坐在下铺头顶几乎快贴上上铺床板。隋阳这一探头，说话声几乎贴着他头顶，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身子微微一颤。
他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抹客气温和的笑：“西北。”
“哇，这么远？”隋阳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又夸，“西北人都像你这么高、这么帅、还这么白吗？”
苏念安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有机会你可以去西北看看，亲自证实一下你的猜测。”
隋阳听得笑出声：“好，有机会一定去！你刚到北京？有熟人在这边吗？”
苏念安眼神微微一暗，低声道：“有个初中同学，不过不怎么联系，跟没熟人也差不多。”
隋阳翻身坐起，笑得爽朗：“那咱哥俩境遇一样啊！年轻怕什么，有的是时间和闯劲儿，我一定要在北京混出个名堂来。”
苏念安望着他眼里那股笃定的劲儿，轻声鼓劲：“祝你梦想成真。”
“必须的！”
隋阳话音刚落，整个人“Duang”一声又躺回了上铺。
苏念安听口音便知他是东北人，也没再多问，拿着洗漱用品起身去了浴室。
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一路熬过来，洗完澡觉得浑身轻了好几斤，可疲惫半点没减，四肢发酸发沉。他本就瘦，此刻脸色更是惨白，没半分血色。
等他回到床位，上铺已经没人了。
他拿着刚洗好的毛巾、内裤和袜子，一时犯了难——房间里只有窗边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实在不知道该晾在哪儿。
此时隋阳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立刻打趣：“可以啊哥们儿，还这么讲究。”
苏念安脸上微微一热，问道：“有地方晾吗？”
“呃，你就先搭椅子上吧，你要就住一天，那明天走前干不了。”
苏念安没说话，迈步走了过去。可真要把内裤也晾在椅背上，又觉得实在别扭，手不自觉顿住了。
隋阳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尴尬，大大咧咧摆手：“没事儿，都是大老爷们，谁看啊。来，吃饭。”
苏念安没想到他还顺带给自己买了饭，连忙推辞：“我刚下车，没什么胃口，你吃吧，谢谢。”
其实是心里过意不去，怕对方只是随口客气。
隋阳乐呵呵地把一碗面往他跟前推：“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能给你刮走，脸色煞白，一看就营养不良。别客气，我吃不了这么多，专门给你带的。尝尝北京炸酱面，看比不比得上你们西北的拉面。”
苏念安望着他真诚坦荡的眼神，心里一松，想着大不了明天回请就是，便不再推辞。
两人就着炸酱面边吃边聊，就这样认识了。
隋阳，是苏念安到北京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后来真正走进他生命里的兄弟。往后无数难捱的日子，都是两人相互扶持、彼此支撑着一步步走过来的。
挂断电话，苏念安收回思绪，重新坐回书桌前，指尖落在画板上，继续打磨手中的稿子。屏幕微光映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眉眼间满是专注，半点没有因隋阳的催促而敷衍。
在苏念安身后的柜子里，整齐摆着他在插画界各类专业比赛中斩获的荣誉证书。其实他本不屑于参加这些赛事，于他而言，有那个参赛的时间，不如打磨自己的作品，只想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可在北京，甚至放眼任何一座城市，没有过硬的学历，求职时唯一的敲门砖，就只能是权威赛事的奖杯与证书——唯有这些，才能为他背书，才能让他有机会坐在面试桌前，与人平等交谈。
刚找工作那会儿，他屡屡碰壁。没人会单凭几句空谈就给你机会，招聘方层层筛选，学历、相关项目经验、获奖经历缺一不可。那段时间，他连一场像样的面试都争取不到，全靠隋阳在外接展览的活计，养了他快2年。
接连碰壁后，他才终于清醒：要先让自己发光，才能被人看见。于是他沉下心，潜心研究国内各类插画赛事，一门心思投入创作。等到捧回一堆佳作奖、铜奖与专项奖项，他才渐渐被杂志社、出版社认可，也终于能靠着自己的本事，稳稳接下稿件。
没过多久，微信提示音轻响，他抬眼匆匆扫了一眼，是隋阳发来的吃饭地址——光华路上的一家潮汕菜馆。苏念安心里清楚，这家店消费不低，隋阳向来只有宴请高端客户时，才会选这样的地方。于隋阳而言，这样的环境与档次，既是向客户传递自身实力与底气的信号，也是对客人的尊重，让对方感受到被重视的分量。
他收回目光，重新沉下心专注改稿，指尖在数位板上起落，每一笔线条都反复勾勒、调整，哪怕是色彩的细微明暗差异，都要来回对比好几次，半点不肯将就。中途，杂志社的编辑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致是说截稿时间已到，主任那边没什么大的要求，让他改完赶紧发过去就好，不用太过较真。
可苏念安却不能苟同，甚至轻轻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我再核对一遍”，便匆匆挂了。于他而言，出自己手的每一幅画，都不能只是简单交差，必须倾注自己的思想与灵魂，藏着他心中所追求的极致美感——线条要利落，色彩要合宜，意境要到位，哪怕是一处微不足道的小瑕疵，都足以让他推翻重来。这份偏执，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违和，反倒成了他对自己作品最基本的坚守，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他又逐笔核对了一遍线条，反复调试了色彩的饱和度，甚至放大画面检查每一处细节，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下发送键，将改好的稿子递了过去。抬眼看向时钟，已经将近五点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声音瞬间放得轻柔：“妈，晚上我有应酬，不用做我的饭，回来也不会太早，你早点休息。”细细嘱咐完，才安心挂了电话。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了片刻，挑出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搭配一条简约的直筒裤，脚下换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一身装扮清爽又得体，既不显得随意，也不会过分拘谨。收拾妥当后，他拎起外套出门，随手叫了一辆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