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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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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后，意识空间再次被强行打开。
这一次不靠实验，不靠顾深，不靠任何外部程序，只靠林予安把那块表贴在额头上，闭上眼，像是怕自己一睁眼就会退回现实。
“林砚。”
他叫得很轻。
林砚在另一端接通链接，白色空间缓慢成形。因为能量不足，空间边缘不再完整，像一层随时会融化的薄冰。林予安就站在那片不稳定的白里，脸色苍白，眼下带青，明显这几天没怎么睡过。
他一上来就问：“你说过，你活了一千年，只学会一件事。”
林砚看着他：“是。”
“为我死，值得？”
林砚顿了一下：“是。”
林予安像是被这句直白的肯定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声音忽然就哑了：“但我不想让你死。”
白色空间里很静。
林砚看着眼前的人，看到对方每一处克制——握紧的手指，绷直的肩线，连呼吸都像在压着什么不肯露出来。他知道林予安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一时冲动。少年是真的在这六天里把所有方案都反复想过了，想到了连自己都开始害怕的程度。
“我知道。”林砚说。
“你知道个屁。”林予安抬起眼，眼底发红，却没让情绪溢出来，“你不知道。我这六天一直在想你的方案二。97%的存活率。我会变成你，变成一个空壳。但至少你还活着。至少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至少——”
“你不会听见我的声音。”
林砚打断了他。
林予安怔住。
“方案二，你变成我。”林砚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失去自我，失去记忆，失去你现在在乎的一切。你不会记得我是谁，也不会记得你为什么要变成我。你不会听见我的声音，因为到那时，你就是我。”
林予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砚向前走了一步，白光在他脚下轻轻晃动。
“我活了一千年，不是为了让你接着替我活。”他说，“更不是为了让‘林予安’这个人消失。”
林予安盯着他，眼神很沉，像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最后只挑了最难的一句：“那你呢？你就这么想好了，轮到你没了，也算完？”
“不是‘算完’。”林砚说，“是这件事本来就该有人做。”
“为什么一定是你？”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后台日志里，情感模拟模块再次提示启动。林砚看了一眼，把它关掉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借助任何额外程序去判断自己该说什么。他想用仅剩的、属于“林予安”的那一部分来回答。
于是他伸出手。
林予安看着那只手，愣了半秒，慢慢也把手递过去。
两只半透明的手在白光里握到一起。和上一次不同，这次没有崩塌，没有强制退出，也没有谁被往外拉。他们只是很安静地站着，像终于有了一小段不被时间追赶的空白。
“因为你快走了。”林予安低声说，“你才肯说实话。对不对？”
林砚没有否认。
“那你说。”林予安抬眼，“把你想说的都说了。”
林砚看着他。
一千年的重量在那双灰色眼睛深处沉着，沉得几乎看不见底。很久以后，他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怕死。”
“我是怕你变成我。”
林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砚感觉到了，却没有挣开。他只是任由那点力道落在自己掌心，像终于允许某种比计算更慢、却更真实的东西，进入这场早就该结束的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