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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京华乱，风雨来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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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
东方天际洇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天光落下来，却压根压不住京城上空沉沉堆积的阴霾。
城郊方向，一道粗壮的黑烟笔直冲上云天，像一条盘踞不散的黑龙，横亘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哪怕隔着数十里街巷，晨风卷来的气息里，依旧混着淡淡的焦糊味，还裹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腐朽尸腥，刺鼻又压抑。
谁都清楚，那是城西废弃义庄的方向。
天色微亮，京城九门缓缓开启，晨间的市井喧嚣刚要慢慢升起，就被一阵急促暴戾的马蹄声硬生生撕裂。
“让开！速速让开！”
一队身披玄铁重甲的禁军策马狂奔入市，铁蹄狠狠踏在青石板路上，敲出密集又震人的脆响，彻底搅碎了清晨的安宁。
领头的巡城小校脸色铁青难看，手中长鞭不停挥舞，噼里啪啦的鞭响伴着厉声呵斥，粗暴驱赶着街边躲闪不及的百姓。
“奉大统领军令！即刻封锁西城门！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禁军列队疾驰，肃杀之气瞬间笼罩西城整条长街。
与此同时，皇城侧门悄无声息开启。
数辆封着墨色封条的厚重马车，在层层重兵严密护送下，低调驶入宫内。车轮碾过地面的车辙又深又沉，看得出来，车上装载的东西极重。
不用多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昨夜义庄大火之后，正道盟连夜派人抢运回去的残骸、残尸，还有那些没被黑火彻底焚烧干净的罪证痕迹。
他们动作极快，一心想要抹掉所有破绽，捂住这场惊天丑闻。
……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元初曦抬手推开木窗。
晨风灌进屋内，带着晨间的凉意，他目光沉沉望向城西天际那道迟迟不散的黑烟，眉头紧紧拧起。
“动静闹得太大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
身后铜镜前，终未烬正坐着整理气色。
昨夜强行引爆尸狗丹的煞气反噬，对他这具借身存活的躯体损耗极大，一夜过后，脸上依旧透着遮不住的虚白。
他没急着回话，指尖蘸着细腻脂粉，对着铜镜细细扫过脸颊，一点点盖住苍白憔悴的气色，动作从容又散漫，半点不见慌乱。
收拾妥当，他合上脂粉小盒，缓缓转过身，看着神色凝重的兄长，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不大的话，怎么搅得动京城这一潭死水？”
他往前半步，轻声道：“哥，你仔细听。”
元初曦微微侧耳。
窗外的市井碎语，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屋里。
最开始，只是街角摆摊的老翁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含糊说着城西昨夜的异动；没过片刻，街边茶摊扎堆的闲汉已然说得有模有样，指指点点议论不休；再往后，就连沿街踱步、摇扇读书的书生，都公然凑在一起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没？城西那处义庄，昨夜炸得干干净净！”
“何止是炸了！我家亲戚是巡夜兵卒，亲眼看见的！那里面爬出来好多残缺怪物，吓人得很！”
“嘘！小声点！那地方归正道盟管！听说他们背地里偷练邪术，这是遭了天谴！”
“真是活该！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竟藏着这么肮脏的勾当！”
流言这东西，从来都传得比风快。
正道盟反应不可谓不快。大火过后第一时间便派兵封锁城郊，抓了几个带头传谣的百姓杀鸡儆猴，想要强行压下舆论。
可有些口子一旦裂开，就再也堵不上了。
“人心，才是世上最管用的扩音器。”
终未烬走到窗边，与元初曦并肩而立，望着楼下渐渐躁动起来的街市，眼底微光沉沉。
“正道盟越是拼命遮掩、强行镇压，底下藏的脏事，就越让人好奇、越让人笃定是真的。这锅水，早就彻底烧开了。”
话音刚落，楼下骤然响起一阵更嘈杂的动静。
急促的掠空风声掠过屋顶，伴随着高声的吆喝，清亮又张扬，瞬间盖过了市井私语。
“让开！听风楼公干！闲杂人等避让！”
几道黑衣人影飞快掠过客栈对面的屋脊，人手一面铜锣，敲得震天作响，声响穿透整条街巷。
“青州知府赵元礼勾结妖道、罪证确凿，已然畏罪自尽！”
“余孽潜入京城伺机行刺，昨夜于城西义庄与正道盟激战，引发大火！”
“正道盟长老修炼走火入魔，自焚殒命，疑涉邪术秘炼！”
一句句通告清晰响亮，传遍四方。
元初曦听着这些颠倒虚实的说辞，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跳，有些无奈道：“听风楼这编排……倒是利落。还把我们也算进去了，扣了个伺机行刺的名头。”
看似抹黑，实则处处都是算计。
终未烬却看得通透，淡淡一笑：“这是捧杀，也是最稳妥的掩护。”
“在听风楼的说法里，我们是潜入京城行刺的江湖狂徒，名声算不上好，却坐实了一件事——我们敢硬碰正道盟。”
他垂眸看向楼下往来的人影，语气轻缓：“在京城这盘棋局里，干干净净的好人最容易被拿捏，反而是敢打敢杀、不计后果的恶人，才没人敢轻易招惹。恶名，有时候比善名好用百倍。”
“而且你看。”
终未烬抬下巴示意楼下街巷。
元初曦顺势望去，眼底瞬间了然。
街上好几拨看似毫无关联、闲散游荡的江湖人，在听完听风楼的通告后，神色全都变了。
有人眼底藏着喜色，显然早就对正道盟的独霸局面心生不满；有人面色凝重，暗自权衡局势；还有几人二话不说，转身便匆匆离开，分明是赶着回去给自家主子通风报信。
正道盟经营京城数十年，看似固若金汤、无人敢犯，实则底下早已积怨无数。
昨夜一场大火，彻底撕开了他们看似稳固的壁垒。
藏在暗处、蛰伏多年的各方势力，全都嗅到了机会，迫不及待想要伸手入局，分一杯羹。
沉稳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在房门口响起，打破屋内的安静。
元初曦眼神瞬间一凛，指尖瞬间扣住腰间剑柄，浑身气机微凝，戒备十足。
“谁？”
门外传来红娘子惯有的慵懒女声，只是褪去了平日的轻佻，多了几分真切的急切。
“二位公子，是我。”
“有贵客登门。若是你们还想在京城站稳脚跟、站稳棋局，这杯见面茶，怕是躲不掉了。”
元初曦侧头看向身侧的终未烬，目光带着询问。
终未烬抬手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精芒，笑意淡淡。
“看来我们昨夜那把火，不止烧了义庄的罪证。”
“还把那些常年藏在暗处、坐观风雨的大人物，全都给熏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红娘子一身红衣灼灼，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她身后立着两名戴鬼面面具的护卫，气息沉敛，一动不动。
她抬眼看向二人，压低声音，直言道：“太子府的人来了。”
“太子殿下，想见一见这敢在正道盟地盘上掀风起火的两位少年英雄。”
太子。
短短两个字，让元初曦心头微微一震。
他早知道京城局势错综复杂，朝堂与江湖纠葛缠绕，水深得惊人，却没料到，他们出手第一夜，就直接惊动了东宫之人。
终未烬却神色坦然，不见半分诧异与惶恐，只淡淡开口：“带路吧。”
“风雨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便亲自去会一会，这场风雨的执棋人。”
二人紧随红娘子身后，踏出客房。
此刻窗外天色剧变。
方才还勉强透亮的天光彻底暗沉，狂风骤起，漫天云层翻涌聚拢，黑压压压向整座京城。
空气沉闷凝滞，一丝风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场远比昨夜义庄之火，更汹涌、更浩荡的京华风雨，已然蓄势待发，即将席卷全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