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大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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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十年九月，秋末送爽。
因讨伐燕王臧荼叛建功封侯的阳夏侯陈豨凭借掌控赵代兵马的实力，正式起兵反叛刘邦。
刘邦得知消息后气得在长乐宫前殿指天画地骂得群臣静默，最终决定尽出长安精锐，同时命在齐国为相的曹参与长子刘肥将兵十万策应。
长安城内还留着楚地带回来反心不死的韩信，父亲刘太公去世不满三月，这么多年重又怀孕的吕雉分娩在即。
刘邦做下出兵决定之后，想起种种就觉得思来想去放心不下，这时一抬眼看见恭谨仁孝地立在阶下的太子刘盈，一股郁闷之气萦绕心头。
这小子都在太子位上五六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提不起来的懦夫模样？
刘邦马上就要五十岁，想到前面那位皇帝死时的年纪总忍不住焦躁，甚至很多时候在梦里都在问刘盈这孩子到底像谁，他如果活不过秦始皇怎么能放心？
自己是面对项羽三万精锐没有惧色的英勇，吕雉是能在楚军中熬过将近两年并且平安归来的大厉害大聪明之人。
他们两个怎么就生出刘盈这么一个儿子。
刘邦越看越嫌弃。
刘盈被父亲看了一眼，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背不够直还是站姿不对？
刘邦慢悠悠开口：“阿盈，这一次征讨陈豨，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建成侯吕释之站在刘盈下首，听到这话直觉不妙，皇上是什么意思，让阿盈献策？
他有萧何张良陈平等人不问，问阿盈？
难道是要故意给赵王刘如意制造压倒太子的机会？
还不等吕释之有所表示，刘盈已然开口：“父，父皇，儿臣以为不必大举兴兵，可以先遣使者－－－过，过去－－－”
父亲的脸色黑沉得能拧出水来，刘盈渐渐说不下去了。
刘邦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扔下一卷竹简章奏，骂道：“滚出去。”
刘盈却如蒙大赦，双手抬起，宽大的袖子几乎遮住整张脸，行了一礼脚步匆匆退下。
距离前殿不远的椒房殿，窗户半开，一身深红色凤服的明艳女子正斜身靠在凭几上，任由干爽明朗的秋阳打在身上。
两襟处之处凤鸟刺绣被祥云纹笼罩着，隐约可以看到凸起的腹部。
吕雉已经怀孕九个月多，眼看着就是瓜熟蒂落之时，分封在外地的诸侯王频频生乱，让她身上难得流露出来的母性光辉瞬间被一股狠厉的威严所掩盖。
刘邦这人被他非常信任的人背叛，这次肯定是会亲征的。
正默默打算着要派出哪些吕氏子弟跟随得些军功，一位灰衣女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弓腰轻声耳语：“皇后，太子殿下刚才在前殿应对不当，惹了陛下厌烦。”
吕雉轻柔地抚摸了一下隆起的腹部，问道：“皇上问了阿盈什么？”
女官说道：“问太子殿下对征讨代相有什么看法。”
不用接着往下说，吕雉便已然明了阿盈说了什么，阿盈定是说了那一套叔孙通的儒家理论，其实在她看来阿盈的仁善并不算大毛病，毕竟他不用像他的父亲一样东征西讨。
便是政权上的残酷，还有她这个做母亲的遮挡。
大汉开国不久，百废俱兴，也正需要一个仁君。
吕雉抬手挥退女官：“这事暂且不用管。”
她只要等着刘邦发难就好了。
金乌西坠，将椒房殿前面一棵巨大的柏树拉出长长的影子，未央宫以秦朝的兴乐宫为基础修建，隔渭水与秦旧日都城相望。
当年项羽不满刘邦先入关，即使刘邦秋毫不敢犯地退出咸阳城，还是惹得他一把大火将咸阳付之一炬，以彰显他上将军的威风。
兴乐宫正是由于隔着一条浩浩汤汤的渭水，才在那场火灾中得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大汉建国后，萧何才召集曾经修建阿房宫的工匠在此基础上建起了轩壮华丽的长乐宫。
其间的松柏藤萝古木，大多是秦朝时便种下的。
椒房殿前这一株柏树还不算什么，据说前殿的那一株乃是由当年雄霸天下的秦始皇亲手栽种。
吕雉有了身孕之后便经常于晚食之后在椒房殿外面的柏树下闲步，在她看来如果不是秦始皇首先做了那个皇帝，刘邦也没有今天的皇帝可做，无论其他人怎么评价秦始皇，她心底却是感激的。
“连日无雨，吩咐内侍给柏树以及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浇浇水。”直到觉得身子沉重，吕雉才扶着女官的手回殿。
“诺。”
身后内侍答应，很快就有一群青衣内侍抬着水桶拿着大木舀子给柏树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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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没有乘舆，迈着大步走进椒房殿，只看了那些正围着柏树忙碌的内侍一眼就迈上台阶，进了高大宽阔的椒房殿。
看见吕雉沉重的身子时，忍不住想这椒房殿还真有用，竟然真叫吕雉在这个年纪又怀上了，不过想到自己的年纪马上要追上暴死的秦始皇就又对这个孩子不乐观。
恐怕到时候还是吕家手底下的一个小玩意。
吕雉起身，故作惊讶：“陛下来寻我有何事？”
刘邦抬手让她坐下，自己也在案几对面坐下，先端起女官奉上来的蜜酒喝了一口才说道：“我想让阿盈跟我一起出征，你觉得怎样？”
吕雉心里一咯噔，想到了刘邦会骂阿盈不类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动了这个想法，吕雉当然清楚这是刘邦还想培养阿盈的想法，但更清楚如果没有人在他耳边煽动他不会提出把阿盈置于此等险地之事。
毕竟，阿盈今年才不过十四岁，当年跟着她在沛县吃了很多苦，以至于身子骨十分羸弱。
且让他这么个年纪跟随常年征讨的父亲行军，只会更加暴露他的缺点，脱离自己庇护的阿盈更是别人好下手的一个孩子。
吕雉不同意，柔和的说道：“皇上，陈豨这次叛乱并不简单，长安城内还有他的内应，若是皇上和太子一起出去，太显眼了。”
更准确来说，吕雉是在问你能承受得起皇上和太子一起伤于阵前的风险吗？
刘邦看着威严和容貌都更胜从前的妻子，竟然说不出话来，吕娥姁自从嫁给他就知道怎么拿捏他。
“你现在身子重，长安还有一个韩信，我不放心。”
吕雉微笑：“皇上若是不放心，叮嘱萧何在危急时听我吩咐便是。”
刘邦：－－－
你要权还能要得更直接一点吗？
吕雉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如此，你出门也就不用担心了。”
“朕会叮嘱萧何。”刘邦拢拢袖子，告诫吕雉，“你也约束好那些张狂的吕家人，别太过分。”
吕雉笑道：“虽然妾身不知陛下具体所指何事，但妾身会看好他们的。”
刘邦起身离开，眼神到底是没忍住在她的腹部流连了片刻，道：“朕再回来时腹中子想必已出生，朕想了两个名字，若是儿子就叫刘定，若是女儿就叫刘玥。”
吕雉点头表示知道了，作势起身送他，然后被刘邦制止：“好好歇着吧，明日大军出城你不必相送。”
“妾身多谢陛下体恤。”吕雉笑着道谢。
刘邦离开长安之后，整个长乐宫更加完整地被吕雉拿在手心，各处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在皇上不在家的时候触皇后眉头。
连仗着刘邦宠爱总喜欢作天作地的戚夫人都鸟悄了起来。
宫外的戚家人倒是想趁吕后生产之时将她置之于死地，不过传话的人还没有到长乐宫就已经被割喉死于道中。
廷尉张显连续三日亲自带人在长安中捉拿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杀之事的刺客。
又三天，是九月十五夜。
满月和斗大的星辰交辉，椒房殿忽然响起一阵整齐而又难掩急促的脚步声，顺利怀孕九个月零十天的皇后发动了，提前准备好的产婆奶娘医者入内。
椒房殿虽然忙乱起来，却秩序井然。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阵痛，听见了产婆兴奋的喊声：“皇后殿下再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吕雉有生孩子的经验，饶是疼得额头冒汗还是没想到这胎如此顺利，再次使劲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
那是她在三十岁生下的骨肉，希望这是一个不会让她太过操心的孩子。
乌黑的头发粘在额角，吕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还是很好，侧头看向产婆，没听见哭声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孩子怎么不哭？”
产婆畏惧吕后威严，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蒲扇大的巴掌打在红通通小猴子一般的孩子身上。
“哇，哇哇－－－”
一串嘹亮的哭声冲破殿宇，直上云霄，明亮的月华之下飞过去一只苍鹰，不知为何被这道人类幼崽的声音震得一抖。
本能的危机感让它的翅膀一斜，失重坠落到屋顶上，这下那哭声更加响亮了，更加浓重的危机感支撑着它扇扇翅膀快速飞上九霄。
“庞中尉，你看，那是一只枭吗？”
椒房殿此刻正传出婴儿啼哭之声，你说落下来一只枭是不是不要命了？
庞易淡淡看了眼激动的宿卫，说道：“月光模糊，你看错了。”
士卒挠挠后脑勺，他没看错啊，那就是一只枭落下来了，但是看了看庞中尉的脸色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此时再听，那串嘹亮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士卒也没有觉得奇怪，那可是皇后生出来的孩子，哭一下就算了，现在肯定是被人哄得不哭了。
听这哭声，八成是个皇子。
皇上经常嫌弃太子仁弱夸奖赵王，现在皇后有了次子，以后想换太子就会先想到皇后的次子了吧。
一个宿卫宫廷的普通侍卫都能想到这些，庞易想得更多。
戚家眼下虽有皇帝宠信，恐怕也敌不过皇后的势力。
谁都不知道，此刻的椒房殿内，从女官到产婆再到等着给小皇子哺乳，以及给皇后把脉的太医令，全两股战战地跪在温凉的白玉地板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皇子哭出来之后，皇后露出笑容，让产婆把孩子抱到她枕边查看，变故就是在那时发生的，柔软包裹里的小皇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只闭着眼睛，脑袋盘在腹部的毛茸茸玄色幼豹。
吕雉的脸色足足僵硬了好几息，随即便马上下令心腹检查产婆身上的夹带，当什么都没有从产婆身上搜出来之后，才终于让自己相信。
她刚刚生下的幼子化成了黑豹。
修长的手指碰触了一下幼豹的耳朵，那只纯黑色的圆圆小耳朵动了一下，骇得吕雉马上收回手，同时却有一股亲切暖洋洋的血脉之感浮现在心间。
这样的儿子，是会被刘邦认为神迹，还是妖鬼？
吕雉不敢赌。
她伸出手，眼底盛满柔和，将幼豹环在臂弯，那小小的温热的一团就立即朝她的手臂靠了靠，发出微弱的叫声。
血脉相连之感，又是让吕雉心底一片柔软。
凤眸微微抬起，将下面的人一一扫过，似乎很随意地问道：“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发抖的众人这才感觉有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齐齐埋首回道：“小皇子很健康。”
吕雉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众位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本宫刚生产，身边离不开人，你们暂时留在椒房殿如何？”
能保住一命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很好的事了，谁能不答应？
一个个恨不得屁滚尿流表忠心：“唯殿下命是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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