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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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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盛夏的阳光愈发炽烈,空气里却没了考前的紧绷,只剩松弛的燥热与少年人无处安放的欢喜。
白朔一早便起了床,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揣着昨晚熬夜整理的几所目标院校资料,脚步轻快地往周谨的宿舍走去。
他眼底盛着明亮的笑意,嘴角始终扬着,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这几天,他把能查的、适合两人的大学都梳理了一遍,标注好地理位置、分数线、专业优势,就等和周谨碰面,一起细细商量,敲定志愿。
在他心里,这是他们高考后最重要的事,是兑现约定、奔赴相守未来的第一步,每一个细节,他都想和周谨一起敲定。
走到周谨宿舍楼下,白朔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给周谨发消息,却发现对方的头像暗着,昨晚发的几条消息,也依旧没有回复。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不管多晚,周谨看到消息都会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也从不会让他空等。可这两天,周谨的回复变得格外慢,语气也淡淡的,和之前的温柔耐心,判若两人。
白朔甩了甩头,把那点不安压下去,只当是周谨这两天太累,没休息好,无心看手机。他没多想,抬手轻轻敲了敲周谨宿舍的门。
门内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那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疏离的平淡,隔着门板传来,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白朔推开门走进去,宿舍里很安静,窗帘半掩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谨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他没有回头,指尖握着笔,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动作安静,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阿谨。”白朔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像往常一样自然地走向他,“我来找你啦,你这两天怎么都不回我消息?我整理了好几所我们能一起报的大学,你看看,我们慢慢挑。”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书桌旁,将手里整理好的院校资料轻轻放在桌上,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期待,等着周谨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接过资料,和他一起细细讨论。
可周谨没有动。
他依旧背对着白朔,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一眼桌上的资料,指尖的笔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没什么好看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简单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白朔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他眼底所有的笑意与期待。
白朔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脚步也随之停下,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愣在原地,看着周谨冷漠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白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让我自己决定?”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商量志愿,一起选学校,一起奔赴同一片未来吗?
怎么才过了短短两天,一切就都变了?
周谨这才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看向白朔。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往日的温柔宠溺,没有熟悉的暖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疏离、冷淡,带着一种刻意的淡漠。
那双曾经盛满他身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没有丝毫情绪。
“嗯。”周谨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志愿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问我,你喜欢哪个,就报哪个。”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狠狠砸在白朔的心上,砸得他心口一阵发疼,呼吸都微微滞涩。
白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指尖都微微泛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番冷淡疏离的话,是从周谨嘴里说出来的。
“阿谨,你……你在说什么啊?”白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商量志愿,一起选同城市的大学,以后……”
“那是你说的。”周谨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没说过。”
“轰——”
白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欢喜、期待、憧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他看着周谨冷淡的眉眼,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暖意的眼眸,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不是他的周谨。
不是那个会在他备考时温柔陪伴、耐心辅导,会在他迷茫时坚定鼓励、满眼信任,会在他开心时陪他一起笑、在他难过时默默安慰他的周谨。
眼前的人,陌生得让他心慌。
“你没说过?”白朔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酸涩,“你怎么能这么说?之前在长椅上,在考场外,你明明都……”
“以前的事,没必要再提了。”周谨再次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眼神里的疏离更甚,“白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没必要把别人的人生,绑在自己身上。”
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利刃,一下下割在白朔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把别人的人生绑在自己身上?
在他眼里,他们之间的相守约定,是捆绑?是负担?
白朔的脸色一点点泛白,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失落与委屈,还有一丝强压下去的慌乱。
他往前微微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周谨,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想要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可他刚迈出一步,周谨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下意识地往后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靠近,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与疏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碎了白朔心底最后一点希望。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周谨刻意拉开的距离,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抗拒,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在躲我?”白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委屈又无措,“阿谨,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谨,从来没有感受过他这样冰冷的态度。
以前哪怕有再多的矛盾,再多的争吵,周谨也从不会用这样疏离冷漠的眼神看他,从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更不会刻意避开他的靠近。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变得猝不及防,让他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面对白朔泛红的眼眶、带着哭腔的质问,周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抵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压制住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酸涩。
他的心底,何尝不疼?何尝不煎熬?
看着白朔满眼委屈、无措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一脸慌乱、满眼依赖的模样,他恨不得立刻放下所有伪装,伸手抱住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抚他,告诉他一切都没变,告诉他他们的约定永远作数。
可他不能。
从他签下那份协议,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注定要踏入无边黑暗、九死一生的那一刻起,他和白朔之间,就再也没有未来了。
他给不了他相守的承诺,兑现不了同城的约定,更不能让他陷入危险,跟着自己背负未知的风险。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白朔满怀期待地等着,最后等到他彻底消失、杳无音信,在漫长的等待与思念里痛苦煎熬,不如现在就狠下心,冷淡疏离,让他失望,让他死心,让他慢慢放下,重新去过属于他自己的、安稳光明的人生。
这是他能为白朔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最残忍、最让他心痛的一件事。
所以,他只能硬起心肠,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用最冰冷、最伤人的态度,狠狠推开他。
周谨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甚至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不耐:“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不想谈这个。志愿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再来问我。”
说完,他不再看白朔泛红的眼眶,不再看他眼底的委屈与无措,直接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他,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假装写字,用沉默的背影,划出一道冰冷的界限,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那道背影,冷漠、疏离,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拒绝,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白朔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颤,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酸涩得厉害,委屈、慌乱、不解、心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明明几天前,一切还是好好的。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还并肩走在夕阳下,他靠在他肩头,满心欢喜地说他们的好日子要开始了;他还认真地帮他分析志愿,满眼温柔地叮嘱他考试注意事项;他还牵着他的手,在人潮里,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怎么才过了短短两天,一切就都变了?
温柔没了,暖意没了,耐心没了,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陌生又冰冷。
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恐慌。
白朔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冰冷,阳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心跳声,还有周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无情地提醒他,他们之间,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久到眼眶的泪水渐渐风干,只留下干涩的红痕,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失落与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自己熬夜整理、满怀期待带来的院校资料,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向他靠近,把他当做余生唯一的归宿,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是需要刻意推开的负担。
白朔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皱起,就像他此刻的心,皱成一团,疼得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始终背对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暗。
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纠缠。
所有的委屈、不解、心痛,到了最后,都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知道,不管他再说什么,再问什么,周谨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回应他了。
他的阿谨,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彻底不属于他了。
白朔攥着那份皱巴巴的资料,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颤,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冷得刺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哽咽,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冷漠的背影,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周谨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
听不到门外的动静,听不到白朔的脚步声,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一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闭上眼,心脏像是被生生凌迟,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心底翻涌的不舍、愧疚、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白朔,对不起。
我只能这样。
与其让你满怀期待,最后迎来更深的绝望,不如现在,就让你恨我,怨我,忘了我。
好好过你的人生,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忘了我,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这段短暂又炙热的时光。
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门外,白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传了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痛。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他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温柔待他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疏离。
不明白那些温柔的陪伴、真诚的鼓励、满心的约定,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变得一文不值。
更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无情地推开。
盛夏的风,依旧燥热,可白朔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冰冷的寒冬。
咫尺之间,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裂痕。
曾经满心欢喜的志愿问询,终究落得个冷淡疏离、相对无言的结局。
爱意犹在,人心已远。
未来可期,却好像再无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