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离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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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毕业生越来越少，往日喧闹的教学楼、操场、林荫道，都渐渐染上了冷清的气息。
白朔已经强迫自己平静了许久，他学着收起所有崩溃的情绪，把刻骨的悲痛、不甘的执念，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声张，装作早已释怀、毫不在意的模样，按部就班地收拾行李，准备志愿填报，迎接毕业的离别。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隐忍，能够彻底放下那段破碎的感情，能够坦然面对所有过往，能够毫无牵挂地离开这座装满回忆的小城。
可当他鬼使神差地，再一次踏入那间承载了他们一整年朝夕相伴的高三教室时，所有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土崩瓦解。
这是他自从那天疯狂寻找、遍寻无踪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混杂着粉笔灰与旧书本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往日无数个备考的日夜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心底所有尘封的记忆，尖锐地戳中了他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伏案刷题的同学，没有低头讲课的老师，没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没有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声响。
阳光透过靠窗的玻璃，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整齐排列的课桌上，扬起空气中细碎的尘埃，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却又处处都藏着他们曾经的身影，处处都留着无法磨灭的回忆。
白朔站在教室门口，脚步僵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间熟悉的教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情绪，思念、失落、遗憾、心酸，交织在一起，化作沉甸甸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视线不自觉地，再次落在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是周谨坐了整整一年的座位。
恍惚间，白朔仿佛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本，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温和又干净，周身都透着安静沉稳的气息。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抬起头，看向自己，眼神温柔，轻轻招手，让他赶紧回到座位上，不要在门口发呆。
仿佛下一秒，那些忙碌又温暖的时光，就会重新上演。
白朔的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隐忍。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朝着那个座位走去，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幻觉，生怕一用力，眼前的画面就会彻底破碎。
越靠近，回忆就越发清晰。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自己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第一眼看向的，就是这个位置，只要看到周谨坐在那里，他浮躁的心，就会瞬间安定下来；
他想起无数个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昏暗的灯光，他遇到不会的难题，就会悄悄转头，看向身旁的周谨，不用开口，对方就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笔，耐心地给他讲解，声音低沉温和，驱散了他所有的迷茫；
他想起自己上课走神、犯困打瞌睡时，周谨会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碰他一下，递过来一个略带责备又满是宠溺的眼神，让他赶紧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课；
他想起课间十分钟，周围的同学嬉笑打闹，他们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分享一副耳机，偶尔低头说着悄悄话，偶尔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满心欢喜；
他想起高考前的最后一节课，周谨把整理好的、写满重点的笔记推到他面前，眼神认真，轻声叮嘱他考试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他们一定会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开启新的生活。
那些画面，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触手可及。
那是他灰暗青春里，最耀眼、最温暖的时光。
是周谨，带着光，走进了他浑浑噩噩的生活，把他从迷茫堕落的边缘拉了回来，陪着他一点点努力，一点点变好，陪着他熬过了最煎熬、最压力山大的高三岁月。
是周谨，给了他前行的方向，给了他努力的动力，给了他满心的期许，给了他一段纯粹又炙热的爱恋，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温柔以待、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感觉。
曾经的他，是众人眼中不学无术、桀骜不驯的校霸，冲动、叛逆、迷茫，对未来毫无规划，整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是周谨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棱角，开始放下浮躁的内心，开始拿起书本，开始为了两个人的未来，拼尽全力，努力追赶对方的脚步。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每天都被堆积如山的试卷、知识点包围，可因为身边有周谨，因为心里有期盼，他从未觉得疲惫，反而满心都是欢喜与动力。
他以为，他们熬过了所有的苦，就会迎来想要的甜；他们熬过了漫长的高三，就会奔赴约定好的未来；他们双向奔赴的爱意，终究会修成正果。
他以为，他们会一起拿着录取通知书，一起奔赴同一座城市，一起走进大学校园，一起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高考结束，所有的努力尘埃落定，等来的不是对未来的憧憬，不是甜蜜的相守，而是突如其来的分手，是狠心编造的谎言，是决绝无情的转身，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是再也寻不到踪迹的离别。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他们马上就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明明那些约定近在眼前，却在一瞬间，全部化为泡影。
周谨的离开，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丝毫留恋，带走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期许，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满是过往的旧地，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思念与遗憾。
白朔走到那个课桌旁，缓缓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桌面。
桌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字迹，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周谨这个人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可只有白朔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藏着他们的回忆，都留着周谨的气息，都刻着他们曾经炙热的爱意。
他缓缓弯下腰，坐在了周谨曾经坐过的座位上，学着他往日的模样，微微靠着椅背，看向教室前方的黑板，看向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座位依旧，教室依旧，阳光依旧，可那个坐在他身边，陪他刷题，陪他熬夜，陪他憧憬未来，满眼都是温柔的少年，却再也不在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迷茫的时候，耐心指引他；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疲惫的时候，温柔安抚他；再也不会有人，把他的未来放在心上，陪他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前行；再也不会有人，带着满心的爱意，坚定地走向他。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座位，守着支离破碎的回忆，满心都是数不尽的思念，与挥之不去的失落。
鼻子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底悄悄凝聚，却被他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他已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难过藏在心底，哪怕此刻思念泛滥，遗憾蚀骨，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肆意崩溃，肆意流泪。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课桌，扫过黑板，扫过门窗，扫过所有他们一起停留过、一起相伴过的地方。
教室的后排，是他们一起偷偷分享零食的地方；
教室的走廊，是他们一起吹着晚风、缓解压力的地方；
教室的讲台旁，是周谨帮他领取试卷、默默帮他整理书本的地方；
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痕迹，每一处风景，都能勾起他的思念。
他想起，每次考试结束，不管成绩好坏，周谨都会陪在他身边，考得好，会和他一起开心，考得不好，会耐心帮他分析错题，鼓励他不要气馁，下次继续努力；
他想起，冬日里天气寒冷，他的手脚总是冰凉，周谨会悄悄把暖手宝放在他的手里，会用自己的手，捂住他冰冷的指尖，给他传递温度；
他想起，夏日里天气燥热，他心烦意乱，学不进去，周谨会帮他扇风，会递给他冰凉的矿泉水，耐心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点点滴滴的瞬间，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和眼前空旷冷清的教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底的失落与遗憾，愈发浓烈。
他曾经以为，他们会是彼此青春里最圆满的惊喜，是彼此未来里最长久的陪伴，是能够从校服走到更远以后的人。
可到头来，这段感情，始于这间教室，终于这场离别，留下了满心的欢喜，也留下了终身的遗憾。
他遗憾，他们熬过了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却没能熬过毕业的离别；
他遗憾，他们许下了无数个关于未来的约定，却终究没能一一兑现；
他遗憾，他拼尽全力变好，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遗憾，他们双向奔赴的爱意，最终还是败给了突如其来的不辞而别，败给了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败给了杳无音信的彻底消失。
他有太多太多的遗憾，太多太多的不舍，太多太多的思念，无处诉说，无人知晓，只能独自憋在心里，在这无人的旧地，悄悄宣泄，悄悄回味。
他多想，时光能够倒流，回到他们初见的时候，回到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回到周谨还在他身边，满眼都是温柔的时候。
他多想，再和周谨一起，坐在这间教室里，听一次课，刷一套题，聊一次未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彼此身边，就足够。
他多想，能够再见到周谨一面，哪怕不问分手的原因，不问消失的去向，不问未来的归期，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可这些，都成了奢望。
周谨走了，彻底离开了，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线索，没有留下一点念想，斩断了所有的牵连，不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
阳光慢慢移动，渐渐偏移，从课桌移到地面，再移到墙角，光线慢慢变得柔和，也让教室里的冷清，愈发明显。
白朔依旧坐在那个座位上，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从午后，直到日暮。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间教室，眼底的思念与失落，浓得化不开。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周谨的身影，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甜蜜的，温暖的，开心的，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分手那天，周谨决绝冷漠的背影，定格在他彻底消失的结局。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却比不上心底遗憾与思念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自己该放下了，该离开了，该彻底告别这段过往，告别这个装满回忆的地方，告别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舍不得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舍不得那个曾经惊艳了他整个青春、温柔了他所有岁月的少年。
舍不得，却又无能为力。
他留不住要走的人，寻不到消失的人，只能在这旧地，独自回味过往，独自承受思念，独自抱着满心的遗憾，久久不愿离去。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给空荡荡的桌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也照亮了白朔眼底深藏的落寞与心酸。
是时候离开了。
白朔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教室，最后看了一眼周谨曾经坐过的座位，眼神里满是不舍，满是遗憾，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失落。
这里，承载了他整个青春里最炙热的爱意，最美好的时光，最真切的快乐，也承载了他最痛苦的离别，最刻骨的伤痛，最无尽的遗憾。
从此，一别两宽，再无归期。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疼得难以呼吸。
走到门口，他再次停下，回头看向教室深处，目光温柔，又满是落寞。
“周谨，我好想你。”
轻声的呢喃，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带着无尽的思念，无尽的遗憾，无尽的失落，轻轻飘散，却终究，传不到那个消失的人耳中。
这是他藏在心底许久，从未说出口的话，也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当面说出口的话。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再无重逢之时。
他带着满心的思念与遗憾，告别了这间教室，告别了这段青春，告别了那个他深爱过，也伤他最深的人。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旧地依旧，故人无踪；思念入骨，遗憾满心。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未曾兑现的约定，未曾圆满的结局，终究化作了心底最深的遗憾，伴随着他，离开这座小城，奔赴未知的远方，成为余生里，无法触碰的过往，无法释怀的念想。
往后余生，提起满是遗憾，想起满是思念，却再也不会提及，再也不会惊扰。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