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甜荔枝 就喜欢看你 ...
-
黎枝照常上班，穿的是公司统一的制服。
白衬衫、藏蓝色西装外套、包臀裙、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黎枝没扣，不是故意的，是脖子不习惯被勒着。
以前在飞机上黎枝也总偷偷解第一颗，乘务长说了她好几次她才改。
反正这尾盘管理松散，领导也不会来，没人管她扣不扣扣子，黎枝也就没在意。
头发按要求盘起来了，妆化得很淡，粉底遮了遮黑眼圈，口红是玫瑰色，衬得她娇艳欲滴。
黎枝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照，觉得看起来还算得体，就推门出去了。
上午接了三个客户，两个是随便看看的，一个是来蹭免费咖啡的，黎枝都笑着送走了，心想这份工作也没什么难的，比在天上飞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倒时差。
这种轻松的心态维持了两周。
直到周五上午十点，白未晞又来了。
今天黎枝轮门岗，售楼处的玻璃门移动推开，黎枝条件反射地站好，她微笑说“您好欢迎光临”。
然后就看到白未晞走了进来。
白未晞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打底。
黎枝的笑容僵在脸上大概有三秒钟，三秒钟里她把最近二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脏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挂上微笑。
她用空乘标准播音腔说：“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白未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扫过黎枝盘起的头发，扣得不太规矩的衬衫领口，藏蓝色西装外套上别着的工牌，淡然开口：“没有，随便看看。”
“好的，那我带您看一下沙盘。”黎枝从桌上拿起激光笔，转身的时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深吸了一口气。
白未晞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稳，不像其他客户那种拖沓的脚步。
在沙盘旁边站了大概十分钟，黎枝用激光笔指着楼盘模型，眼神始终落在沙盘上，不敢往旁边偏哪怕一度。
黎枝能感觉到白未晞的目光不在沙盘上，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脖颈移到她握激光笔的手指上。
像一束慢悠悠的追光，完全不急，完全不躲。
黎枝介绍完沙盘，白未晞说想看样板间。
黎枝说好的请跟我来，脸上笑着，心里在骂。
两个人穿过售楼处后面的走廊往样板间接走，这条路不长，但黎枝觉得今天走得特别长。
长到她能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每一个回音，长到她能闻见白未晞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水味。
样板间是九十八平的小三房，装修风格是开发商统一做的。
米色墙面灰色沙发，茶几上摆着假花和几本翻开的假书。
玄关很窄，两个人同时进来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白未晞没有让开，黎枝往前快走了一步拉开距离，转过身来准备开始背样板间说辞。
白未晞去客厅看窗户的朝向，她在客厅转了一圈，推开主卧的门看了一眼，又走到次卧门口，从头到尾没再问任何跟房子有关的问题。
黎枝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
你不买房你来干嘛？你来看我？你有什么好看的？你当年不是挺能跑的嘛，现在不跑了？
白未晞在厨房的台面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黎枝。
“白色的。”
黎枝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立刻把领口攥紧，脸上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白未晞你有病吧！”
白未晞面不改色，直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玄关时侧头看了黎枝一眼，留下一句：“下次注意着装规范。”
黎枝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一只手攥着领口，另一只手握着激光笔，激光笔的开关又被她按坏了。
第二天，黎枝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
领口勒得黎枝脖子不舒服，她忍了。
结果上午十点，白未晞又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黎枝气得牙痒。
白未晞走到黎枝面前，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扣好了。”
“白总今天又是随便看看？”黎枝面带微笑。
“嗯，看看你——们的样板间。”
黎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激光笔，脸上挂着完美微笑：“好的，请跟我来。”
这一次黎枝带白未晞看了二期的叠墅户型，两百平，上下三层。
白未晞一边走一边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专业。
容积率、车位比、学区划分、物业费。
专业到如果黎枝不是提前背过销讲词，根本答不上来。
叠墅的主卧在三楼，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露台。
黎枝站在露台门口介绍采光的时候，白未晞站在她身后，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说以后想住有露台的房子。”
黎枝的销讲词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说过这句话。
高二那年夏天，晚自习放学，黎枝和白未晞并肩走在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上，她指着路边新建的小区，说以后我要住顶楼，带露台的那种，夏天可以在上面吃西瓜看星星。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白未晞还记得。
黎枝转过头来看白未晞，白未晞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清淡温吞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看黎枝的眼神不是客户看销售的眼神，也不是老同学看老同学的眼神。
是一个人等了九年之后，终于又看到对方时，想藏但没完全藏住的那种目光。
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来买房的，她是来买房的，她就是来买房的。
想完后，黎枝重新挂上微笑：“是的呢白总，这个露台确实是我们户型的一大亮点，面积全赠送不计入公摊，非常划算。”
白未晞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白未晞每天都来。
周一看高层，周二看洋房，周三看叠墅，周四把周一看过的高层又看了一遍，周五把所有户型问了个底朝天。
整个售楼部的人都认识白未晞了。
周五，白未晞又来了。
这次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装，头发低马尾，银色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更职业，更冷静，更让人想拿东西砸她。
黎枝带白未晞看完了叠墅的负一层地下室，站在地下室冷白色的灯光下，黎枝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到了最后一格。
她把户型图往白未晞手里一塞，说：“白总，这个户型您已经看了三遍了，您到底买不买？”
白未晞把户型图叠好收进包里，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不买。”
“不买你天天来看什么？”
“看你。”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头顶一楼有人在走动的声音。
黎枝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那个脚步声大多了，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白总，我们案场客服不提供这种服务。您要没什么事的话我送您出去，后面还有客户在等我。”
白未晞看着她，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一直没消。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黎枝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在客户面前退，哪怕这个客户是白未晞。
白未晞说：“黎枝，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来吗。”
黎枝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白未晞说：“因为我喜欢看你这样。”
黎枝皱眉：“什么？”
白未晞的语气很慢：“看你不爽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黎枝脸上的完美微笑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在想象里，她已经把白未晞的银框眼镜摘下来扔地上踩两脚，用她五厘米的高跟鞋跟踩她擦得锃亮的皮鞋。
想象完之后，黎枝深吸一口气，把裂缝补上了。
她重新展开微笑：“白总，我们这边还有几套特价房，您要不要也看看？”
白未晞笑了，不是平常那种浅笑，是真的笑了。
那个笑容让黎枝愣了一下，她想起高二排球场上，白未晞打赢比赛之后也是这么笑的。
对别人笑是礼貌，对她笑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跟九年前一样，没有变过。
白未晞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远了。
黎枝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发了大概有十秒钟的呆。
她把手里的激光笔往西装口袋里一插，用力过猛，激光笔从口袋底部的缝线处漏了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黎枝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心想，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第二天，黎枝还是准时去上班了，因为她缺钱。
休息间，陈喜偷偷问黎枝：“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想买房啊？我看她天天来，每次都找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黎枝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说：“她有病。”
陈喜说：“啊？”
黎枝：“选择困难症，也是一种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