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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骑惊破长安梦 隆冬的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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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长安城,狂风卷着大雪,像要将这人间所有的罪孽与不堪一并掩埋。
朱雀大街上,连绵的素白被泼天的煞气悍然撕裂。黑甲铁骑如地狱涌出的钢铁洪流,马蹄声声宛若闷雷,踏碎了京城十二坊的死寂。所过之处,沿途百姓皆大门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
摄政王陆长风凯旋了。
这个3年前犹如丧家之犬般被逐出京城的少年将军,如今已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异姓王。他踩着累累白骨与尸山血海归来,整个长安都在这匹嗜血财狼的阴影下瑟瑟发抖。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暴戾无常的摄政王入京后的第一件事,绝非入宫面圣。
队伍在长街尽头猛地勒马,战马嘶鸣声划破长空。
昔日门庭若市、尊贵无双的沈府,如今朱漆斑驳,门环生锈。大门上那块御赐的“宁安府”牌匾早被砸得稀烂,取而代之的,是满府随风飘摇的残破白绫。
这里,是刚刚伏法的通敌罪臣之家。
灵堂内,炭火微弱,阴冷得仿佛能渗进骨缝。沈宁一身粗糙单薄的素衣麻缟,静静地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她手里捏着一叠泛黄的纸钱,正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往濒临熄灭的火盆里添。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只是那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更是如秋风中的丝萝般单薄欲坠。
“砰——!”
一声巨响,沈府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被一股恐怖的蛮力粗暴踹开。木屑夹杂着凄厉的风雪疯狂涌入,瞬间扑灭了灵堂里仅剩的几盏长明灯。
满院的仆役发出压抑的惊恐尖叫,齐刷刷地跪伏在地,抖如糠筛。
沉重而冷硬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步,两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逼灵堂。
沈宁添纸钱的动作并未停顿,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寸。
直到一道极其高大、宛如煞神般的身影彻底遮蔽了门外的天光。陆长风身披玄黑重甲,肩头的猩红披风还在滴淌着关外的雪水与不知是谁的暗红血液。他立在门槛处,那一双狭长而猩红的眼眸,死死地、贪婪地、又带着刻骨恨意地钉在那个纤弱的背影上。
3年了。
他在边关的风沙里舔舐伤口,在无数个毒发痛不欲生的深夜里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可当真切地看到她跪在这衰败的灵堂中,看着她仿佛一折就断的脆弱脊背,他那颗被冰封的铁石心肠,竟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剧烈战栗。
“沈宁。”
男人开口,嗓音嘶哑得像是含着粗砂,带着久经沙场的浓烈血腥气。
沈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对上男人那双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这种平静如同一把浸了毒的淬火钢刀,瞬间刺穿了陆长风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他猛地大步上前,玄铁护手一把掐住了沈宁纤细的下颌,粗暴地将她从蒲团上提了起来。
“呃……”沈宁被这股蛮力扯得踉跄,脚踝撞上冰冷的香案,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看见本王,你似乎并不惊讶?”陆长风死死盯着她,护手的冰冷铁片硌得她柔嫩的肌肤瞬间泛起红痕,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的情绪如困兽般疯狂挣扎,“也是,宁安郡主算无遗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克死,怎会算不到本王有朝一日,会踏平你沈家的大门?”
他字字诛心,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与崩坏。
可沈宁只是被迫仰着头,那双清泉般的眸子古井无波。她强忍着下颌骨仿佛要被捏碎的剧痛,甚至微微扯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唇角。
“王爷凯旋,天下皆知。”她的声音极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罪臣之女,无从相迎,还望王爷恕罪。”
“恕罪?”陆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俯下身,带着浓烈肃杀之气的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他死死咬着牙,声音残酷而颤抖,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沈宁,3年前你拿剑刺向本王心口时,不曾想过恕罪;3年前你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本王时,也不曾想过恕罪。如今你沈家倒台,你倒想用轻飘飘的一句恕罪,就求得解脱?”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吐出的话语却如淬毒的利刃:“沈宁,3年前你求死,如今,本王偏要你活!”
话音未落,陆长风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拦腰扛起,大步朝灵堂外走去。
“放开……陆长风!你要干什么!”沈宁终于有了反应,她拼命挣扎着,苍白的手指用力捶打着男人坚硬的背甲,却无异于蚍蜉撼树。
“干什么?自然是带你回府,好好‘供养’!”陆长风嗤笑,大步跨出灵堂。
庭院中,狂风肆虐。雪片如刀子般刮过沈宁的脸颊。
在满院跪伏、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仆役中,唯有一名穿着粗布破袄的低等丫鬟,死死地咬着泛白的下唇,指甲深深掐进冻僵的掌心,才勉强克制住冲上前的本能。那是青雀。
沈宁被陆长风扛在肩上,颠簸之中,她的长发散乱。就在经过那群仆役的瞬间,她原本剧烈挣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透过凌乱的青丝与漫天飞雪,沈宁那双看似惊惶的眼眸,极其隐秘地、轻飘飘地落在了青雀身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仅仅是一息之间的目光交汇。
青雀的瞳孔骤然一缩,紧紧抿住的唇角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她收到了。
这是主仆二人3年来未曾宣之于口的默契。那是一个指令——蛰伏3年的网,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启棋局。
表面如丝萝般被强权肆意采撷的沈宁,在陆长风看不见的死角里,眼底的惊惶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极致的清醒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备马!”陆长风厉喝一声。
他走到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前,单臂发力,毫不怜惜地将沈宁扔上了马背,随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
男人宽阔的胸膛从背后死死将她禁锢在双臂之间。冰冷的玄铁铠甲隔着单薄的素缟,无情地硌在沈宁削瘦的脊背上,那种透骨的寒意伴随着男人身上浓烈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彻底笼罩。
“怕了?”陆长风察觉到怀中身躯的不可抑制的战栗,冷笑一声,猛地一拽缰绳,“这不过是个开始。沈宁,本王会让你知道,落到本王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究竟是何滋味!”
“驾——!”
黑甲铁骑再次开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粗暴地撕开长安城的风雪,朝着威严森冷的摄政王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