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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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的尾巴，吹过大学城那条种满梧桐的长街，掀起一地斑驳的光影。
楚辞玖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表情没什么变化。
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
“哎，麻烦让让——”
那人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挤过去，行李箱的轮子差点碾上他的脚背。楚辞玖微微侧身，目光随意一扫，却在下一秒顿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撞他的人。
而是因为那个人身后，正慢悠悠走过来的另一个身影。
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陆鹤青。
楚辞玖下意识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陆鹤青显然也看见了他。那双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嘴角就翘了起来，步子从慢悠悠变成大步流星，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
“楚辞玖！”
他一把搂住楚辞玖的脖子，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
楚辞玖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一只手稳住行李箱，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陆鹤青的后腰上。
“轻点。”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陆鹤青才不管，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好久不见啊发小。”
“上周刚见过。”
“那也叫见？你就来我家拿了个快递就走了！”
楚辞玖没接话。
上周他去陆鹤青家，陆鹤青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乱糟糟的，锁骨从宽大的领口露出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冲他笑。
他拿了快递就走了。
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像话的事。
“走吧走吧，先报到。”陆鹤青松开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楚辞玖手边，“帮我拉一个。”
“你自己没手？”
“有啊，但我的手要用来牵你。”
陆鹤青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楚辞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分明，骨感好看，力度不大不小，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随随便便，其实牢牢地圈着，挣都挣不开。
他没挣。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穿过校门，梧桐树的影子从身上一片片滑过去。
报到的地方排着长队，陆鹤青让楚辞玖排着，自己跑去前面张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水。
“给你。”他把一瓶冰的贴在楚辞玖脸上。
楚辞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陆鹤青站在他旁边，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消失在领口的阴影里。
楚辞玖移开了目光。
“对了，你住哪栋？”陆鹤青擦了下嘴，凑过来看他的报到单，“我看看……我在7号楼，你呢？”
“也是7号楼。”
“真的假的？”陆鹤青眼睛一下子亮了，“几零几？”
“302。”
陆鹤青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了他一巴掌：“我也是302！咱俩一个宿舍！”
楚辞玖看着他那张写满惊喜的脸，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了。
填志愿的时候陆鹤青问他报了哪里，他说A大，陆鹤青说那我也报A大。选宿舍的时候陆鹤青在微信上问他选哪间，他说随便，然后选了302。
他比自己早一天提交。
但楚辞玖知道，就算陆鹤青不选302，他也会想办法换过去。
从小就是这样。陆鹤青往东，他就不会往西。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不想。
办完手续找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
一个正在铺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见他们进来就主动打了招呼：“你们好，我叫蓝海风。”
“你好你好！”陆鹤青热情地伸手握了握，“陆鹤青，这是我发小楚辞玖。”
蓝海风看了楚辞玖一眼，笑了笑：“你俩一个地方的？”
“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陆鹤青替楚辞玖回答了。
楚辞玖朝蓝海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鹤青的床位在楚辞玖对面。他把东西往床上一扔，就搬了个凳子坐到楚辞玖旁边，看着他收拾。
“你不收拾自己的？”楚辞玖问。
“等你收拾完再说。”陆鹤青托着腮看他，目光懒洋洋的，“你收拾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楚辞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
“有，相思病，治不好的那种。”
楚辞玖没理他，继续叠衣服。但他叠衣服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耳廓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蓝海风在对面床位看着这一幕，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铺自己的床。
第四个室友到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那人高高瘦瘦的，五官清俊，气质却有些冷，进门也没跟谁打招呼，径直走到最后一个空床位放下行李。
陆鹤青主动搭话：“嘿，哥们，你叫什么？”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顾渊明。”
“顾渊明？好名字。”陆鹤青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的了，有什么事互相照应啊。”
顾渊明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楚辞玖看了顾渊明一眼。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那种危险的不简单，而是——这个人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很多东西。
晚上，四个人决定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新生和送行的家长。陆鹤青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空桌。
“那边那边！”他拉着楚辞玖往那边走。
楚辞玖被他拽着，餐盘里的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皱了皱眉，却没有甩开陆鹤青的手。
蓝海风和顾渊明跟在后面，一个面带微笑，一个面无表情。
坐下来之后，陆鹤青开始大谈特谈自己对大学生活的规划。他说要加学生会，要加社团，要把高中没玩够的全部补回来。
“你呢，楚辞玖？”他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楚辞玖正在夹菜，闻言淡淡道：“没什么规划。”
“你怎么总是这样啊，”陆鹤青不满地用筷子戳了戳他的碗，“能不能有点追求？”
“我的追求就是好好毕业。”
“无聊。”
陆鹤青瘪了瘪嘴，转过头去跟蓝海风继续聊。
楚辞玖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追求确实只是好好毕业。
但前提是——身边有这个人。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陆鹤青走在楚辞玖左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陆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拉住了楚辞玖的手腕。
楚辞玖没说话，也没挣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鹤青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栋亮着灯的楼。
“楚辞玖。”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楚辞玖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会。”楚辞玖说。
陆鹤青转过头来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
好看到楚辞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掉了。
楼上有人探出窗户喊了一声：“新生快点啊，要关门了！”
陆鹤青“啊”了一声，拉着楚辞玖就往里跑。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
楚辞玖跑在他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楼梯，也是这样的奔跑。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陆鹤青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追上了就把手里的糖塞给他。
陆鹤青说，楚辞玖你跑得好慢。
他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超过你。
现在也是一样。
他不想超过他。
他想一直站在他身后，看他笑，看他闹，看他在人海里闪闪发光。
然后在某一天，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今天他还只是他的发小，他的室友，他最好的朋友。
仅此而已。
回到宿舍，陆鹤青第一个冲进浴室洗澡。楚辞玖坐在床边擦头发，蓝海风在看书，顾渊明戴着耳机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听什么。
浴室的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还有水声。
楚辞玖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他听见陆鹤青在里面哼歌，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些，但旋律还是隐约传出来。
是他高中时写过的一首曲子。
他只给陆鹤青听过一次。
楚辞玖低下头，把毛巾盖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陆鹤青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楚辞玖床上，把毛巾递给他：“帮我擦。”
“自己擦。”
“我手酸，举不起来。”
楚辞玖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拿过毛巾，盖在他头上。
陆鹤青乖乖坐着不动，感受着身后那人一下一下地帮他擦头发，力道不大不小，舒服得他想睡觉。
“楚辞玖。”
“嗯。”
“你真好。”
楚辞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废话少说。”
陆鹤青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他没说的是——楚辞玖，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但这句话，他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某一天，当他终于确定楚辞玖也喜欢他的时候。
他会说的。
在那之前，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灯熄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楚辞玖躺在床上，侧过脸看向对面的床位。
陆鹤青已经睡着了，一只胳膊伸在被子外面，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脸上。
楚辞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面朝墙壁。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嘴角。
大学第一天。
和这个人一起。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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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