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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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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试戏顺利,不代表合作会一直顺。
第二天的舞台影像排练,林见微和谢晏川第一次真正出现分歧。
《入镜合作企划》第一支影像暂定名叫《逆光》。前半段是剧情,后半段接一段半舞台化的动作设计。不是纯舞蹈,也不是传统打戏,而是用追逐、错身、停顿、回望和双人走位表现“过去和现在互相拉扯”。
编舞给出的第一版动作很漂亮。
但林见微看完回放,眉头一直没松。
导演问:“觉得哪里不对?”
林见微没有立刻说。
他先走到监视器前,把回放拉到第十八秒。
画面里,他和谢晏川一前一后从天桥阴影里冲出来。谢晏川在左侧追光里停住,他则从右后方切入,绕半圈后落到画面边缘。
构图很稳。
谢晏川很好看。
他也不差。
可问题就在于,太稳了。
“这里我不该绕出去。”林见微说。
编舞愣了下:“你不绕出去,后面双人交错就接不上。”
“能接。”林见微走到场地中央,用脚尖点了两个位置,“我从这里切,不走外圈,改成低重心斜线进。谢老师停的时候,我从他肩线后面过,镜头低机位跟我,最后卡在他转身那一下。”
他说得很快,但每个点都清楚。
编舞皱眉:“那你的路线会太抢。”
“这段本来就应该抢。”林见微抬眼,“如果我代表的是他年轻时不肯安分的部分,就不该一直被构图安排在边上。我应该像一道还没被处理掉的旧伤,从他的画面里切过去。”
棚里静了一瞬。
导演看了看他,又看向谢晏川。
谢晏川站在灯下,没有急着表态,只问:“你切过去之后,怎么收?”
林见微走了一遍。
他从右后方起步,前两步很轻,到第三步忽然压低重心,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斜线切入。经过谢晏川肩后时,他没有回头,只把右手从身侧甩到前方,像要抓住什么,又在最后一拍猛地收住。
动作有力。
也危险。
因为如果谢晏川的转身慢半拍,两个人就会撞上。
编舞立刻说:“这个风险太高。”
林见微点头:“可以练。”
“不是练不练的问题。”编舞说,“正式拍摄有水,有灯,还有滑轨,你这个低重心切线一旦脚下打滑,摔得会很难看。”
“我能控制。”
“你能控制,不代表现场能保证。”
气氛一下紧起来。
林见微没有发火。
他的语气仍旧客气,甚至每次回话前都会先听完对方意见。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打算让。
工作里的林见微很强势。
不是仗着热度耍脾气,也不是新人突然被捧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而是他确实看见了更好的画面,并且不愿意因为“安全”“省事”“已经够好”就把它放过去。
谢晏川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我试一次。”
编舞转头:“谢老师?”
“他说的画面成立。”谢晏川把风衣袖口卷上去,“先试,不行再退。”
林见微抬眼看他。
谢晏川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偏帮。
是判断。
这点让林见微心里那点因为被质疑而绷起的劲,反而轻轻松了一点。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谢晏川站在左侧追光里,等林见微从身后切入。
林见微起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盯住他的脚。
前两拍,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第三拍鼓点落下,他身体忽然压低,肩背线条顺着腰胯斜切出去,像一支被压到极限后放开的箭。地面有水,他脚尖却没有乱,重心从左脚滚到右脚,膝盖弯曲的角度极稳,衣摆擦过灯影,整个人像从谢晏川身后撕开了一道年轻、锋利、还带着热气的口子。
谢晏川在这一瞬转身。
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只剩半臂。
林见微的手从他肩侧擦过,没有碰到人,却让画面产生一种即将抓住又错开的错觉。
低机位推过去时,监视器里几乎能看见两个人之间那条绷紧的线。
过去掠过现在。
现在回头看过去。
谁都没有真正抓住谁。
但谁都被对方牵动。
音乐停下。
棚里安静了两秒。
摄影指导先开口:“这版好。”
编舞盯着回放,虽然仍旧皱着眉,却没有立刻反驳。
导演把刚才那段来回看了三遍,最后说:“风险高,但值得。”
林见微还没说话,谢晏川先转头看他。
“你最后半拍收得太急。”
林见微呼吸还没完全平:“怕撞到你。”
“别怕。”谢晏川说,“你按你的节奏来,我会让。”
这句话一出,棚里几个工作人员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谢晏川在工作里很少用“让”这个字。
他可以配合,可以调整,可以给对手戏空间,但他说话向来留分寸。可刚才那句太直接,直接到像把某种信任摆到了明面上。
林见微也听出来了。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接不住。”他说,“我是怕画面失控。”
谢晏川看着他:“你不是最会控场吗?”
这句听起来像调侃。
可他的眼神很认真。
林见微忽然说不出话。
前世太多人把他的控场当成理所当然。
队形乱了找他,舞台垮了找他,舆论出事也找他。他控得住,就是应该;控不住,就是他不够好。
可谢晏川这句话不同。
他不是把责任丢给他。
他是在告诉他,你有这个能力,我相信你。
导演拍拍手:“再来一遍,所有机位都跟上。”
第二遍开始前,谢晏川站到林见微身侧,低声说:“你不用替我留那么多余地。”
林见微看着前方灯位:“工作里我不喜欢出错。”
“我也不喜欢。”
“那你还让我放开?”
谢晏川偏头看他:“因为有些画面,太安全就没了。”
林见微静了静。
这句话像是正好砸进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里。
重生以后,他每一步都算得很细。合同要看,话术要防,证据要留,镜头要抢,舆论要控。他太清楚失控的代价,所以本能地想把所有风险都提前按住。
可舞台不是这样。
镜头也不是这样。
有些东西如果完全没有失控的边缘,就不会亮。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提前收。
他从谢晏川肩后切过去时,几乎贴着他的影子掠出。最后半拍,他的手腕擦过谢晏川风衣袖口,带起一点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谢晏川没有退。
他转身,视线准确接住林见微。
两个人在镜头里对视了一瞬。
短得像错觉。
却比任何刻意设计的亲密都更有张力。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低声说:“漂亮。”
这一版最终被定为正式动作。
收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林见微坐在棚边拆护膝,膝盖外侧有点发红。谢晏川走过来,递给他一袋冰敷贴。
“贴十分钟。”
林见微接过:“谢谢。”
“今天第几次了?”
“什么?”
“谢我。”
林见微愣了下。
谢晏川说:“不用每次都谢。”
林见微低头撕开包装,声音放轻:“习惯了。”
谢晏川没立刻说话。
棚里工作人员正在收灯,远处有人推着轨道车经过,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儿,谢晏川才说:“那可以慢慢改。”
林见微手指停住。
他没有抬头。
只是把冰敷贴压到膝盖上,凉意一点点透进皮肤。
“谢老师。”他忽然说。
“嗯?”
“你对合作对象一直这样吗?”
谢晏川看着他:“哪样?”
林见微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稳。
耐心。
不过分。
又总是在他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的时候,恰好伸手把那根线往回拨一点。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说出口就太像示弱。
于是最后,他只说:“挺会照顾人的。”
谢晏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下。
“不是一直。”
林见微抬眼。
谢晏川语气很淡:“看人。”
棚里的灯正好灭了一排。
光线暗下去的那一瞬,林见微没来由地觉得,膝盖上的凉意好像压不住耳根慢慢泛起的热。
他垂下眼,重新把冰敷贴按紧。
“哦。”
这一声太轻。
谢晏川却听见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在离开前把另一袋没拆的冰敷贴放到林见微身边。
“备用。”
林见微看着那袋冰敷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