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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6 章 严奉忠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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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奉忠缓缓睁开眼。
老头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年轻人那种带着野心和冲劲的亮,是看透了无数生死轮回、世事无常之后,沉淀下来的、像寒潭一样的亮。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心底最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念头,都无所遁形。他把龟甲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龟甲和红胡桃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半拍——在这个房间里,严奉忠开口说话,就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先说两个结论。”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齐辙,千叶灵,这两个人,命格为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命格为空,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不算什么,但从严奉忠嘴里说出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它的分量有多重。
“不在三界五行之内,”严奉忠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鉴定报告,“是天道的盲区。我们严家十三位传人,耗了三昼夜,轮流推演,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推演之术,从最古老的龟甲占卜到最新的数理命盘建模,全部推不动他们的命盘。算不出来历,算不出师承,算不出阵营,甚至算不出他们的生死。这两个人的信息,在天道运行的轨迹里,是一片彻底的空白,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排除了境外人造超凡、上古隐秘传承、背后有大能扶持等等所有可能的解释,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他们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变数。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力量造就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体系能够解释的。他们不应该存在,但他们偏偏存在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那支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陡然停了,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李沧慎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他抬起头看了严奉忠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周何其尽收眼底。老修士依然垂着眼看他的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二,”严奉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面黑着的电子屏上,那双寒潭一样的老眼里忽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穿透厚厚的混凝土墙壁,穿透首都灰蒙蒙的天际线,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未来四十年左右,确有全球性的大规模动荡。”
他说的是“确有”,不是“可能”,不是“或许”,是斩钉截铁的定论。
“不过卦象是乱的,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看不清。我们现有的修行传承普遍存在断代,天地灵气日益稀薄,修行越来越困难,推演之术的力量也大不如前,确实是推不出这场大乱的具体形态——到底是大规模的外部威胁,还是内部的系统性崩溃,是超常规的自然灾难,还是某种未知的大范围危机。都看不清。”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最终他还是说了:“只推出一件事——躲不过去。不论它是什么,不论它以什么形式降临,没有人能躲过去。”
他抬起眼,和主位上的人对视了一瞬:“这件事是很早就向最高层报告过的,不是今天才有,你们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看过那份评估报告,只不过从前没有任何人提出过那种可能——那场大乱和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变数之间存在某种直接关联的可能。”
满室的死寂。
冷白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震动,但没有一个人失态。坐在这里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扛着巨大压力往前走的人,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里见过最坏的情况、做过最难的决策。他们早就学会了把惊涛骇浪压在心底,把所有的恐惧和焦虑转化成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个具体动作。这是他们坐在这张桌子前面的资格。
安全保卫部门的总负责人先开了口。他掐灭了手里不知何时点燃的第四支烟,将烟蒂整整齐齐地按进烟灰缸里,和前面三截排列成一条直线。声音像淬了冰,干净利落,直奔主题:“那先说遁世伞的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但根本没有低头看,所有数据显然已经烂熟于心:“遁世伞,特级超凡物品,特性是无修为即可催动的绝对防御,在实测中展现出的防护上限远超现有武器系统的破坏力。其战略价值等同于高当量级别的战略威慑力量,这一点在联动局去年提交的评估报告里有明确记载。”他合上文件,目光平直地看向长桌的末端,穿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李沧慎身上。
“联动局执意将这件物品留在龙江基地做深入研究,没有按照最高层级安保规定封存进特级安保库,这是事实。现在物品被人凭空夺走,下落不明,这是重大安保失职,必须有人负责。”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桩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用了什么手段,东西丢了就是丢了。今天丢的是一把伞,明天丢的会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李沧慎身上,算不上咄咄逼人,但那种来自体系最高安保标准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过去。
李沧慎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没有辩解前的紧张,也没有被追责的恼怒,只有一种像冰块一样冷静的平稳。他的语气就像在汇报日常工作,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龙江基地的安保措施,是现有体系下的最高标准,经过联动局和安全保卫部门联合验收通过,符合所有现行规定。魏墨洲亲自把守,也就是元婴期修士亲自驻守,配合双重法术结界加物理防爆层,外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巡防,这些部署完全符合联动局和国家相关安全条例的所有要求。我们尽了人力能尽的所有本分。”
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两个字,语气依然平稳,但那份平稳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你们可以说我丢了东西,但不能说我懈怠了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