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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沈老爷子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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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A市下了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落在白舞树的枝丫上,落在浔河的冰面上。白歌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汤圆。”白歌回复:“好。”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是温晚打来的。白歌接了。
“白歌,我外公病了。发烧,三十八度五。”温晚的声音有点抖,像在忍,“快来帮帮我。”
白歌握着手机,没犹豫。“我马上过来。你先给外公量体温,多喝水。退烧药有吗?”
“有。吃了。但还没退。”
“我来了再说。”
白歌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出了门。白毅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问:“怎么了?”
“温晚外公病了。发烧。我去看看。”
白毅放下报纸,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老人发烧不是小事。”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白歌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门,雪不大,但风很冷。白毅开车,白歌坐在副驾驶。
“温晚外公一个人住,平时还好,生病了就麻烦。”白毅一边开车一边说,“温晚一个姑娘家,照顾不来。”
白歌没有说话。车停在温晚外公家楼下,两个人上了楼。温晚开的门,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看到白毅,愣了一下。
“白叔叔,您也来了?”
“嗯。白歌说你沈叔叔病了,我来看看。”白毅换了鞋,走进卧室。
老人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白毅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烫的。
“沈叔叔,您感觉怎么样?”白毅问。
老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事。躺躺就好。”
白毅没有信。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看了看——三十八度五。“药吃了吗?”
“吃了。”温晚站在门口,“吃了退烧药,但还没退。”
白毅点了点头。“白歌,你去楼下药店买退烧贴和止咳糖浆。再买点电解质水。”
白歌应了一声,下了楼。温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毅在床边忙活,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白毅给老人掖了掖被角,转过头,看到温晚。
“温晚,你吃饭了吗?”
温晚摇了摇头。
“先去吃饭。你外公我来照顾。”
温晚没有动。白毅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西红柿、挂面。他系上围裙,开始煮面。温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毅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歌回来的时候,面刚煮好。白毅盛了三碗,一碗端给老人,老人喝了几口汤,又躺下了。一碗给温晚,一碗给白歌。温晚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慢慢地吃。白歌坐在她对面,也吃着。
“白歌。”
“嗯。”
“谢谢你。也谢谢白叔叔。”
白歌看着她。“不用谢。你外公也是我们外公。”
温晚低下头,把碗里的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她放下筷子,看着白歌,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下午,白毅先回去了。临走前,他对白歌说:“温晚外公不愿意去咱家,你多待一会儿。晚上让轻舞来陪温晚。”
白歌点了点头。白毅又走到卧室门口,对老人说:“沈叔叔,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温晚给我们打电话。”
老人点了点头。“白毅,麻烦你了。”
白毅摆了摆手。“不麻烦。您别客气。”
白毅走了。白歌留下来陪温晚。老人睡了,温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窗外。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晚上,李轻舞来了。她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赵敏做的汤圆。她进门的时候,温晚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温晚,你吃饭了吗?”
温晚摇了摇头。李轻舞从保温袋里拿出汤圆,放在桌上。“我妈做的。你尝尝。”
温晚看着碗里的汤圆,咬了一口,是黑芝麻馅的。甜的,糯的,暖的。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李轻舞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晚,你不是一个人。”
温晚点了点头。“嗯,有你们真好。”
李轻舞转过头,看着白歌。“你回去吧。今晚我陪温晚。”
白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晚坐在沙发上,李轻舞握着她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关上门,下了楼。A市的冬夜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老人的烧断断续续拖了三天。白天退一点,晚上又烧起来,反反复复。温晚几乎没合眼,白歌每天过去帮忙,李轻舞也来。白毅联系了市人民医院的熟人,安排老人住了进去。办住院手续那天,沈若从北京飞了回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得紧紧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到病房的时候,老人刚打完点滴,闭着眼睛,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温晚坐在床边,握着外公的手,看到母亲进来,没有动。
“妈妈。”
沈若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老人。她伸出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还有一点热,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没有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温晚旁边。
“医生怎么说?”沈若问。
温晚的声音有点哑。“肺炎。发现得早,不算严重。但外公年纪大了,恢复慢。医生说至少要住一周。”
沈若点了点头。她看着女儿的脸,瘦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嘴唇干得起皮。她伸出手,把温晚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多久没睡了?”
温晚没有回答。沈若没有再问。白歌站在病房门口,李轻舞站在他旁边。白毅从护士站回来,手里拿着缴费单。
“沈总,手续办好了。”白毅把单子递给沈若。
沈若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白警官,谢谢。这几天辛苦你了。”
白毅摆了摆手。“沈总别客气。沈叔叔一个人在家,温晚照顾不来,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
沈若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你叫我沈若就行。别叫沈总。”
白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沈若。”
沈若转过头,看着白歌和李轻舞。“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吧,这里我守着。”
白歌看着温晚。温晚没有看他,低着头,握着外公的手。白歌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拉了拉李轻舞的袖子,两个人走出病房。白毅跟在后面。
走廊里,白毅停下来,看着白歌。
“白歌,你沈阿姨回来了,你就不用天天来了。但有空还是来看看。”
白歌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白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白歌和李轻舞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的门。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白歌。”
“嗯。”
“温晚的爸爸没来。”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
李轻舞没有再问。
病房里,沈若坐在床边,温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老人睡得很沉,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
“妈。”
“嗯。”
“爸爸知道外公住院了吗?”
“知道。但是部队有事,实在走不开。”
温晚低下头,沈若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晚,你爸爸不是不想回来。他是真的走不开。”
温晚没有说话。她想起小时候,她生病发烧,也是外公背着她去医院。爸爸不在,妈妈也不在。外公一个人挂号、交费、拿药,一个人守着她到天亮。她不是怪爸爸,只是觉得,外公的床边,应该多几个人。沈若握着女儿的手,没有再说话。
晚上,沈若让温晚回去休息。温晚不肯,沈若说“你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倒下了一个,还要再倒一个吗”。温晚看着母亲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睡着,母亲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
温晚走出病房,看到白歌和李轻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白歌手里拿着一杯水,李轻舞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温晚愣了一下。
“你们没走?”
白歌抬起头。“等你。”
温晚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坐在李轻舞旁边。李轻舞睁开眼睛,看着她。
“温晚,你回去睡一觉。”
“你们呢?”
“我们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