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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图书馆 七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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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A市，多云。
白歌到图书馆的时候，李轻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细的蓝色丝带，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帆布书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书。
“你带了多少书？”白歌问。
“暑假作业。数学、英语、语文，还有地理。”李轻舞掰着手指头数，“数学最难，留了好多卷子。”
白歌接过她怀里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书包比他想象的沉，她一个人背过来，肩膀应该勒红了。
“走吧。”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A市的图书馆不大，但很安静。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就凉快了下来。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够大，能摊开好几本书。窗外是图书馆的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李轻舞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铺在桌上。白歌看了一眼——高二上学期的内容，圆锥曲线。椭圆、双曲线、抛物线，一大堆公式和推论。
“你们已经学到圆锥曲线了？”
“嗯。老师说要提前讲，下学期进度快。”
白歌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一眼她做错的题。第一道，求椭圆的离心率。她算出的答案是二分之一，正确答案是三分之根号三。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椭圆，标出长轴和短轴。
“你看，离心率是焦距除以长轴长。你代错公式了。”
李轻舞凑过来看，头发垂下来，扫过白歌的手背。痒痒的，白歌没有躲。
“这里，焦距是c，你用了b。”
“b不是短半轴吗？”
“对，但离心率是c/a，不是b/a。”
李轻舞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原来是这样！我找了好久都不知道错在哪。”
白歌嘴角弯了弯。她高兴的时候，动作总是很大——拍桌子、拍手、有时候拍他的肩膀。他喜欢看她高兴的样子，因为那种高兴是真的，不掺一点假。
“下一道。”白歌说。
李轻舞又指了一道题。双曲线的渐近线方程，她写反了符号。白歌把渐近线的公式推导了一遍，从标准方程到斜率，一步一步，写得整整齐齐。李轻舞看着他的字，说：“你写的字比印刷体还好看。”
“因为写得慢。”
“那你写快点会怎么样？”
“会变丑。”
李轻舞笑了，拿起笔，在卷子上订正答案。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头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纸上。白歌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睫毛微微翘起，鼻梁上有一粒很小的雀斑——以前没注意过。
“你看什么？”李轻舞突然抬起头。
白歌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看你写作业。”
“作业有什么好看的？”
“你写作业的时候，不皱眉。”
李轻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做数学题的时候会皱眉。写语文不会，写英语不会。只有数学，你一皱眉，我就知道你不会了。”
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了。
“那你以后看到我皱眉，就直接告诉我答案。”
“不告诉。告诉你方法，你自己做。”
“为什么？”
“因为告诉答案，下次你还会错。告诉方法，下次你就不皱眉了。”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光。她低下头，继续写题，嘴角弯着。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进来，看到白歌和李轻舞，互相推了推，窃窃私语。白歌没有抬头，李轻舞也没有。她们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时不时看过来。
“白歌。”
“嗯。”
“那边有人在看你。”
白歌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几个女生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
“不认识。”白歌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找你的？”
“找我干嘛？”
李轻舞想了想，说：“可能想认识你。”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题。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你好，请问你是白歌吗？”
白歌抬起头：“是。”
“我是师大附中高二的，我听过你的曲子，《回望》，特别好听。能帮我签个名吗？”
白歌看了一眼李轻舞。李轻舞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纸上，一动不动。
白歌接过笔记本，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给了那个女生。
“谢谢！你什么时候再写新曲子？”
“不知道。”
女生笑了笑，走了。
李轻舞抬起头，看着白歌。
“你还有粉丝了。”
“不是粉丝。就是听过曲子。”
“她专门来找你签名。”
白歌想了想，说：“她可能只是喜欢那首曲子。”
“那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白歌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也许是凑巧，也许不是。李轻舞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写题。但白歌注意到，她翻卷子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中午，两个人去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李轻舞点了牛肉面，白歌点了炸酱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李轻舞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辣？”白歌问。
“嗯。这家辣椒放太多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白歌把自己碗里的炸酱面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
“你干嘛？”
“换。你吃我的，不辣。”
李轻舞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炸酱面，又看了看白歌碗里的牛肉面。
“那你不吃牛肉了？”
“你帮我吃。”
李轻舞低下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好吃。你的比我的好吃。”
“因为不辣。”
“不是因为不辣。”她顿了顿，“是因为是你的。”
白歌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她，她没有抬头，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图书馆。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卷子晒得暖暖的。李轻舞做完了数学卷子，开始背英语单词。她背书的时候会小声念出来，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affection，爱慕。ambition，野心。anxiety，焦虑。”
白歌听着她念单词的声音，想起小学时她背课文的样子。那时候她背的是《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小草发芽了。她背得很流利，但总是把“融化”读成“容化”。他纠正她，她不服气，说“字典上就是容化”。他拿出字典给她看，她看了三秒钟，说“哦，看错了”。
“白歌，这个词怎么读？”李轻舞把英语课本推过来，指着“fascinating”。
“fascinating。”
“fascinating。”她跟着读了一遍，“好难读。”
“多读几遍就好了。”
“你读一遍，我录下来。”
白歌对着她的手机读了一遍。她保存了录音，然后打开播放。手机里传出白歌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很清晰。
“你读得好听。”她说。
“一个单词而已。”
“单词也可以读得好听。”
白歌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背单词。但白歌看到她的耳机线插着，她在听那段录音。
下午四点，图书馆要闭馆了。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还很烈，白歌眯着眼睛，李轻舞从书包里拿出一顶帽子戴上——还是那顶白色的棒球帽。
“白歌。”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给我讲数学。谢你帮我吃牛肉。谢你……给那个女生签名。”
白歌看着她，她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那个签名，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不高兴。我就是觉得，你在北京，也有很多人认识你。有女生找你要签名，要微信。我不在，我不知道。”
白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在，但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我心里。”
李轻舞的帽檐被风吹了一下，她伸手按住。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有水光。
“白歌。”
“嗯。”
“你回北京之后，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
“不要只发消息。”
“好。”
“要听声音。”
“好。”
她伸出手，小指朝上。白歌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两个人在图书馆门口，手勾着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