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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裂痕 八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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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日,白歌收到李轻舞的消息:“顾言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你教她用了一种新的和声进行,很好听。”
白歌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想说“是她问我的”,想说“只是顺手”,想说“没什么”。但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解释。解释本身就是心虚的证据。
他回复:“嗯。她问,我就说了。”
“我知道。”
“你不高兴?”
“没有。你教她,说明你厉害。”
白歌看着“你厉害”三个字。这不是夸奖,这是把不高兴包装成了夸奖。他认识李轻舞十一年,她高兴的时候会说“好听”“好看”“好厉害”,不是“你厉害”。“你厉害”是客气的、疏远的、带着距离感的。
“李轻舞。”他打了她的全名。
她很快回复:“怎么了?”
“你不高兴就说你不高兴。不要说‘你厉害’。”
这一次,她很久没有回复。白歌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他把手机放在琴架上,把《等》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手机亮了。
“我不高兴。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不高兴。”
白歌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拨了她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有资格。”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白歌。”
“嗯。”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距离。”
白歌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北京的八月,天很蓝,云很少。远处的楼房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距离不会变。但我会。”他说。
“你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更好的作曲家。然后回来。”
李轻舞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像叹息。
“你回来干嘛?”
“回来找你。”
“你找我,我就得在吗?”
白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在,我就等。”
这一次,李轻舞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歌以为信号断了。
“白歌。”
“嗯。”
“你等过吗?”
“等过。每天都在等。”
“等什么?”
“等你打电话,等你发消息,等你来北京,等我回A市。等你说‘我想你了’,等你说‘白歌’。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白歌知道她在听,知道她在哭。她没有出声,但他听得出她呼吸的节奏变了——吸气短,呼气长,像在忍。
“白歌。”
“嗯。”
“顾言今天还发了一张照片给我。”
“什么照片?”
“你们琴房的照片。她在弹琴,你在旁边站着。她说‘白歌在帮我改曲子’。”
白歌闭上眼睛。他想说“她拍的时候我不知道”,想说“我只是站在那里”,想说“我什么都没做”。但他知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言把照片发给了李轻舞。不是发在朋友圈,不是发在群里,是专门发给她。单独发给她。
“李轻舞。”
“嗯。”
“我会跟她说,以后不要发这种照片。”
“你不用。”
“我想用。”
李轻舞没有说话。白歌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
“白歌。”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
“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白歌想了想,说:“你是在意。”
李轻舞没有说话。白歌听到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白歌。”
“嗯。”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是。”
“白歌。”
“嗯。”
“我等你的电话。”
“好。”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琴房里,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比上次长,但比暑假短。他把手机放下,打开微信,找到顾言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短——几条关于琴房开放时间、教材版本、比赛报名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话。
他打了一行字:“顾言,以后不用给李轻舞发照片了。她不太方便看。”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黑了,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点一点的,像有人在天上戳了几个洞。
过了几分钟,顾言回复了:“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她不舒服。”
白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琴房。
八月三十一日,白歌接到宋词的电话。宋词很少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所以手机响的时候,白歌的心跳快了一下。
“白歌,轻舞这两天不太对劲。”宋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偷偷说话。
“怎么了?”
“她上课走神,下课也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你知道的。”
白歌知道。
“她还说,她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白歌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白歌,你是不是在北京认识了什么人?”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同学。女生。学作曲的。”
宋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白歌,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但是轻舞这个人,她不说。她心里不舒服,她不会吵不会闹,她会自己消化。消化不了,就憋着。憋久了,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宋词顿了顿,“还有,那个女生,你离她远点。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轻舞在意。”
“我知道。”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书桌前,翻开浅蓝色的日记本。他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再写,又划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写,合上了本子。
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打电话吗?”
她回复:“打。晚一点。我在做数学卷子。”
“好。”
白歌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他想起暑假的时候,她在图书馆做数学题,他坐在她旁边,看她皱眉、咬笔帽、拍桌子说“原来是这样”。那时候他不用等,她就在他旁边。现在他要等了。等电话,等消息,等她说“打完了”,等她说“晚安”。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还是错了。”
“哪道?”
“圆锥曲线。求离心率。”
“我帮你看。”
“不用了。我自己改。你教过我方法。”
白歌看着“你教过我方法”这六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改完了告诉我。”
“好。”
“李轻舞。”
“嗯。”
“我不会对别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