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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维斯塔原(12) 艾森轻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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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显然也很想见识一下李既明的修理手段,把自己一直坐着看戏的桌子让了出来,又顺便挪开五六瓶横七竖八的酒瓶,还有没有去掉尼古丁的老香烟蒂。
陈年的桌子纹路里都嵌满了矿灰,把原本棕黄的木桌都染上了道道黑色的条纹,桌面还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油膜。
李既明把通信仪平铺在桌面上,借着螺丝刀拆开,顿时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电线与薄如蝉翼的量子芯片。
他重点检查了各个连接端口,仔细地拨开电线外壳找具体的金属丝,随后说:“高温引起的自燃,导致芯片被烧毁了。”
听到他这句话,卡尔和安东尼都不由得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
原本还要拿枪毙了安东尼的卡尔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同情地说:“节哀吧,老兄,这是天意啊。”
艾森站在一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既明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芯片坏了,里面的信息基本上都不能复原了。”
安东尼站在一旁,居然还会苦笑,边笑着边落泪:“哈哈,我就知道,她不愿意再见我了……”
“哭什么?”李既明突然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能修了?”
艾森在心里说,其实你也想哭过好几次,上校。但他明智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安东尼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和卡尔一起愣愣地看着李既明。
“芯片坏了,重新画一个不就得了。”李既明随口道,对着旁边递出一只手,“给我一支笔。”
卡尔给了他一只纳米雕刻笔,李既明伸手接过,刚要落笔,又猛地把笔提起来,难以置信地指着笔尖一指宽的头部说:“这是纳米雕刻笔?”
“是啊。”卡尔习以为常地说,他示意李既明把笔转一圈,看笔身上的铭刻,“星历1800年海文大学毕业纪念。”
其中文字的下半部分都应该长年累月地使用被磨去了,只能从残存的部分勉强解读出意思。
李既明:“……你知道今年是星历多少年吗?”
卡尔:“星历2160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这是三百多年前的古董!
李既明失语了,拿着笔沉思了好一会儿。艾森呆在他身边,对他充满了同情,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以示安慰。
李既明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分钟,终于抬起头,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说:“这只雕刻笔多少钱?”
卡尔显然也知道这玩意儿已经和“纳米”搭不上关系了,耸了耸肩说:“你要?送你了。”
李既明带着笔在店里比划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摆放角度。
最后他长出一口气,对艾森说:“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协助,认真听。”
走神的艾森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眼珠子动了动,表示自己听到了。
李既明同他点点头,然后从他的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把手枪样子的工具,对着空气打开开关,试了试这把枪的能量具体有多高。
细长枪口冒出白色的电弧,在整间屋子中发出冷冷的光芒。即便没有靠近它,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它隐藏的巨大破坏力。
卡尔想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连忙说:“嘿,小伙子,这是不可能的!这把电熔枪不会自动控制电流强度,你不可能把笔头重新塑成你要的纳米级。”
李既明没有理会他,关了电熔枪,把发热的枪把交给艾森,对他说:“我说打开,你就打开,保持向下的方向,手不要动,然后我说结束,你就结束,明白了吗?”
艾森想了一会儿,抬起手,微微向下,问:“这样吗?”
李既明显然也很难用语言描述到底是哪个方位,最后他握着艾森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在虚空里上下移动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需要的方向:“能做到吗?”
趁着调整方向的机会,李既明在艾森耳边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留意开关。”
艾森不明所以,但依旧轻微地点了点头。
李既明松开了手,看见艾森苍白的手腕上出现被握过的红痕,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咳嗽一声。
他给雕刻笔找了个底座,固定住笔,自己则在电熔枪上外接了两根线,连到一台屏幕裂了一半的控制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艾森说:“打开吧。”
艾森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开关。
枪口白光大放,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小电流顺着搭在开关的手指一路窜进他的神经里.
艾森很快就意识到这把枪的电流在随自己的想法控制,他闭上眼睛,于是世界都变作了积木一样的世界。
每个人都是由一颗颗细小的积木搭成的宏观体,他手里的就是一把剪刀,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坏掉积木本来的结构。
交换、舍弃、更改,他就像这个世界里的巨大造物主,随心所欲。
艾森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还是按照李既明的暗示,将笔头上多余的积木块去除,留下几根足够细的。
他甚至能在这个小世界里看到尺子,就在雕刻笔旁边,上面写着刻度,但没有任何单位。
李既明的声音响起:“结束!塞尔瓦!”
艾森被他的声音猛地惊醒,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他的手指下意识松开,李既明一把接住了枪。
艾森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回神,猜到了这把电熔枪应该是用了精神匹配器的产物,
可惜年代久远,一般人的精神匹配度已经不足以启动它的全部功能,所以都不知道它能做到如此精细的操作。
李既明对他说:“成功了。”他看了一眼顶端已经快隐形在空气中的雕刻笔,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艾森,低声重复了一遍,“居然成功了。”
艾森用眼神示意他别忘了正事。
李既明愣了一下,收回目光,回身拿着雕刻笔在芯片上点了几个点,然后看着通路陷入思考之中。
店里顿时一片寂静,艾森盯着虚空发呆,听见李既明说:“给我一台量子扫描仪。”
卡尔为难地说:“这种高档玩意儿我们这里可没有!就算你去找区长也没用!”
李既明想了想:“那你有从飞车上拆下来的雷达么?”
“也没有!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货,哪儿轮到我?”卡尔说,“放弃吧,先生,您是个优秀的工匠,别把时间浪费在这儿。安东尼这个家伙,早就该放弃了。你不该帮他,他早就该走了。”
李既明没有回答他,皱着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那么,最简单的那种矿灯呢?这总有吧。”
卡尔摸了摸头,从墙壁上直接掰开一盏灯给李既明:“这就是。这玩意儿还能当扫描仪用?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既明解释道:“矿山开采的时候,一些不稳定金属会发生相变,引发自燃或者爆炸。一般来说,为了矿工的安全,矿灯里都会事先安置扫描仪器,稳定它们的相态。”李既明说,“前提是,这是盏合法合规的矿灯。”
说完他就翻过去看了眼矿灯下面的使用年限,发现写的正是星历2003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157年。
李既明:“……”
旁边的卡尔尬笑:“地下城的物资不新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去干走私,造福我们。”
前缉私警察李既明只能装作没看到,把灯翻过去,架在桌子上,使光源的中心对准桌上的芯片。
然后其他三个人就能看见芯片在暖黄色的光芒中渐渐发出蓝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芯片表面的纹路上。
安东尼刚想大叫,就被卡尔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把他拖到另一边去。
“嘘,现在不能打扰他。“卡尔小声地说,“一旦被干扰,错误的序列点就看不到了。”
艾森倒是一直站在李既明身边,默默地看着他修理芯片。
李既明也没觉得不适应,专心致志地按照刚刚查到的纠错码,开始校正芯片。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下手却很果断,精准地将雕刻笔细到难以用肉眼识别的头部嵌入荧光闪烁处。
等到所有点的荧光熄灭后,李既明拆开自己手上的通信仪,把完好的同型号芯片摘出来,附在破损的芯片上方。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完好的芯片沐浴在灯光中,静静地悬浮在破损芯片之上,两者间隔很短,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这枚芯片。
芯片之间发出幽幽的蓝光,随后“咔哒”一声轻响,李既明拿着工具夹把完好的芯片夹出,复归原位,然后装好通信仪,用手抹了把头上的汗,对安东尼说:“来试试?”
卡尔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
安东尼脚下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手几乎要握不住通信仪,打不开识别锁。
李既明松开雕刻笔,坐在椅子上看着安东尼边哭边打开通信仪,在浩如烟渺的通信日志里找记录。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艾森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此时还没停止颤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问:“你的手还好吗?”
李既明摇了摇头,不欲多言。艾森发觉他的手温度很低,而且一直克制不住地在抖,想解开李既明的袖子看看情况,却被李既明用力地按住了手。
他的手藏在李既明的手下,李既明的手皮肤粗糙,遍布老茧,艾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用骨节刮了刮李既明的手掌,问他:“说话。”
李既明还是摇头,低声说:“我自己有数。”
那边安东尼终于找到了一封尚未接收的通信记录,这条记录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才乘着宇宙风飞到了这一方小小的通信仪之中。
他颤抖地按动开关,通信仪开始读取内容,紧接着,所有人都置身于一座鸟语花香的小城中。
入目所见的建筑是一群错落有致的洋房,外表被刷上或黄或白的油漆,带着红色的屋顶。每幢房子都带着精致的雕花栏杆,其间装饰着各种各样的花卉,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潮声。
记录的时刻阳光正好,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杂货铺里,像一个突然降临的美梦。
艾森微微瞪大双眼,用口型告诉李既明:“我认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