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维斯塔原（24） 李既明咬牙 ...
-
如果打比方的话，天神之泪的第一滴水珠已经缓慢游弋离开了炮口，朝着艾森的方向飞去。
一艘留下来的维斯塔原飞船想去阻止艾森射出的白弹，立刻被艾森一炮轰在了发动机的位置。
聚能炮发挥作用，一辆飞船应声爆炸，碎片纷纷扬扬，顿时被拉长变成了一条垃圾轨道。
另一艘飞船加速赶往白弹发射的方向，埃纳尔对着通讯大喊：“蠢货！蠢货！回来！”
可通讯界面发出嗡鸣，没有人回应，那边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通讯员声音也在发飘：“老大，通讯被截断了。”
雷达兵放大监控画面，于是他们就看到了克莱尔星那边一片狼藉之中，一辆飞船损了半边还顽强地挂在通讯塔上，缓缓朝监控方向竖起一根长四根短的炮口。
天神之泪检测到了高速行驶的飞船，于是调转方向，在空中划出一个锐角，速度不停地转向朝白弹方向飞去。
一路上它像一只轻盈的手，绘出一连串的五色光波，仿若涟漪溅开在空白的星空之书上。于是书页微微泛起波澜，等待着下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行！绝对不可以！”埃纳尔吼道，“往浮蚀金那边开过去！务必要阻止它被引爆！”
一旦被引爆，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成为泡影了。
船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眼看着另一艘飞船就要拦截白弹成功，然后艾森掐准时机又发送了一次聚能炮，直接从头到尾轰穿了飞船的驾驶舱，连同放在驾驶舱后面的平衡发动机。
红色的光芒一闪，飞船四分五裂，残骸向两边翻滚。
埃纳尔眼睛红得要滴血：“快往前飞！不惜任何代价！快啊！”
海姆斯号发足马力往前飞奔，只见白弹在他们眼前落下，像一滴水跳入海洋。
然后他们就看见铺天盖地的火光从他们眼前燃动，化作剧烈的爆炸，瞬间就将海姆斯的号侧翼炸了个粉碎。
整艘飞船失衡，朝本来就失去两个发动机的左边狠狠下沉，接连砸穿了第零层和第一层的空港，而且继续往下跌。
一颗接着一颗，浮蚀金撕碎外面的保护罩，劈里啪啦炸成了一团。
艾森又一次发动了短距离跃迁，回到了海姆斯号的正上方，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安抚自己过快的心跳，按动开关，开始调整三门聚能炮的位置。
说实话，海姆斯号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他的想法，发动机失效后，海姆斯号就和空港第零层失去了安全距离，浮蚀金被点燃之后海姆斯号反而会因为想逃离兰迪港而变得自乱阵脚，借此机会他就可以用反舰聚能炮把它们轰下去。
没想到海姆斯号反而像被打中了什么三寸一样，就算知道会被暗算也要朝着浮蚀金开过去。
为什么？因为那种奇怪的发着白光的武器吗？埃纳尔那帮人叫它什么来着？天神之泪？
艾森开始调整绕着维斯塔原飞行的三门聚能炮位置，他的系统已经接入了地面的基站，此时卫星开始调整轨道参数，收起侧翼，同步抬起炮口对准沿着兰迪港不断下落的海姆斯号。
那种发着白光的武器被海姆斯号吞没，附近的光线被扭曲、折射，然后海姆斯号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将白光牢牢地罩在了船下。
宇宙都为此静默一瞬。
艾森有些讶异地盯着海姆斯号的位置，看着他的船头被急速压瘪，变成了一块带有稍许厚度的铁块。无数液体从船头溅了出来，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艾森调整方向，三颗卫星同时对准不断下沉的海姆斯号，地面上的基站显示屏全红成了一片，显示最大功率已经被启用。
于是留守在地面的黑色帝皇号在战斗中抽出两台机甲，趁着爆炸还没来之前，点燃了在空港十五层的两门反舰聚能炮。
反舰聚能炮从天上地下同时射出光束，把沉没的海姆斯号都淹没在了一片亮蓝色的高温海洋中。
铸造飞船的材料在光芒中片片剥落，砸碎了空港的船坞，一同朝着地面飘扬坠落。不少紧急避难的逃生舱从船尾飞出来，立刻四散飞向宇宙。
其中有几艘逃生飞船竟然脱离了队伍，朝艾森急速地飞来。
艾森本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短距离跃迁的准备，没想到流光一闪，飞船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跑了？艾森心里想，但又觉得不对。
他松开对卫星的钳制，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转过身要去找洛伦佐，推杆的手却因为脱力捞了个空。
他的体力已经不能再继续短距离跃迁了，耗费的精力远比他预料得多。
太过于……脆弱的身体。艾森在心里想，一点也不适合自己。
与此同时，跟随着李既明在另一边和巡逻者打架的塞尔瓦也随即一个失神，被一发追踪弹轰进了断翼里。
本来保持飞船平衡就已经需要不少动力，这发追踪弹更是让引力之虹号岌岌可危的平衡显得摇摇欲坠。
李既明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心脏都差点停跳了：“艾森！”
飞船朝旁边翻滚了一圈，被切下了一整块的屏蔽门。艾森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从通讯里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咳……没事……你别……咳咳……别管我。”
“都这样了你还叫我别管你！”李既明怒道，“你那边怎么样了？结束了没？”
艾森在衣服上擦掉嘴角的血迹，操纵着飞船飞向洛伦佐的方向。只不过他刚飞出一阵，就看见克莱尔卫星那边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红色的烈焰漫天飞舞，连带着那颗冰封星球都被火光染成了赤色，他被随之一震，喃喃道：“糟了。”
他太累了，居然忘记了洛伦佐已经是强弩之末，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学生，能撑到现在都已经是个奇迹。
如果联盟那边还有人来支援，洛伦佐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时间宝贵，他必须争分夺秒。
李既明：“什么糟了？艾森·希尔凡！你说清楚！喂？艾森！”
艾森已经无暇再顾及他了，他开始集中注意力，准备短距离跃迁。
之前被养好的身体又开始发出警报，艾森的头针扎似的痛，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视。但他依旧咬紧了牙关，牢牢握紧沾满汗水的把手，集中精神，继续短距离跃迁。
李既明在那边徒劳地唤他，艾森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通讯频道陷入令人不安的死寂中。
李既明看了一眼屏幕，经过一段时间激烈的战斗，他和引力之虹号已经飞离了废弃的港口，脱离了两面夹击的包围圈。现在唯一要对付的人，只有赶来的巡逻者小队。
只要速战速决，他就能赶过去帮忙。
李既明加快速度，直接了断地瞄着每艘飞船的侧翼打。被打中侧翼的飞船都失去了行动能力，火花四溅，翻滚着冒着黑烟往下坠落，驾驶员不得不弹射逃生。
李既明没有追杀，而是继续向前飞行。
他逼近巡逻队，听见了一艘打头的飞船上传来声音：“我们是维斯塔原的巡逻队，在此警告你，作为偷渡者我们有权将你就地击毙。请速速放下武器，准备投降！”
李既明冷笑，事已至此，他不是傻子，能不知道维斯塔原的管理者在想什么？
熔炉区和上层有勾结，他们在试探自己和艾森。如果自己和艾森无暇顾及两头，主动退出调查是最好；如果他们坚持，也可以靠两头开战来威胁他们的生命。
也许军委会也有人在与维斯塔原勾结，不然两个军官殒命至此，很难不引起枢密院的注意。
所以谢朗是个破局者？艾森对陛下来说还有用处，绝不能放他白白去死，因此谢朗才会把自己和艾森派到维斯塔原来。
看来他早就听到了风声？那为什么不暗示自己，以至于他和艾森都落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李既明脑海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他不得不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暂时忘记疑问。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一丝丝地渴望艾森就在自己身边，因为他能和自己讨论这些。
李既明操纵着飞车滑过一枚追踪弹，猛地下压车头，绕过一连串的激光，顺带着射出一束激光束，正中巡逻者飞船的尾部。
所有飞船都长得一模一样，他观察着战场，很快就锁定了一直处于中央的那艘，应该就是巡逻队指挥部的所在地。
李既明加大动力，在空中嗖地一声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中间的飞船而去。
与此同时，其他几艘都发现了他的意图，顿时调转两边的炮口，朝着李既明的飞船轰炸。
激光束像天罗地网，李既明在极短的速度里就完成了翻转拉升侧飞等动作，追踪弹与他如影随形，不少被李既明的动作引诱到激光束上发生爆炸，在他船身附近像炸开了一连串的烟花。
其中有一艘的攻势最为猛烈，好几次，他的激光束差点烧穿了李既明飞船上的发动机。
李既明现在被前后包抄着，飞车外表已经被波及得坑坑洼洼，勉强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引力之虹号在他的侧方伴飞，替他用聚能炮在包围圈里清理出一条路。
他的行动意图很快也被对方看了出来，聚能炮像不要钱一样对着他们二人的狂泻，李既明一心二用，很快就因为躲闪不及，尾翼直接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飞车突然往下一沉，还是李既明拼了命地催动发动机把头拉回来的。
引力之虹号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好，艾森那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的动作明显看上去迟缓了很多，防护罩失效以后，刚换上去的外壳已经变得破损不堪，断掉的侧翼冒着滚滚黑烟，还是克制不住地往下倾斜。
自动驾驶系统明显无法应对这么复杂的战场，一道激光束正中驾驶舱的位置，于是引力之虹号开始左右摇晃，慢慢掉了下去。
底下废弃的军事港口，唯一一门残存的导弹发射架开始调整方向，蓄势待发。
李既明怒吼道：“艾森！”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弧度极其微妙地转身，贴着飞车的炮口从天罗地网的包围圈中逃了出去，速度过快到连对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瞬间就到了正中那辆飞车上方。
他开启聚能炮，警报声震耳欲聋：“您已被锁定！您已被锁定！请尽快弃车逃跑！请尽快弃车逃跑！”
聚能炮吐出火舌，蓝色的光芒大放，快准狠地钉住了那辆飞车的发动机位置。逃生舱坠落，可是这一场小队的攻势不减。
广播声照旧：“请立即投降！请立即投降！”
李既明在千分之一秒的关键时刻转身，设定好巡航位置后，跳入逃生舱中飞出这辆飞车，追着引力之虹号而去。
星际导弹到达，飞车按照他事先估计好的位置突然抬升，贴着其他小队的飞船急速飞过，一个空中抖动，星际导弹跟在后面避闪不及，直接将其余几艘飞船当面打中！
聚能炮继续发着幽幽蓝光，发射星际导弹的飞船那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回头撤离，但是光芒已经瞬息而至。像一张柔软的纸，包裹住了整艘飞船。
随后舱内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爆炸声一层一层地从外面传来，克洛艾只能咬牙发布命令：“全体撤离！”
黄昏时斑斓的天空中，飞船划过的弧线有如琴弦。最后一艘巡逻者飞船瞄准了苟延残喘的飞车，克洛艾站在逃生舱里看见了，猛地瞪大眼睛，对着通讯大喊：“快停下！”
但飞船已经轰出了一发聚能炮，飞车在蓝光中扭曲变形，急剧爆炸，方圆五十里全是铺天盖地的火焰，直接将那艘飞船也炸毁在了原地。
李既明坐着逃生舱接入引力之虹号，艾森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一路上系统对他开放了最高权限，畅行无阻。
他坐着巡游板一路狂奔到驾驶舱，入目的场景让他脑中的血液都要倒流——塞尔瓦的躯体从椅子上滑下，上半身靠在椅子上，下半身无力地躺在地上，左小臂上插着一块舰体碎片。
血流得太多，伤口已经凝固不住。李既明一个箭步赶过去，捧起塞尔瓦的脸，颤抖地呼唤他：“艾森？艾森·希尔凡！”
医疗助手已经被损坏了，这具躯壳失血太多，连带着肤色都变得无比苍白，衬得塞尔瓦像个一碰就碎的瓷人一样。
李既明咬牙打横抱起他，把他放到巡游板上，然后又扛起朱尔和雅德两个人，让巡游板带着三个人回到逃生舱里的救治中心。
他重新回到驾驶舱的座位前，手盖过艾森留在控制台上的凝固的血，拉起操纵杆，飞向克莱尔星背后的偷渡通道。
果然通讯下一秒就传了上来，李既明知道艾森现在应该就在克莱尔星，但他却不能再往前一步。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通了通讯。
页面跳出来，露出一位女人标致的侧脸。李既明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听着对方介绍道：“你好，我是克洛艾·杜布瓦。”
女人的鬓发已被重新打理整洁，她侧过脸，绿色的眼睛在李既明的躯壳上一掠而过：“恭喜你，你获得了我们的认可。”
艾森猛地刹住飞船，再往前一步，他就要坠毁在克莱尔星上厚达几百米的冰封云层之上了。
克莱尔星如今正处于冰期，能看见凝固的大海和厚厚的云层。靠近它的飞行器，都会被低温干扰相应的灵敏性，破坏发动机的燃烧效率，最终导致坠毁。
艾森立刻要拉动飞行器往上抬升，但是避不可免，下半部分的飞船立刻被冻得个结结实实，冰痕遍布。
艾森控制着飞船，立刻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动力不足，速度变慢了。而洛伦佐的飞车只剩下了一半，钢架和纤维板散落，分不清是谁的血在上面遍布，缓缓围绕着飞船化作血液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洛伦佐已经搭乘着逃生舱离开了，不要被困在这艘飞船里。
他精疲力尽，鼻血一滴滴地落在了控制台莹白色的台面上，溅起点点痕迹。左手则因为躯壳的同步反应已经失去了知觉，现在正软绵绵地垂在一边。
艾森绷紧了额角，咽下血沫，手指用力地按住操纵杆，像在切割一块钢铁一样，往上一点点的挪动。
飞船对抗着引力，往宇宙的方向挣扎。发动机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冰块在融化，但平衡物质也受到了干扰，两股力量此消彼长，使得整艘飞船都在像要散架了一样狂抖。
艾森深呼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手指深深地掐进肉里，终于推动了最后一格。
匹配度到达最高点，发动机到达额定功率，飞船猛地加速，脱落下一层厚厚的冰壳。
艾森已经晕到分不清宇宙的方向，他垂着头，任由飞船按照设定的目的地飞向洛伦佐的身边。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洛伦佐没有离开飞船，还是在驾驶舱里躲着。一块纤维束扎穿了他的腹部，让他动弹不得。
医疗助手被炮火轰去了大半的装置，头顶只剩下了几根残存的电线。它伸出仅剩的一只手为洛伦佐的伤口照射断断续续的治愈光线，在战场中，微弱的白光就像一盏眨眼就要熄灭的灯。
艾森吃力地说：“和、和我走，洛伦佐。”
飞船上的AI开始对接洛伦佐的飞船，巡游板载着他飞向艾森的飞车。
驾驶室里洛伦佐也奄奄一息，看见了艾森，还要挣扎着爬起来朝他说：“我、我完成得不错吧，老师？”
艾森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飞船交接完毕，准备撤离。就在这一刻，船内灯光齐齐熄灭，艾森费力地抬起眼皮，听见耳边警报声沉沉的，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面一样。
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为了慢动作，血红的屏幕，跳动的大字，机械的广播声一个字一个字钻入自己的耳朵：“警……告……警……告……您……已……被……锁……定……”
洛伦佐不知道在控制台前干了什么，飞船晃了一下，接着艾森就看见洛伦佐一把将自己推开。
伴随着一声巨响，艾森疲惫地闭上了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