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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维斯塔原（26） 人总是会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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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过后的兰迪港，寂静得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李既明嘱咐剩下的支援小队守好下方入口，向他们借来了飞船带着艾森往上飞。
飞船带着流畅弧度的翅膀上，蔚蓝色的新漆面倒映出地上的断壁残垣。
船坞断成了数不清的一节节碎片，有的粗如一幢建筑，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有的却只剩下一根标枪的粗细，却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坑。
聚能炮、离子弹、追踪弹轰过地面的痕迹清晰可见，深坑与裂纹随处都是。屏蔽门被撞碎成两半，徒劳地亮着红色的警告灯，像神话里巨人不肯闭上的眼睛。
浮蚀金强烈的爆炸摧毁下，这座空港居然还神奇地还残存了一部分留在空中。
太空电梯早已被炸毁，他们的飞船穿行过林立的电线和破碎的平台。
失去了空港建筑的阻挡，艾森第一次看清了空港背后藏着的星空，一道璀璨的银河横亘过天际，像无数颗碎钻藏在绒布里熠熠生辉。
飞船的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艾森侧过头，看见李既明专注驾驶的侧脸。
驾驶舱里没有人说话，有一瞬间，他第一次捕捉到了一些意外的滋味。
飞船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附近，李既明开启自动巡航，转头对上艾森若有所思的眼神，吓了一跳：“看我干什么？”
“没事。”艾森说，心里想自己居然也会说谎了，真了不起。
他留意到飞船没有再往前进一步，于是说：“怎么不往上飞了？”
李既明被他打岔，只好把话题引回正事：“上面空间的重力被改变了。之前我派人来过，飞船刚进入一半，时间钟就开始发出警报，所以我要求先暂停了行动，准备先测出真实的时间流速后再来过。”
随着他话语提起，艾森才注意到挂在驾驶座中间的圆形装置，泛着贝壳光的底座中间镶嵌着一块透明的三棱镜。
遥远的星光跨越宇宙而来，被集光器收集进装置，经过三棱镜，在白瓷般的底盘上留下一抹七彩光芒。
一根指针就分布在七彩光上方，正缓慢地从域外的白色朝黄色色域移动。
艾森读出了上面显示的数据：“一当地时等于一百四十四标准星际时。”
“简而言之，我们在里面呆十分钟，就相当于外面过了一天。”李既明说，“如果飞船进入里面出了意外，我们出来的时候也许就已经过了几十年。”
艾森说：“我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有亲人在世了。”
李既明看了他一眼，按动操纵杆，飞船上行，开始缓缓向第零层飞去。
“我和埃纳尔进行过一次短暂的通讯。”艾森说，果然看见李既明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
他无奈道：“别多想，只是一次挑衅。不过在通讯里我倒是知道了点事，那种闪着白光的武器被他们叫作‘天神之泪’。”
李既明回忆了一下：“确实很像。”
“我推测‘天神之泪’改变了浮蚀金的结构，使它成为了密度超高的特殊物质。”
艾森说：“也有可能和浮蚀金本身的原子结构有关。不过我不是物理专家，不懂这些。”
李既明开着飞船，闻言随口说：“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世界上的知识是无法被穷尽的，除非有人造出了真正的AI。”艾森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会种花种草，不擅长人际交往。”
“但我觉得，只要能做好一件事就很不错。”艾森想了想，接着说道，“就如同一个人种花种草，如果哪一天他研究出了能够代替人类开荒星球的新植物，我也会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原本以为你会不屑于这种心灵鸡汤。”李既明目视着前方说，“按照你的个性，‘很多人再怎么努力都是小角色’才是你会说出的话。”
艾森说：“因为……”他忽然住了嘴。
李既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因为什么？”
艾森弯下腰，捂住自己的额头，急促地呻吟了一声。他一旦开始回忆这句话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脑中就有针扎般的刺痛袭来。
“艾森？”李既明停下了飞船，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非常急促，“怎么了？你的伤口又发作了？”
艾森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露出一方小小的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李既明手足无措，只好扯了几张纸巾给他：“别哭了。今天不行就回去算了。”
“我没哭。”艾森埋在手掌里闷闷地回答道，“生理性泪水罢了。继续往前飞。”
李既明只好继续启动飞船。
艾森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慢慢平复下了呼吸：“我记不清了。一旦开始回忆，我就会剧烈地头痛，可能是芯片在起作用，它在阻止我想起来。”
飞船开到了第零层边缘，李既明握着操纵杆，说：“你在帝国是解不开芯片的，我了解枢机卿和议员们，他们不愿意把资金和精力投入到技术上，以为有了瑞根纳洛克就可以高枕无忧。”
“瑞根纳洛克？这是什么？”艾森第一次听说这个拗口的名字。
“机甲工程师们都喜欢这么说，你应该听说过它的另一个名字，黑色君主。”
艾森遗憾地摇了摇头：“听上去和弗兰克教授造的‘黑色帝皇’很像。”
“‘黑色帝皇’就是黑色君主的仿品。黑色君主启动的时候，一台机甲就能毁掉一整个星系。”
李既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紧急刹车，把话题重新引回贵族身上:“可惜这些白痴一天到晚只懂得享乐饮酒跳舞，像一群只会拿鼻子在食槽里拱来拱去的猪。”
艾森望着他，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言论：“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什么？”
“枢密院、军委会、议院，说到底都只是皇帝的代言人罢了。一个光明正大地帮助皇帝敛财，一个用军事手段帮助皇帝敛财，另一个以民众做借口来帮助皇帝敛财。帝国奉行的就是一套腐朽的封建制度，有君主、贵族、教会，当然只会得到腐朽的结果。”
他端详着李既明的脸色：“我以为你在和薇尔达公主签订婚约前就明白了这点，你乐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薇尔达。
要不是艾森现在提起，李既明都差点要忘记这位养尊处优的贵族未婚妻了。
第一次，面对艾森·希尔凡澄澈的蓝色眼睛，李既明有了点意愿想要谈谈自己的事：“婚约不是我定的。”
“但你答应了，并且有意愿在维护这份婚约，即便你清楚地知道公主在利用你。”艾森毫不客气，“如果你不喜欢，你大可以拒绝。”
李既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被艾森激怒：“有些时候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力。”他说，“何况，人总是会对没见过的东西好奇。”
没等艾森想明白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李既明就重新握紧了操纵杆，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在这儿说这么多……就当是我昏头了吧，在这里说这些算不算一种谶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艾森，艾森不理解他为什么又勾起了嘴角：“有什么好笑的？”
“算了，真有什么意外也随他去吧，反正本来也没有人陪我。”李既明在心里说。
飞船缓缓驶入破碎的船坞，艾森看清楚了这块奇妙的时间碎片的样子。
星光像是水流般缓缓流淌过一个圆形的、漆黑的空间，将它包裹起来，任何光线途径，都瞬间被吞没进了它的肚子里。
他出现得那么突兀，就像有人用剪刀在星空这块幕布上剪去了一个洞那般。
艾森记得，在官方的语言里，这条河流被称作“视界”。
飞船缓慢地飞入第零层深处，立刻就被强烈的引力撕扯，以至于浑身都发出“咯吱咯吱”仿若要被扯开的声音。
艾森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些巨响此起彼伏，问道：“总不会解体吧？”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飞船一块右侧方的金属板就被标成了红色，表示失联。
李既明汗颜：“以前在飞船上说这种话的人是会被丢出去的！”
“讲点科学，李既明。”艾森说，“一切问题没有解决只是因为你不够强。”
两人对视，艾森气定神闲，问：“需要我帮忙？”
李既明顿时就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手握着操纵杆，咔哒一声，机器发出嗡鸣，防护罩被再次加强，顺利将他们送进了内部。
与此同时，在进入的一瞬间，三棱镜的指针跳到了绿色的区域，上面的数字变成了288。
“艾森，你看窗外。”李既明的语气突然变了，喃喃道。
艾森转头，第一次看清经受过天神之泪的浮蚀金的样貌，他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并不是像外界看来的那样漆黑一片，有微弱的光线在其中流淌，纤毫毕现，仿若琴弦。
光源来自于漂浮在空中的浮蚀金，经过天神之泪的爆炸，这些浮蚀金被改变了结构。
原本纯黑的金属变成了各色带着放射性的矿物，有的细如沙砾，隐隐约约地闪着光；有的体积则膨胀到原来的几万倍大，变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小行星。
他们能见到的光就来自于一块处在空间正中央泛着银白色光芒的物质，形状像一滴水滴。
光芒围绕着他，艾森几乎能在水滴周围看到一圈又一圈的乳白色光晕，散发着微弱的七彩光芒。
显然易见，这块区域的重力来源就是它。飞船上携带的仪器扫描过这颗水滴，显示的数字却非常古怪。
AI计算的速度很快，李既明看着计算的结果，皱起眉头：“这个密度，这个重量，根本无法维持这么强的引力。”
他说：“新的物质？”
艾森却在这个时候说：“瞧这儿，李既明。”
李既明循着他下巴点出的方向往外看，发现一滴黑色的浮蚀金触到了光晕.
随着一点闪光爆裂，然后就在一簇猛地升腾起的幽幽蓝火中，他看见了一个仿若透明肥皂泡在这滴黑色的浮蚀金背后产生。
这滴黑色的浮蚀金悬浮着，在真空中，却被火焰灼烧着。强烈的高温甚至让在那个方向对准的飞船部位检测到了过于异常的辐射。
随即肥皂泡突然破裂，火焰熄灭，水滴振动了一下，浮蚀金黑色的外壳褪去，露出其中皓白的内芯，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跌入水滴中再也消失不见。
飞船的AI“滴”的一声轻响，对水滴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两个人齐齐盯着屏幕，看着上面写道：浮蚀金，纯度100%。
“我想我们找到答案了。”艾森低声道，“我们都被骗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