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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途暗流，宿命微澜
归途风平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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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荒镇试炼的最后一战，随着镜妖彻底消散，终于尘埃落定。
连日笼罩荒镇的阴沉天色稍稍缓和，压抑多日的戾气慢慢散去，山间晚风微凉，吹散了战场残留的腥寒与肃杀。
凌霜跟在苏晚、陆燃几人身侧，一路结伴返程。她眉眼舒展，神色轻快，褪去了激战的紧绷，周身透着劫后余生的鲜活朝气。
苏晚挽着她的胳膊，小脸仍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语气满是真切的赞叹：“清晏师姐，你刚才也太厉害了！面对镜妖那样的邪物还能从容应对，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陆燃扛着长剑，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眼底却藏着认可：“勉强算你争气，没拖队伍后腿。往后行事别太过冒进，遇上凶险，我们未必次次都能及时护住你。”
石固性情沉稳，缓缓开口：“云师妹此番突破精进良多，合力镇压镜妖，你功不可没。”
听着身边同门的真心夸赞，凌霜心头暖意淡淡漾开。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临危不乱的底气，源自绝境里的挣扎、生死回溯的馈赠，还有一步步逼自己成长的决心。
队伍前方，谢珩闻声回眸，白衣清隽，眉眼温润平和，带着师兄独有的沉稳与分寸：“此番荒镇试炼步步凶险，镜妖为镇中祸源，也是此行最终难关。你临危不乱，心性已然蜕变。只是刚经历苦战，灵力动荡不稳，返程途中好生调息，切莫急于强求修为突破。”
凌霜微微颔首，语气乖巧温和：“多谢师兄提点，我明白的。”
她心里暗自嘀咕。
明明自己熟知这本修仙世界的剧情脉络，可从踏入荒镇、镜妖现世开始，一切都在悄然偏离原定轨迹，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动所有人的命运。
方才与镜妖缠斗的瞬息，她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骤然迸发。
压抑许久的力量冲破桎梏，如春雪消融，顺畅流转在四肢百骸。
不知不觉间，境界悄然突破，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霞光漫溢，只有一缕温润暖意沉入丹田，五感变得愈发敏锐清晰。
这份突如其来的机缘，她只当是穿越而来的灵魂，与这具身躯融合日渐深厚，并未深思其中暗藏的隐秘。
可心底那一层淡淡的疑云，始终挥之不去。
识海深处，那道晦涩的黑印静静蛰伏，偶尔掠过一丝微凉气息，从无半分恶意，反倒会在她心绪纷乱、神识躁动时，送来隐晦的安抚与沉静。
来历不明，亘古沉寂，像是一道刻在神魂之上，跨越万古的宿命烙印。
那些萦绕在心底，关于原主云清晏魂魄下落的疑惑，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只是凭空猜想毫无依据，以自己眼下微薄的修为与眼界，根本无力探寻真相，只能暂时压下杂念，稳步修行。
一行人沿着蜿蜒山道缓缓前行，行至山林中段，两道身着长老服饰的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出，正是宗门负责在外巡查的长老，恰巧遇上试炼返程的众人。
大长老面容慈和，目光淡淡扫过一众风尘仆仆的弟子，神色平和无波。
无人知晓温和表象之下，早已暗藏不为人知的秘局。
多年来，宗门部分高层暗中谋划，悄悄抽取弟子魂魄用以祭坛献祭。为了不引人察觉，他们会在空寂的躯壳中打入傀儡假魂，维持日常言行，掩人耳目。傀儡之魂亦可充当祭品，循序渐进，缓慢滋养、开启封印已久的域外魔门。
云清晏身负极阴本源，魂魄特殊，是他们早已盯上的绝佳祭品。筹备多年，时机终于成熟，他们按原计划启动了抽魂仪式，准备抽走她的魂魄，再打入傀儡假魂取而代之。
可就在仪式的关键节点，突如其来的空间异动打乱了所有布局。他们没能成功剥离她的魂魄，本该扎根成型的傀儡假魂也瞬间溃散，反倒是一位来自异世的完整神魂，借着这场混乱，直接入主了这具躯壳。
他们对此全然不知，只当抽魂顺利完成，如今这具身体里，正是他们亲手种下、可控可驭的傀儡魂。
“镜妖已除，荒镇风波暂平，诸位一路辛苦。”
大长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凌霜身上，淡淡勉励，
“云小友历经劫难，心性与修为皆大有长进，回去安心休养便可。”
凌霜垂首行礼，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淡的寒意，只当是战后体虚、山风微凉，并未深思异样。
她尚且不知，自己意外穿越的背后，从来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夺魂献祭。
谢珩走在队伍外侧，目光总会不自觉掠过后方的凌霜。
昔日怯懦寡言、沉默自卑的师妹，历经一场试炼，彻底褪去往日阴霾，鲜活又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他恪守师兄本分，一路警惕山林暗处的潜藏风险，默默护住一众师弟师妹，唯独对那一道新生的身影，多了几分克制又隐秘的留意。
密林阴暗深处，青妩静静伫立，一身黑衣隐于树影之间，将方才队伍返程的景象尽收眼底。她斜倚古树，身姿慵懒闲散，看上去仿若只是漫不经心旁观试炼纷争，可垂落的指尖微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心神早已紧绷至极致。
妖族内乱已久，旧主隐退，如今朝野倾覆，由妖尊执掌所有妖族势力。其麾下长老众多，个个手段阴狠，嗜杀好战，始终伺机挑起仙妖纷争，勾结魔族，妄图借乱世扩张势力，颠覆仙门秩序。
青妩便是妖尊座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
身在黑暗泥潭，身不由己。数年来，上级下达的截杀、侵扰、埋伏之令，她无一敢拒。妖族律法严苛，叛者神魂俱灭，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她见过同族反抗后的惨烈下场，早已学会麻木遵从命令，在无尽厮杀与寒凉中浮沉。
唯独面对极符宗谢珩带领的这支小队，她一次次破了自己的原则。
十余载前，深山荒林，烽烟暗起。
彼时的她身为妖族战将，杀伐累累，手上沾染无数仙门修士的鲜血，早已成了仙门的眼中钉。一次大战中，她遭仙门精锐修士围追堵截，力战不敌，可妖尊那边的援兵，却迟迟未至。她在绝境里苦苦支撑，最终猝不及防之下被重创落败，被硬生生打回了最原始的白狐原形，奄奄一息蜷在枯枝乱石之间，无力动弹。
那日山风萧瑟，年仅六岁的谢珩独自进山游玩。他尚且懵懂年少，未曾拜入仙门，无半分修为，只是心性纯粹柔软的寻常孩童。
他一眼望见乱石堆里遍体鳞伤、瑟瑟发抖的小白狐，心生恻隐，小心翼翼上前，温柔打理好它身上的伤口，又将虚弱的小狐安置在避风的树洞之中。
年幼的少年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随手救下的这只孱弱小兽，是妖族精锐战将；不知道这一场微不足道的善意，会成为这只狐妖荒芜数载妖生里，唯一的光亮与执念。
他救人不求回报，转瞬便将这件小事遗忘，继续过着平凡安稳的童年，而后拜师入道，潜心修行。凭借冠绝同辈的绝佳根骨与过人天赋，岁岁精进，步步成长，最终蜕变为极符宗温润自持、名震仙门的天才弟子。
而自那之后，青妩便蛰伏山林，静心养伤，悄然隐匿在暗处，年年岁岁，默默看着他长大。
玄刹是一手将她从微末小妖培养起来的人，给了她力量与立足之地，也给了她无上的权力与地位。可这份恩宠之下，亦有束缚——他给麾下每一员战将都下了咒术，神魂受制，生死皆握在他手中，半分违逆不得。
她重返妖域后，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令仙门闻风丧胆的战将。可唯独面对谢珩带领的这支小队，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执行任务时留手，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原则。
她假意遵从指令，摆出杀伐进攻的姿态，应付上级的督查与同族的审视，却从未真正对这支小队出过一记杀招。
方才镜妖骤然作乱，林间幻境丛生，战场混乱不堪。远在妖域的妖尊暗中传讯，命她趁乱偷袭极符宗弟子，借机激化仙妖矛盾，坐实仙妖对立的纷争。
青妩闻声领命，身影一闪掠至战场边缘。
外人眼中，她身姿凌厉、妖气隐现，俨然随时会出手收割性命。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始至终，她半步未进，杀机全无。不仅如此，她还暗中敛尽周身妖气，悄无声息为混战中的一行人遮掩踪迹，替他们挡去了暗处潜藏的零星杀机。
她身在阴浊乱世，隶属杀伐遍野的妖族阵营，双手早已沾染满身尘血。
可唯独当年那个山间孩童赠予的温柔，是她此生唯一舍不得碾碎、舍不得亵渎的温柔。
此番奉命潜伏荒镇，伺机挑拨事端、偷袭极符宗弟子，借机激化仙妖矛盾。
可面对整支试炼小队，她却一再收敛杀招，避战退让，敷衍行事，始终没有痛下杀手。
目送一行人彻底离开山林范围，青妩才敛去眼底晦涩，转身悄无声息离去，折返妖界复命。
幽暗妖殿之内，阴风阵阵，戾气翻涌。
妖尊玄刹端坐高位，气息暴戾阴沉，冷眸俯瞰下方：“荒镇之事，办得如何？极符宗一众弟子，可有折损？”
青妩垂首而立，神色清冷淡漠，语气平稳无波，滴水不漏地回禀：“弟子已奉命潜伏伺机，只是极符宗一行人配合默契，防备森严，全程联手戒备，属下无从下手，未能伤及对方根基。”
一侧，蝶漪轻掩唇角，柔媚的嗓音里藏着刺骨的讥讽与刻意挑拨：
“姐姐这话，未免太过敷衍搪塞。
往日执行任务，你下手向来干脆狠厉，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这般处处避让。
可偏偏遇上这一支正道小队，便迟疑犹豫，步步留手，处处畏缩不前。”
她缓步上前，眸光凉薄，意有所指：“仙妖对立，本就势不两立，杀伐从无仁慈可言。为何独独面对他们，你便一再敷衍推脱，不肯全力行事？眼下尊上正要借机搅动局势，挑起仙妖纷争，若是因你的迟疑与恻隐，耽误了尊上宏图大计，这个后果，姐姐承担得起吗？”
玄刹眸光骤然一沉，凛冽的威压缓缓散开，沉沉锁在青妩身上，殿内气氛瞬间凝滞紧绷。
青妩袖中指尖微微收拢，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语气淡漠沉稳：“属下一心效忠妖界，从未存有半分私心与异心。此番失手，确是对方防守严密，时机受限，绝非有意懈怠任务。”
蝶漪却不肯就此作罢，继续步步紧逼，刻意拱火施压：“借口再好，也抵不过摆在眼前的结果。
次次遇此队避战退让，次次无功而返，再多说辞，也掩不住你的反常。
莫不是长久沾染正道气息，心思变软，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本分？”
“够了。”
玄刹冷喝一声，打断二人对峙，神色阴鸷冷厉，目光沉沉盯着青妩，满是警告，
“我不管你有何种缘由，下次他们离开宗门外出历练，必须抓住时机，制造纷争。
若是再这般敷衍避战、毫无建树，休怪我不顾旧情，严惩不贷。”
青妩低眉敛目，恭声应下：“属下，谨记尊上吩咐。”
玄刹不耐挥袖：“退下，时刻紧盯极符宗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即刻回禀。”
“是。”
青妩躬身缓缓退离大殿。
殿外夜风萧瑟寒凉，蝶漪句句针锋相对的揣测与刁难，在心底隐隐回荡。
那段深埋岁月里的隐秘过往，那份独自珍藏的执念与软肋，她依旧牢牢藏在心底，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而九天云海之上，万古沉寂的神渊深处。
那名坐拥苍茫神力的上古真神，再一次被下界一缕鲜活温暖的神魂牵动。
万年尘封，记忆蒙尘，纵然过往皆已遗忘，可那一缕刻入神魂的牵绊，早已命中注定。
他清晰感知到，那缕心心念念的气息，正在凡尘之间，愈发清晰，愈发浓烈。
漫漫三界，芸芸众生，他终将踏遍万水千山，寻她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