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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空金鱼 米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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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耶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布鲁斯躲到棉花间去了，这里容不下他。
昨晚，金爷告诉米耶，他想离开城堡回家，除了有钥匙，还要找到来时的时空，但只有玩具先生才懂得怎么在无数不同时空里找到某一个特定时空。
他正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让玩具先生帮他找定位？这绝无可能。
他彻底睡不着了，对回家的渴望焦躁简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给他挠痒痒。
钥匙就放在枕头底下，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把狮鹫的翅膀摸得发亮。
大厅，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溜了进来。
“金爷。”米耶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画框亮了一下：“你还没睡？”
“睡不着。你再跟我说说，除了找玩具先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找到正确的时空？”米耶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受不了了，我得快点回家，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那么久没见到我会很担心的。”
金爷沉默了几秒，说：“有一个古老的法子，但不一定管用。”
时空米耶激动地问：“什么法子？”
“用你身上最旧的东西做引子。你从那个时空带来的东西，和那个时空有最深的联系，把它放在时空定位器上，指针会自动指向它来的地方。”
米耶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是城堡里的，毯子是城堡里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根石头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也是城堡里的。
“我现在身上没有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米耶的声音低了下去，浸满了沮丧，“也没有定位器。”
金爷想了想：“你来的时候那身行头是灰外套带走的，我看着他给你换上的新衣服，凭我对他的抠门的了解，他肯定没舍得全部丢掉，留下了一些贵重东西，比如胸针，又或者你那双小皮鞋。”
米耶：“他会把那些东西放在杂物间吗？”
金爷很冷静地回答：“不，我猜有可能放在了收藏室，你那些东西太值钱了。”
米耶转身就要去找收藏室：“我知道收藏室在哪儿，他和我说过。”
金爷叫住了他：“等等，等等，孩子，别那么冲动，收藏室有很多盔甲在看守，你进不去！”
鼓鼓的米耶扁了下来：“那我怎么办呀？”
金爷：“你先好好睡一觉，想办法联系太空金鱼，他是个很有路子的好心人，你可以从他那里买到时空定位器，之后再让灰外套带你参观收藏室，找到你要的东西就立刻打开定位器离开这里。”
米耶贴着墙坐下，把毯子拉到下巴：“怎么联系？”
金爷：“你说你想要玩具，灰外套会主动联系他上门的。”
“他真的什么都有？”
“他是旅行商人。走了无数个时空，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有。”
米耶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穹顶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变暗，直到晨光从看不见的地方渗进来，把天使们的石像染成浅灰色。
玩具先生来吃早餐的时候，米耶已经坐在小餐厅里了。
他的头发翘着，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看起来很可怜。
“你今天起得早，米耶。”玩具先生坐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睡不着。”米耶无聊地搅拌着燕麦粥，“我太无聊了，无聊得快疯了，你得给我找点儿乐子。”
“你想要新玩具？”玩具先生看了他一眼。“我马上联系太空金鱼上门。”
米耶吃了一点粥：“没有，随便问问。”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目的性太强了。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玩具先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米耶把手插回裤袋里。
玩具先生拿起一个玫瑰螺说了些什么，大概二十多分钟，太空金鱼就到了。
他是飘进来的。
他的身体比米耶想象的大的多，有一张圆桌那么大，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夕阳照透了的琥珀。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尾巴像一匹轻纱，拖在身后好几米长。在空中游动的时候慢悠悠的，每一步都会洒下一小片金色的光点。
米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中途膝盖还不小心撞到桌腿，看的玩具先生直皱眉。
“小心点儿，米耶。”
米耶没理会他，跑到太空金鱼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你就是太空金鱼？”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太空金鱼低下头，圆圆的黑眼睛映出米耶的脸，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我想你就是米耶了，亲爱的？”
“嗯！”米耶点了点头，兴奋地问，“你从哪来？你见过多少时空？你有没有去过一个码头，海是蓝色的，风很大，有鱼腥味？你——”
“米耶。”玩具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是警告。
米耶的嘴巴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转过头看了玩具先生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太空金鱼。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压低了，但依旧压不住里面的兴奋。
“奥利桔，你可以叫我奥利。”太空金鱼的声音软软的，“你想要什么玩具呢？宝宝。”
玩具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太空金鱼旁边，他看了米耶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交给他。
“你们聊，我一会儿回来，别担心钱，米耶，祝购物愉快。”
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米耶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拉着太空金鱼的尾巴，把它拽到沙发旁边。但他的尾巴太滑了，抓不住，滑了好几次，最后是太空金鱼自己飘过去的。
“奥利，你有没有一种东西，金爷告诉我你应该有，”米耶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可以帮我找到我来的那个时空的东西，我有钥匙，但我不知道往哪走。我需要一个东西，可以指出方向，就像一个指南针，但是是指向时空的。你有没有？”
太空金鱼眨了眨眼睛：“你要离家出走？”
米耶：“不，我是被绑架来的。”
他把自己怎么来到城堡，以及在城堡里的遭遇全都告诉了太空金鱼。
太空金鱼同情地掉下眼泪：“哦，可怜的小宝宝！”
它说着在空中转了一圈，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
金色的，圆形的，像一块怀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这就是时空定位器了，你去过的时空，它会自动追踪，你站上去就可以了。”
米耶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多少钱？”
“送你的。”奥利说，“帮助一个被绑架的孩子是一位绅士的应有之举。”
米耶感激地看着它：“谢谢你，帮大忙了！”
奥利笑着说：“别客气，你还想要点别的什么吗？让我们的绑架犯先生支付账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米耶想了想，摇摇头，问：“我没什么想要的了，我想问问你，如果那个时空的门关着，我怎么回去呢？”
奥利又吐出一把餐刀，银色的，手柄上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这是可以切割空间的餐刀，你找到那个时空之后，用它划一下，门就开了。”奥利顿了顿，“不过用完要还我，这是非卖品，我有时候得用它处理一些特殊材料。”
米耶把餐刀接过来，和金色圆盘一起塞进裤袋里。
“谢谢你，奥利，你是条好鱼！”米耶拉着他的鳍和他的白色肚皮拥抱。
正好，他俩说完话，没一会儿玩具先生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杯口冒着白气。
“聊得怎么样？”
“很好！”米耶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这回是真的高兴，“奥利给我讲了好多地方。它说它去过一个全是糖果的星球，那里的河是巧克力浆，山是冰糖，云是棉花糖。它说那个星球的小孩牙齿都掉光了！”
玩具先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要去吗？”
他的眼神好像看穿了一切。
米耶的笑容收了一下，低下头，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不去。糖果吃多了会长虫牙。”
空气有点沉默。
就在这时，太空金鱼开口了：“交易结束，我到时候走了，还有别的客人在等我呢。”
米耶放下杯子，站起来，把毯子披在肩上，对太空金鱼说：“奥利，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的时候，对着窗户喊我的名字，我会听见的。”
米耶点了点头，跟他道别：“回见，奥利。”
太空金鱼向他挥了挥鳍：“回见，米耶。”
玩具先生送太空金鱼出去了。
米耶站在窗边，看着那只巨大的金鱼在空气中游走，尾巴拖出一道金色的光痕，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手插进裤袋里，轻轻抚摸着那块圆盘和那把餐刀。
玩具先生很快就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米耶的背影。
“你喜欢它？”
米耶转过身，努力不让自己因为太过兴奋露出更多破绽：“嗯。它很有趣。”
“那让它多来。”玩具先生说这话听起来很霸道。
米耶走回沙发坐下，把毯子拉到膝盖。玩具先生在他旁边坐下，手杖靠在扶手旁。
“米耶。”
“嗯。”
“你今天很不一样。”
米耶的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你今天很健谈。”
米耶把脸别向窗外：“我平时话也不少。”
玩具先生没有拆穿他，只是用他那对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
“玩具先生。”米耶受不了了。
“嗯？”
“你会一直住在这个城堡里吗？”
“这里是我的家。”玩具先生说，“你去哪，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米耶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那块圆盘。他把圆盘攥了很久，久到金属被体温捂热了。然后他松开手指，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晚餐吃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
“鱼排，煎的那种，不要放太多盐。”
“好。”
“还要冰淇淋。”
“好。”
米耶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玩具先生。”
“嗯？还想加点儿什么吗？”
“不，你人挺好的，祝生活愉快。”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玩具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那个方向的空气里还留着米耶身上的味道。
热巧克力、毯子上的绒毛、和一点点兴奋的汗味。
真可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里，米耶蹲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定位器看。
“明天。”他小声说，“明天就走。”
他说着没忍住笑起来，眼泪掉的毫无预兆。
小狗从床底下钻出来，跳到床上，蹲在圆盘旁边，歪着头。
“汪汪！”
米耶把小狗抱起来，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小狗的毛是温热的，软软的，带着棉花晒过太阳后的干燥味道。
“小狗，”他的声音闷在小狗的毛里，“我要回家了。”
小狗舔掉了他的眼泪。
米耶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