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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在青云宗又待了七天,过上了“被迫营业”的苦日子。
说是苦日子,其实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神仙生活——核心弟子待遇,独立洞府,灵丹妙药随便吃,功法秘籍随便看,每天还有专人送饭送水,连衣服都有人洗。
但沈闲觉得苦。
不是因为物质条件不好,而是因为——她没法光明正大地躺着了。
自从五大宗门抢人大战之后,她在青云宗的地位就变得极其微妙。说是弟子吧,掌门的亲传弟子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沈师姐”;说是长老吧,她又没有长老的名分和职责;说是什么都不算吧,全宗上下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没错,盯着她看。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在洞府里躺着,外面就有人分析“沈师姐今天躺了三个时辰,这是在修炼什么功法”;她去食堂吃饭,就有人研究“沈师姐今天吃了两碗饭,比昨天多半碗,这说明什么”;她去悬崖边看云,就有一群人跟着去看云,美其名曰“向沈师姐学习”。
沈闲觉得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在被人研究。
这种被全方位围观的感觉,让她想起了穿越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些明星——吃饭被拍,走路被拍,连打哈欠都能上热搜。
她不想当明星。
她想当咸鱼。
“系统,我真的不能换个地方吗?”这天傍晚,沈闲躺在咸鱼垫上,望着洞府天花板上的夜明珠,有气无力地问。
【系统检索中……根据宿主当前处境分析,青云宗虽待遇优厚,但确实不利于宿主精神层面的摆烂。长期处于被围观状态,可能导致宿主产生焦虑、紧张等负面情绪,与系统的‘反内卷’宗旨相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走?”
【系统不替宿主做决定。但系统可以提供一条信息:修仙界并非只有五大宗门。有一些小宗门,虽然规模小、资源少、名气低,但环境清幽、人际简单、很适合……摆烂。】
沈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宗门?说来听听。”
【系统检索修仙界宗门数据库……关键词:规模小、资源少、名气低、环境清幽、人际简单、适合摆烂……检索完毕。排名第一的推荐结果是:‘躺平宗’。】
沈闲愣了一下:“躺平宗?”
【全称‘躺平自在宗’,简称‘躺平宗’。宗门位于青云宗以北三百里处的‘自在山’,宗门占地面积约五十亩,现有弟子……三人(含宗主)。宗门宗旨:‘不修不炼,自在如仙’。宗门特色:无门规、无任务、无考核。宗门唯一的要求:弟子之间不得互相打扰。】
沈闲沉默了三秒。
“你是说,有一个宗门,宗旨是‘不修不炼,自在如仙’,没有门规,没有任务,没有考核,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要互相打扰?”
【总结准确。】
“而且全宗只有三个人?”
【包括宗主在内,共三人。】
“那他们是怎么生存的?不需要灵石?不需要资源?不需要吃饭?”
【根据系统情报,躺平宗宗主‘躺平真人’原为散修,修为深不可测(具体境界不明),据传是因为厌倦了修仙界的纷争和内卷,于三百年前创立躺平宗,从此隐居自在山,不问世事。宗门的经济来源主要是宗主早年积累的灵石和灵药,以及大师兄在后山种的菜。】
“大师兄种菜?”
【躺平宗大师兄‘林自在’,入门二十年,修为筑基后期。据宗门记录,他入门后的主要活动是:在后山开垦了一片菜地,种了十年菜。期间未曾离开宗门一步,未曾与人斗法,未曾参加任何宗门活动。】
沈闲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仙宗门啊。
种菜种了十年的大师兄,修为深不可测的躺平真人,再加上她这个只想躺平的咸鱼。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吗?
“系统,我要去躺平宗。”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为青云宗核心弟子,若要离开,需经过掌门同意。建议宿主妥善处理此事,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沈闲坐起来,开始思考怎么跟天元真人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掌门,我觉得你这里太卷了,我要去一个更躺平的地方”。
虽然这是实话,但实话往往最伤人。
她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天元真人的洞府。
天元真人正在打坐,见她来了,睁开眼,看到她一脸凝重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出什么事了?”
沈闲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掌门,我想离开青云宗。”
天元真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变得严肃:“为什么?是待遇不好?还是有人欺负你?”
“都不是,”沈闲诚恳地说,“待遇很好,大家对我也很好。但是……这里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天元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哪里不适合?”
沈闲想了想,决定说一个天元真人能理解的版本:“掌门,你知道我的能力是‘言出法随’。这门神通的核心是‘心无杂念,言出即法’。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研究我、揣摩我的一言一行,我的心里全是杂念,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修炼。”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的确因为被围观而心烦,假的是她根本不需要修炼言出法随——那是系统技能,30%成功率,跟心静不静没关系。
但天元真人信了。
因为他不懂言出法随。这门神通失传万年,整个修仙界没有人真正了解它的修炼方式。沈闲说什么,他们就只能信什么。
“所以你想去哪儿?”天元真人问。
沈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躺平宗。”
天元真人愣住了。
“躺平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宗门?那个宗主几百年没出过山的躺平宗?”
“对。”
“你一个言出法随的传人,五大宗门抢着要的天才,要去那个……那个种菜的宗门?”
沈闲点头:“那个宗门很安静,没人会打扰我。我觉得那里更适合我修炼。”
天元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闲以为他要发火,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天元真人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我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懂的人。”
“抱歉。”
“不用道歉。”天元真人摆了摆手,“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拦不住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随时可以回来。青云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闲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化神期的老修士,虽然一开始可能也是冲着“言出法随”来的,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对他是真心感激的。他给了她最好的待遇,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现在她要走了,他也没有阻拦,只是说“随时可以回来”。
“谢谢掌门。”沈闲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天元真人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一点盘缠,路上用。”
沈闲接过来,神识一扫,差点没站稳——里面是整整一万块灵石,还有各种丹药、法器、符箓,堆得像小山一样。
“掌门,这太多了……”
“不多。”天元真人打断她,“你是我青云宗出去的弟子,不能在外面丢了青云宗的脸。拿着。”
沈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把储物袋收好了。
“还有,”天元真人补充道,“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回来。青云宗的核心弟子身份,我给你留着。”
“谢谢掌门。”
沈闲离开天元真人洞府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全宗上下都知道她要走了。
药老站在最前面,灰袍飘飘,眼眶微红:“小沈,你真的要走?”
沈闲点了点头。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这是我炼的‘安神丹’,失眠的时候吃一颗,有助睡眠。”
沈闲接过瓶子,鼻子有点酸。药老虽然一开始把她当成“隐藏高人”上报了,但这几天的相处中,他是真心对她好的。每次她去悬崖边看云,他都会“恰好路过”陪她坐一会儿,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看云。
那种陪伴,沈闲很珍惜。
“药老,谢谢您。”
药老摆摆手,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小石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抖:“沈师姐,你真的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还没学会言出法随呢!”
沈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小石,你记住,修仙最重要的不是天赋,也不是努力,而是——”
“是什么?”赵小石眼睛亮晶晶的。
“心态。”沈闲认真地说,“别太卷了,对自己好一点。”
赵小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闲最后看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前往躺平宗的路。
她没有用飞舟,也没有用飞行法器,而是一步一步地走。
不是因为买不起——天元真人给的那一万块灵石够她买十艘飞舟——而是因为走路本身就是一种摆烂的方式。飞舟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旅途就结束了;走路很慢,慢到她可以边走边看风景,边看风景边发呆,边发呆边吃糖豆。
【检测到宿主选择步行而非飞行,摆烂值+5。】
沈闲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修为丹塞进嘴里——葡萄味。
从青云宗到自在山,三百里路,沈闲走了三天。
这三天是她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三天。没有人盯着她看,没有人研究她的言行举止,没有人问她“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在修炼什么功法”。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初期修士,走在普普通通的山路上,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散修,人家看她一眼就过去了,没人多问。
自在。
这就是自在。
第三天傍晚,沈闲终于到了自在山。
山不高,也就几百米的样子,山上长满了青翠的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山脚下有一条青石板路,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没人走过了。路尽头是一座简陋的石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躺平自在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进门即是客,别卷就行。”
沈闲看着这块木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宗门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几间竹屋散落在山腰上,屋前是一片菜地,种着青菜、萝卜、西红柿,还有一个藤架,上面爬满了丝瓜。菜地旁边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竹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脸上盖着一顶草帽,双手交叠在肚子上,脚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天塌了都跟我没关系”的气息。
沈闲走近了几步,那人一动不动。
她又走近了几步,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她站在躺椅旁边,清了清嗓子:“你好?”
没有回应。
“请问,这里是躺平宗吗?”
还是没有回应。
沈闲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人脸上的草帽拿了起来。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露了出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但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打理过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在睡觉。
睡得很死。
沈闲拿着草帽,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竹屋里传了出来:“别叫他了,他这一觉刚睡了三天,还得两天才能醒。”
沈闲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从竹屋里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道袍的款式很古老,料子倒是上好的天蚕丝,但皱巴巴的,像是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他头发花白,随意地扎在脑后,面容清瘦,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两颗被埋在灰烬里的星星。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沈闲觉得他走一步的时间够她走十步。但他就是那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竹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闲看着他走过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摆烂。
不是刻意的不努力,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与世无争的松弛感。这个人走路不是因为想去哪里,而是因为“既然已经站起来了那就走两步吧”的那种随意。
中年男人走到沈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闲印象深刻的话:“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投奔的?”
沈闲想了想:“投奔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没有问她什么修为,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躺平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那你就住西边那间竹屋吧。宗门规矩不多,就三条——不打扰别人,不被别人打扰,别在宗门范围内打架。打架动静太大,影响睡觉。”
沈闲愣了一下:“这就完了?不需要考核?不需要交入门费?不需要拜师?”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要考核?为什么要交钱?为什么要拜师?你来了,住下了,就是躺平宗的人了。想走的时候走就是了,不用打招呼。”
沈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和她想象中的修仙宗门完全不一样。
没有入门测试,没有拜师仪式,没有门派任务,甚至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
就是“来了,住下,完事”。
中年男人说完那番话,打了个哈欠,转身往竹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闲。”
“沈闲……”中年男人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闲,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陈不争,躺平宗宗主,道号躺平真人。不过我建议你别叫我真人,听着累。叫老陈就行。”
“老陈?”沈闲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陈不争应了一声,继续往竹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对了,菜地里那些菜,你想吃就摘,别糟蹋就行。林自在——就是躺椅上那个——他种了十年了,虽然人不怎么样,菜种得还行。”
说完,他推门进了竹屋,门在身后关上,再没有声音了。
沈闲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那顶草帽,看着周围的一切——竹屋、菜地、丝瓜藤、躺椅、还有躺椅上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大师兄。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和蔬菜的味道,夹杂着竹叶的涩味和远处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头顶的天空是一片干净的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来,像一颗被谁随手撒在天幕上的钻石。
没有人在看她。
没有人研究她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问她“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在修炼”。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来到了一个普通的地方,即将开始一段普通的生活。
沈闲笑了。
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真诚、这么没有负担。
【叮——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达到‘极乐摆烂’级别,摆烂值+100!】
【当前摆烂值:1024。】
沈闲把草帽盖回林自在脸上,走向西边那间竹屋。
竹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齐全——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
沈闲从储物袋里拿出咸鱼垫铺在竹床上,躺了上去。
竹床比玉床舒服多了。虽然硬,但有一种朴素的踏实感,配合咸鱼垫的柔软,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竹叶声,感觉整个人都在慢慢融化,融进这片安静的夜色里。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躺平”。
没有压力,没有期待,没有人在等她证明什么。
她就是她,一条普普通通的咸鱼。
沈闲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不对,这里没有公鸡——是林自在在菜地里唱歌。
沈闲推开窗户,看见林自在站在菜地里,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给西红柿松土。他一边松土一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离谱,但他本人浑然不觉,哼得兴高采烈。
“你醒了?”林自在看见窗户里的沈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闲想了想:“很好。”
“那就好。”林自在指了指旁边的灶房,“灶房里有粥,我早上熬的,灵米粥,加了几颗红枣,你尝尝。”
沈闲愣了一下。
她来躺平宗之前,在青云宗住了七天,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但那都是“待遇”,是“服务”,是“对高人的尊敬”。而林自在给她熬粥,不是因为她是谁,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因为——她是新来的邻居。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沈闲去灶房盛了一碗粥,端着碗走到槐树下,坐在林自在昨晚躺过的那张竹躺椅上,慢慢地喝。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红枣的甜味完全融进了粥里,喝一口,从嘴里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林自在从菜地里抬起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当然,我用的是我自己种的灵米,比外面买的强十倍。”
沈闲又喝了一口,问:“你每天都种菜吗?”
“差不多吧,”林自在继续松土,“早上起来种菜,中午休息,下午继续种菜,晚上睡觉。偶尔去山里挖点野菜,换个口味。”
“你不修炼吗?”
林自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表情有些困惑:“修炼?为什么要修炼?”
沈闲被问住了。
“我是说……修仙界的人不都要修炼吗?打坐、吐纳、提升修为、突破境界……这些你不做吗?”
林自在想了想,说:“我刚入门的那几年也修炼,每天打坐八个时辰,疯狂吸收灵气,想在修仙界闯出一番名堂来。后来有一天,我坐在菜地里,看着一颗种子发芽、长叶、开花、结果,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修炼的目的是长生,但长生是为了什么?为了看更多的日出、吃更多的美食、种更多的菜。那我现在已经在看日出了,已经在吃美食了,已经在种菜了,我为什么还要修炼?”
沈闲端着粥碗,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林自在见她发呆,笑了笑,继续松土:“当然,我不是说修炼不好。你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就不修炼。这就是躺平宗的好处——没人管你。”
沈闲慢慢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靠在竹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陈不争的竹屋门开了,宗主大人端着一个茶杯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头发比昨天更乱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沈闲,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槐树下,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来。
三个人——宗主喝茶,大师兄种菜,沈闲躺着——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安静,但不沉默。
风吹竹叶的声音、锄头翻土的声音、茶杯放在石桌上的声音、偶尔一声鸟叫、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这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宁静。
沈闲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微风吹过耳畔的触感,感受着竹躺椅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的节奏。
她想,这就是她穿越的意义。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能,不是为了拯救什么世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价值。
就是为了这一刻。
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叮——宿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状态已达到摆烂最高境界,摆烂值+200!】
【当前摆烂值:1224。】
沈闲在心里笑了笑。
系统,你也学会摆烂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沈闲在躺平宗住了一周,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早上被林自在的歌声吵醒(虽然跑调但听多了竟然觉得有点好听),去灶房喝一碗灵米粥,然后躺在槐树下的竹椅上发呆;中午吃林自在种的菜(他做饭的手艺比种菜的手艺还好),下午去后山转转(后山有一片野花坡,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风一吹像一片彩色的海),傍晚坐在山门口看日落,晚上在竹屋里数星星。
一周下来,她的修为没怎么涨(因为懒得吃修为丹),但她的精神状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之前在青云宗那种被围观、被研究、被期待的焦虑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松弛。
她甚至开始理解林自在说的那句话——“我现在已经在看日出了,为什么还要修炼?”
是啊,她已经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努力?
但修仙界不让她消停。
第八天早上,沈闲正躺在槐树下打盹,突然听到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林自在从菜地里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山门方向。
陈不争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谁来了?”沈闲问。
陈不争没回答,只是喝了一口茶。
山门被人推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大约有二三十个,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看起来来自不同的宗门。为首的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一看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修士。
胖男人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在竹屋、菜地、槐树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竹躺椅上的沈闲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沈前辈!”胖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可算找到您了!”
沈闲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是?”
“在下金满堂,万宝商会的会长,”胖男人自我介绍,语气热情得像在推销保险,“听说沈前辈加入了躺平宗,特来拜访,顺便……”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夜明珠,”金满堂献宝似的说,“产自东海深海,百年难遇一颗。我听说沈前辈喜欢看星星,这颗夜明珠放在房间里,晚上就像有一片小星空,比看外面的星星方便多了。”
沈闲看着那颗夜明珠,心想:又是一个送礼的。
她正要开口拒绝,陈不争突然说话了。
“老金,”宗主大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上次来的时候说再也不来了,怎么又来了?”
金满堂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陈宗主,我上次那是气话,您别当真。我这次来是真心的,就想见见沈前辈,表达一下敬意。”
陈不争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金满堂见宗主不拦他,胆子大了些,转向沈闲,语气更加殷勤:“沈前辈,我知道您不喜欢张扬,所以这次我特意没有带太多人,就带了几个随从。但外面还有很多修士想来拜访您,都让我拦在山门外了——您要是想见他们,我这就去叫;您要是不想见,我帮您挡着。”
沈闲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青云宗的时候,被围观的只有青云宗的人。现在她到了躺平宗,消息传出去,全修仙界的人都要来了。
她的“隐居生活”,才过了一周就要结束了?
“金会长,”沈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不需要夜明珠,也不需要拜访。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可以吗?”
金满堂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沈前辈说不打扰,那就不打扰!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我不甘心”的表情。
“沈前辈,”他试探性地问,“那我这颗夜明珠……放在山门口?您什么时候想看了就拿进去?”
沈闲:“……不用。”
“那我放在菜地里?”
“不用。”
“那我挂在树上?”
陈不争终于开口了:“老金,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金满堂立刻闭上了嘴,胖乎乎的身体灵活地转身,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山门外。
沈闲松了口气,重新躺回竹椅上。
但她的清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山门外又传来了喧哗声,这次比刚才更大。
“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要见沈前辈!”
“排队排队!谁让你插队的?”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沈前辈!”
沈闲把脸埋进咸鱼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就想躺会儿。
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不争端着茶杯,看着山门方向,表情依然淡淡的。他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小沈,你知道我为什么创立躺平宗吗?”
沈闲从咸鱼垫里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修仙界太吵了。”陈不争说,“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你必须如何如何’。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但找不到,所以就自己建了一个。”
他看着山门外涌动的人影,叹了口气:“但后来我发现,不管躲到哪里,总有人能找到你。你能做的,不是把所有人都赶走,而是学会在他们存在的同时,保持自己的安静。”
沈闲看着陈不争,突然觉得这个懒散的宗主,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您是怎么做的?”她问。
陈不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我把山门打开,让他们进来。他们想看就看,想说就说,想待就待。但我该喝茶喝茶,该睡觉睡觉,该不理人就不理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待累了,自然就走了。”
沈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她把咸鱼垫翻了个面,重新躺上去,闭上眼睛。
山门外的喧哗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大。
但沈闲的心,却慢慢静了下来。
她不是在被围观。
她只是在一群围观的人中间,做自己的事。
这就是精神摆烂。
【叮——宿主领悟‘在喧嚣中保持安静’的摆烂真谛,摆烂值+150!】
【当前摆列值:1374。】
沈闲嘴角微微翘起。
她从系统商城里换了一颗修为丹——芒果味——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脸上,暖暖的。
菜地里,林自在还在给西红柿松土,哼着那首跑调的曲子。
槐树下,陈不争端着茶杯,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门外,人群喧闹,有人在大声讨论沈闲的“言出法随”到底有多强,有人在争论她选择躺平宗有什么深意,有人在猜测她下一步会有什么大动作。
沈闲听着这些声音,笑了笑。
她想,如果这些人知道,她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明天早饭喝粥还是吃面”,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觉得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吧。
随便吧。
反正她是咸鱼。
## 【章末小剧场】
修仙界论坛热帖:
【震惊】言出法随传人沈闲加入躺平宗,背后或有深意!
楼主:楼主刚刚得到消息,五大宗门抢着要的沈前辈,竟然加入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宗门——躺平宗!这里面肯定有深意!大家来分析分析!
1楼:沙发。我觉得沈前辈是在隐藏实力。躺平宗虽然小,但宗主躺平真人据说修为深不可测,沈前辈选择那里,说不定是为了得到他的指点。
2楼:楼上说得有道理。而且躺平宗地处自在山,灵气浓度虽然不高,但环境清幽,很适合修炼那种需要心静的神通。言出法随嘛,肯定不能在心浮气躁的地方练。
3楼:我怎么觉得沈前辈就是单纯想偷懒呢?
4楼:楼上的,你清醒一点!那可是言出法随的传人!五大宗门抢着要的天才!她会想偷懒?她肯定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3楼回复4楼:……好吧,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系统提示:修仙界论坛关于‘沈闲加入躺平宗’的讨论帖已超过1000条,内卷值+200!】
沈闲(收到提示时正在思考明天早饭吃什么):「下一盘很大的棋?嗯……明天早饭吃棋子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