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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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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舒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窗纸上映着灰蒙蒙的光,鸡才叫过头遍。
他翻了两个身,终于还是爬起来,踩着布鞋往屋后茅房走。四月山里的早晨还带着凉气,冻得他一激灵,尿完了人也彻底醒了。
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叫沈望舒,倒是巧。原主是个读书人,考了三年府试没考中,家里又遭了变故,爹娘前后脚走了,就剩他一个。
族里叔伯把他那几亩水田分了,说抵丧葬钱,末了给他留了这山脚下一间土屋,三垄旱地,算是仁至义尽。
沈望舒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饿了两天,他接手之后第一件事是翻箱倒柜找吃的。最后缸底刮出一碗糙米,熬了粥喝下去,才觉得自己又活了。
读书他是读不来的,繁体竖排看着就头疼。好在原主留下的记忆还在,日常写字记账没问题。至于考功名,算了,他连《论语》都背不全,何必受那个罪。
他前世爷爷是乡下人,他自然懂得种地。
三垄旱地种不了稻子,开春的时候,沈望舒种了一垄春小麦,一垄豆子,剩下一垄他翻了又翻,撒了些从山上好不容易挖回来的野葱、野蒜、野韭菜和野芹菜。
隔壁赵大娘见了直摇头,说这后生读书读傻了,田地不种粮,种那些个野草。
沈望舒也不争辩,只是笑笑。
赵大娘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在他最难的那几天,端过三回粥、送过两回咸菜。
五月,他挑了成熟的野韭菜野芹菜去杨柳渡赶集。卖豆腐的周老头让他把摊往自己跟前挪,菜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他买了猪油和盐,用家里剩的芹菜跟周老头换了两块豆腐。晚上野葱炖豆腐,搁一点猪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一天下午,他去追野兔,兔没追到,钻进一片没几个人知道的野生紫苏丛,他摘了紫苏回去炖溪里摸的小鱼。
他此时还不知道,紫苏炖鱼竟会为他招来一个谜一样的人。
他在山上找到一片野板栗林,周老头主动用豆腐换他摘的的板栗,拿板栗回去炖肉卖,卖得比豆腐还快。
日子就这么过着,种地、赶集、做饭。
十月起了屋后腌的两坛酸菜,酸芹菜炒豆腐,一顿能吃三碗糙米饭。入冬前他把干菜、板栗、柿子、酸菜归置一遍,又挖了个小地窖,过冬绰绰有余。
十一月初,下了场小雪。
沈望舒蹲在灶前炖鱼,是前几天用酸菜跟人换的鲫鱼。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紫苏的香气和鱼的鲜味搅在一起,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有人敲门。
沈望舒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长得清俊,身形也挺拔,穿一身青布棉袍,肩上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请问,这里是不是沈望舒家?”
沈望舒愣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您是?”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叫谢临渊,你住在府城的族叔托我给你带封信。”
沈望舒接过信,没急着拆,看了看男人身上的雪,又看了看天,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吧,外面冷。”
谢临渊道了声谢,跨进门来,灶上的鱼汤正好滚了,咕嘟一声,谢临渊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
沈望舒注意到了,问:“还没吃饭吧?”
谢临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望舒转身去多拿了一副碗筷,锅里的鱼汤正浓,他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酸芹菜,掰了半块周老头换的豆腐,切成片在鱼汤里烫了烫。
两个人在矮桌前坐下,屋外雪簌簌地落,屋里灶火映着墙,暖烘烘的。
谢临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沈望舒问。
谢临渊放下碗,说:“沈公子,你族叔说你读书不成,种地也不像样,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饿死了。”
沈望舒乐了,“那你现在看见了?”
谢临渊又端起碗,这回喝了一大口,“看见了,我觉得你族叔要么是瞎了,要么是根本没吃过你做的东西。”
沈望舒笑出声来。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他往灶里添了根柴。看着谢临渊喝汤,他问:“谢公子,你送信就送信,为什么大雪天的赶路?”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专程送信的,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沈望舒筷子停在半空,“跑出来?”
“逃婚。”